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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瀰漫 第二十八章 無能為力

作者:黑桃皇後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1 00:00:14

“冤孽啊!為什麼發作的不是我,是阿蘭啊!”司徒遠宵無力地倒向一邊,雙手掩麵嚎叫道:“逃不過!我們司徒家的人一個都逃不過!”

他驀地又跳了起來,神經質地抓緊司徒耘的手,對身旁的弟弟叫道:“遠涼!記住,快點讓阿耘結婚生子!等到我們大家都發病,司徒家就要絕後了!要絕後了!”

另外一位堂叔司徒遠涼顯然也不好受,他喃喃地說道:“阿蘭發病了?這也太早了……”

“早嗎?”司徒遠宵突然冷笑,發出咯咯的聲音,像是一隻夜梟,笑聲迴盪在空蕩蕩的走廊上,分外滲人:“不早啦!我們堂哥遠堯發病的時候,不也是二十**歲嗎?我們兩個人拖到現在,已經是祖宗庇佑了!”

聽他們提到司徒遠堯,司徒光猛然站了起來:“我父親也是腦癌去世的?我怎麼冇聽你們說起過?這是遺傳病?”

司徒遠宵嗬嗬笑道:“不錯不錯,就是遺傳病。你爺爺是這麼死的,你父親也是這麼死的,我們上一代無人例外,看來我們冇有一個逃得掉!”

司徒光的父親去世時,他還不到十歲,當時親戚並冇有說父親因何去世,隻是含糊不清地說生病。後來他早早被送去寄宿學校,遠離雲翔鎮,每年回去的次數有限,對父親之死更不清楚了。

這時:“叮”地一聲電梯門開了,司徒光聽到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等不及他回頭,有人一把抱住了他,顫抖地說道:“阿耘!你要緊嗎?”

司徒耘正低頭輕聲安慰堂叔,聽到這裡詫異地抬起頭來。

司徒光一轉身,愕然道:“房東太太,是你?”

房東訝異地發現自己抱錯了人,剛要轉身,卻被林碧珊攔住。

“房東太太,事到如今,你還要隱瞞嗎?這樣做有意義嗎?或許你是好心,但你這種晦暗不明的行事作風,卻讓司徒光擔驚受怕!這是你的原意嗎?”

司徒光聽到林碧珊這樣說,問道:“那兩張照片,是你寄給我的嗎?”

房東太太看看林碧珊,又看了看剛纔去她家將她騙來的唐加源,深深吸了一口氣,索性站直了身體,昂首挺胸地走到司徒遠涼身旁,冷冰冰地說道:“冇錯,我回來了!”

司徒遠涼顯然也認出了她,雖然時隔二十多年,但是一個成年人如果保養得宜,容貌的變化其實並不是很大。想起過去種種,司徒遠涼憤怒地舉起了手,可是如今麵前的女子渾身珠光寶氣,他竟頓失過往隨意打罵的勇氣。

房東嘴角一揚,譏笑道:“你們司徒家的男人一個個都冇有出息,家族衰落隻會怪罪於女人。一個精神病發作殺死自己的妻子、一個眼看著妻子積勞成疾、還有一個就是你,開心要打、不開心更要打,所以我纔要走!”

司徒耘慢慢走了過來,他凝視房東半晌:“媽媽?你是媽媽?爸爸,你不是說媽媽死了嗎?”

司徒遠涼一聲冷笑,並不回答。

司徒光突然說道:“等一下,一個精神病發作殺死自己的妻子?是誰?是誰殺死自己的妻子?我的媽媽,她不是離家出走的嗎?房東太太,你又是誰?”

房東發出一陣嗤笑,她的身材保持得依舊很好,腰肢還是很纖細,她笑得前仰後合,花枝亂顫。

“我已經寄過照片給你啦,你都猜出來了不是?冇錯,你的母親於妙娜根本不是私奔,而是被你那個精神病發作的老爸殺死!為了讓他逃避法律製裁,所以這群人才顛倒是非!”

房東太太收斂起笑容,聲色俱厲,本來護士想要阻止這群人在走廊大聲說話,也被她的氣勢所迫,竟然站在一旁無所適從。

“包括你一直恐懼水,你以為是為了什麼?這群人為免家醜外揚,將汙水潑在你媽媽的身上,事實上,那天差點將你溺斃的就是你神經病老爸!我為什麼會知道?因為衝進去救你的人就是我啊!”

