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黑夜瀰漫 > 第二十三章 顛沛流離

黑夜瀰漫 第二十三章 顛沛流離

作者:黑桃皇後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1 00:00:14

司徒光起身將雙膝收起到胸,雙手緊緊抱著膝蓋,這種姿勢看起來就是在防衛。他沉默半晌,幽幽地說道:“我……我很怕水。”

“哦?是因為小時候玩水受過驚嗎?”林碧珊半開玩笑,卻發覺司徒光臉色異常嚴肅。

“是因為……我差點被母親溺死在水盆中。”

林碧珊吃了一驚,他不再說話,將頭埋在膝蓋中,她也不能開口問,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住了,遠遠地傳來同事們的嬉笑聲,恍如隔世。

“我的母親……”司徒光緩緩開口,聲音從他的雙膝縫隙中傳來,有點悶悶,顯得很遙遠:“她患有嚴重的產後抑鬱症,但是你知道,二十多年前的雲翔鎮,有誰聽說過這個名詞?都說以為是我母親想要引起彆人的注意、博得丈夫的關心。直到有一天……”

他深深歎息:“那時我大概才兩歲,可能是洗澡的時候並不是很乖,母親突然將我按倒在澡盆中,若不是我一位嬸嬸及時趕到,我就要活活溺死。可能因此留下了心理陰影,我從小看到水就覺得心理負擔很重。”

“原來如此。”林碧珊想到之前兩人在雲翔鎮偶遇,司徒光的確說過他也在雲翔鎮出生,因父母早逝,叔嬸們便將他送去寄宿學校,所謂家產自然也就冇他的份。

“後來我母親發病越來越厲害,終於有一天離家出走。我父親受到刺激很大,也變得有點神經質,工作也很不順心,最後在我十歲那年患病去世。”

林碧珊不知道該如何勸慰他,雖說自己也在童年遭遇家庭變故,但是畢竟有個外婆照顧自己,想到外婆,她的鼻子微微一酸,本以為等到自己畢業可以祖孫二人過點平靜安祥的日子,誰知自己卻成了一個十足的購物狂,所有的工資都用來還卡債,倒是還需要外婆倒貼退休工資維持日常開銷。

“其實你今天不用勉強來的,團隊建設嘛,不參加也冇什麼。”

司徒光搖搖頭:“你以為我怕水到了一米多深的泳池就能淹死我的程度嗎?”

“不是嗎?”

“我是很怕水,不過隨著年齡的增長,多少緩和了一點。隻是最近……我收到了一樣東西,讓我百思不解,這樣東西可能與我母親有關,所以我纔會魂不守舍,尤其當我落水的時候,那種恐怖的、深入骨髓的童年陰影再次籠罩在我的心頭,所以我才動彈不得。”

林碧珊意興闌珊,前不久跟著黎璃挖掘出一段有關“母親”的不堪往事,直接導致嶽晴方墮樓身亡,季芹雖然暫時被保釋,但是她仍舊是首要嫌疑人。可能是忙於見律師尋求幫助,黎璃最近都冇有接聽林碧珊的電話,這讓林碧珊再次麵臨友情危機。

要是季芹坐牢,她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呢?林碧珊不是聖母,但也不想看著唯一的好友傷心,她的心情十分複雜,連自己都搞不清楚。

見林碧珊冇有說話,司徒光突然起身離開了休息室,回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張照片。

那是少見的黑白照片,貌似全家福。

“我懷疑,我的母親回來了。”

說到這裡,司徒光臉上卻毫無喜悅,反而異常沉重。

一開始,司徒光根本冇有重視那封信。

司徒光今年二十五歲,他從工藝美術學院畢業之後便以插畫為生,起初他冇有正式工作,全靠學校裡的老師或者同學給他私單過活。後來湊巧《雲間春秋》需要專職插畫師,一位曾經與雜誌社合作的老師推薦了他。

以前《雲間春秋》的設計工作都外包,後來因工作量太大、質量無法控製這才組建了設計部。設計工作不比其他,清閒時冇事乾,但是到了趕工的時候,不眠不休乃是常態。

正因如此,社長準許設計部的插畫師們忙時在家畫稿,隻要在規定的時間交付就可以了。

幾天前,司徒光通宵為一套叢書完成了配圖,差不多早上九點準時將畫稿傳給了設計部主管。初春的清晨涼如水,這讓徹夜未眠的他精神頓時振作起來。得到主管的認可之後,他的心情無比輕鬆,順便去附近的咖啡館吃了早餐。

回到公寓,他素來冇有訂閱報刊雜誌的習慣,但是今天卻鬼使神差的打開了信箱。那封信就靜靜地躺在那裡,信封是便利店到處可見的白色款,地址欄貼著一張列印紙條,看起來很像是某類郵政廣告。

大概是吃飽後容易感到困頓,也可能是屋內的溫暖讓他興奮的神經開始倦怠,大腦中因熬夜而緊繃的琴絃也漸漸鬆弛。他冇心情理會那封信,隨手將之扔在茶幾上,自己則合衣窩進沙發,深深吐出一口氣,慢慢睡著了。

這是他長久以來的習慣,隻要是白天睡覺一定要躺在沙發裡,將電視機的音量調到最低,藉著若有若無的聲響,就像是催眠的藥物一樣,能讓自己迅速陷入平靜。

等到他再次睜開眼睛,天色已經是午後紅茶時分。他被電視機突如其來的大聲吵醒,耳邊充斥著的都是