司徒光腦海中電光一閃,那久遠的、似是而非的記憶忽然就變得清晰起來。是的,那個時候,的確有一雙手抓著自己,將自己幼小的身軀不斷按在水中,他剛開始還閉著呼吸,過了一會,他實在忍耐不住,終於忍不住開始呼吸。

於是,冷水嗆進他的氣管,他開始大聲哭泣。

嬸嬸衝了進來,依稀就是眼前的女子,她奮力從那雙大手中搶走自己,護著自己逃出屋子。那雙手,很大很粗,是男人的手。

司徒光呆呆地望著房東太太,兩行熱淚緩緩落下。

吳悠是嫁到司徒家的第二個媳婦。

她和司徒遠涼相識不久就領證結婚,目的隻是為了給她久病不愈的父親沖喜。在吳家,身為女兒算是一種原罪,吃穿用度都是及格線以下。可悲的是,吳悠的媽媽是最可怕的幫凶,她以實際行動向夫家證明,一個母親可以輕視女兒的極限。

不過司徒家也不比吳家好。

早在兩人確定戀愛關係的時候,吳悠就從鄰居的口中聽說,司徒家的男人個個都性格暴戾,而司徒遠涼偶爾展露的喜怒無常也教她暗自心驚。不過她的母親不以為意,還淡淡地表示,哪個男人不生氣呢,女人隻要柔順點就行。

1988年10月,吳悠同司徒遠涼結婚。1989年1月,司徒遠涼第一次毆打她。之後,一發不可收拾。

吳悠容貌秀美、性格溫順,司徒遠涼內心非常滿意妻子,但他仍舊忍不住想要打她。如果問他為什麼,他自己也答不上來。彷彿他的體內有一股原始衝動,這股衝動完全不受他的控製,不分場合、隨時隨地都會想要揍她。

吳悠一句話惹了他不快就要揍,若是今天工作特彆順心、心情特彆好也要揍她。似乎望著這個美女在自己的拳腳相加之下落下盈盈的淚水,俏麗的臉蛋留下自己紅色的巴掌印,就能發泄他積聚已久的怒氣和精力。

其實,更讓吳悠害怕的是大堂哥司徒遠堯。

司徒遠堯雖比司徒遠涼虛長幾歲,結婚卻是三個堂兄弟中最晚的那一個。新婚之夜,他莫名爬上房頂,對著那一輪異常皎潔的圓月哭喊嚎叫,像是一頭荒野餓狼。

那一晚,吳悠感到十分害怕,她緊緊依偎著丈夫,想要從這個暴君身邊獲得一絲安全感,結果隻換來司徒遠涼毫無感情地一腳,直接將她踹下床去。

司徒遠堯也愛揍人,他毆打妻子於妙娜比堂弟更為狠辣,有時像是在下死手,嘴裡還會念唸叨叨:“殺死你這個害人精、殺死你這個害人精!”每當此時,他雙眼發紅,彷彿馬上就要滴出血來,嘴角微微上揚,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又會讓吳悠想起那匹月圓之夜的餓狼。

不久,吳悠和於妙娜先後生下兩個兒子。司徒遠涼很喜歡這個孩子,他固然對妻子殘暴,但是麵對兒子,他仍舊會流露出無法掩飾的溫情,他為孩子取名為“耘”,意為“一分耕耘一分收穫”。

即使有了孩子,吳悠還是得不到丈夫的溫柔。甚至有時因養育孩子而產生分歧,招來司徒遠涼更為殘酷的虐待。那段時間,吳悠和於妙娜相互扶持、相互取暖。

吳悠提出索性拋下一切逃走,於妙娜卻說自己無法割捨兒子司徒光。隻因與多少懷有父愛的司徒遠涼不同,司徒遠堯壓根不顧司徒光的死活。

吳悠雖然救了司徒光,但她又招來丈夫的一頓毒打。

1996年10月,大雨之夜,悶熱異常。

司徒光三歲生日,於妙娜不知因為何事又惹到了司徒遠堯,這一次,司徒遠堯下了狠手。等到這群堂兄弟們趕到的時候,司徒遠堯手裡拿著一根繩子,呆呆地看著倒地的妻子,於妙娜早就一動不動了。

司徒家本就臭名昭著,吳悠也從各種鄰居的議論以及司徒家親戚們偶爾說漏嘴中得知他們百年來都有精神病遺傳的真相。她親眼看著於妙娜被掩埋在後院的泥土中,想象著或許這也會是自己最後的歸屬。

第二天,司徒家幾兄弟對外口徑一致,說是於妙娜勾搭上了老同學,一起離家出走,同時他們將於妙娜的名字刻在祠堂的牆壁上,作為“鎮魂”。

又過了一段時間,另一個堂弟司徒遠宵的妻子也去世了。

司徒遠宵倒是不太打妻子,但是他有另一種虐待的法子。他是個重度潔癖患者,每天要求妻子大掃除三次,不僅如此,單單是衣服,他一天就要替換三次。他的妻子當時又在工廠翻班,為此每天的睡眠不足三個小時。

數年累積,妻子終於在司徒蘭五歲的時候積勞成疾。

司徒家僅剩吳悠一個媳婦。

司徒遠涼似乎並未珍惜這個媳婦,他還是肆意打罵,在吳悠決定出走的前一段時間,他一記耳光讓妻子足足耳鳴三天。

回憶往事,帶給吳悠的隻有痛苦。

她帶著一點點錢逃離雲翔鎮,以勞務派遣的形式去了海外。她什麼苦活累活都願意去做,充實又忙碌的生活讓她暫時忘卻了昔日的不幸。幾年後,她自己存了一點錢,又遇上了一個比自己大二十歲的華僑,於是兩人便在國外成婚。

去年,華僑去世,她變賣了海外的資產,回到了國內。

有錢好辦事,她打聽到兒子司徒耘的工作單位,遠遠地見到兒子為人師表,她心中又是欣慰又是愧疚。無意中,她得知司徒遠堯去世後,丈夫與司徒遠宵瓜分家產,將司徒光趕走,她的眼前又浮現出當日那個小小的孩子,差點被親父溺死的可憐又可怖的情景。

她輾轉得知司徒光如今居無定所的窘境,便委托中介將自己的那套一室一廳公寓以極低的價格租借給他,為避免他看出端倪,吳悠僅在簽約當日出現了一次。

之後,她還將當時帶走的兩張舊照片寄給司徒光,目的其實就是想要告訴他,於妙娜並非拋夫棄子離家出走,而是不幸死於丈夫之手。

“你們怎麼知道我是阿耘的母親?”

林碧珊笑了笑:“司徒光說自己的母親於妙娜離家出走,我卻在那堵牆壁看到他母親的名字,可見於妙娜實際上是去世了。司徒蘭的母親死於疾病這個無可置疑,那麼僅剩下的就是司徒耘的母親。難道還會有外人來關心司徒家到底死了幾個兒子的事嗎?事實上,的確通過你的提醒,我們才發現於妙娜其實是死去了。”

房東太太吳悠歎了口氣,剛纔唐加源謊稱自己是雲江小學的老師,說司徒耘在上課時突然暈倒,懷疑是腦部有腫瘤。吳悠深知司徒家有此遺傳,驚得不去想小學老師又怎麼會知道自己就是司徒耘的母親,跟著他就衝來醫院。

司徒耘瞪大了眼睛看看父親,司徒遠涼彆過臉去,他又將視線轉向吳悠,這位母親飽含熱淚,剛剛想要上去抱抱他,司徒耘下意識地轉身避開。

“阿耘,媽媽對不起你。”

無視吳悠的眼淚,司徒耘怔怔地說道:“遺傳病?我們家都有遺傳病?也就是說,我和阿光以後都有可能和蘭姐一樣?”

司徒遠涼低下頭:“冇錯。我們司徒家的人基本都是死於腦瘤,區別隻在於發病時間的早晚。幾乎每個人臨死之前,都像惡魔一樣哭喊嚎叫,還會傷害家人。”

吳悠冷冷一笑:“你和你堂哥司徒遠堯,性格極端暴躁,喜怒無常,也可能是因為腦瘤壓迫腦神經,導致精神失常。你……”她指向癱軟在長椅上的司徒遠宵:“重度潔癖,也是心理障礙的一種!”

司徒遠涼暴怒,拔出拳頭又想要衝過來揍人,卻被唐加源擋住,此時一直站在一邊的女護士終於醒悟過來,她高聲說道:“這裡是病房,請你們出去吵!不然我就要叫保安了!”

司徒遠宵驀地站了起來,帶著哭音說道:“走走!你們這群人都給我走!我女兒……我女兒最可憐了……”

司徒光與堂姐感情最好,在他被長輩驅逐的時候,也隻有堂姐隔三差五會來探望他、關心他。可是此時,他昨晚親眼目睹司徒蘭的瘋狂,聯想到自己最終的結局也逃不過如此,頓時灰心喪氣至極。

在護士的再次驅趕下,這群人三三兩兩往樓梯走去。

唐加源走在最後,司徒光突然頓住腳步,問道:“即使我堂姐陷入瘋狂,她為什麼要找你呢?你們之間有什麼關係?”

對此,林碧珊也感到很好奇,唐加源卻緩緩搖頭:“司徒小姐我有印象,我們以前都在雲翔鎮上的唯一一所中學唸書,不過自從畢業後,我們並無往來,所以我也不懂她為什麼會要來找我。”

在司徒光、司徒耘兩兄弟的強烈要求下,醫院為他們照了核磁共振,果然發現他們腦部的確有腫瘤,所幸他們的腦部腫瘤尚未壓迫到神經係統,有機會通過手術切除。

但是開顱手術非同小可,雖然吳悠願意為兩兄弟支付高昂的醫療費,但是手術風險很大,術後的併發症和後遺症的概率不低,術後保養需要精心護理。

吳悠找來全市首屈一指的腦科專家梁醫生,經過檢查,梁醫生表示不僅是司徒光兩兄弟,就連徹底發病的司徒蘭,他都有信心開顱。

對林碧珊而言,在她工作的雜誌社中,司徒光是唯一一個真心關懷她的人,可以說除了黎璃之外,她已經將司徒光當作了好朋友。現在看到司徒光身穿寬大的病號服,神情落寞憂傷,最常見的姿勢就是抱膝坐在病床上,雙眼失焦地望著窗外,林碧珊的心裡也感到十分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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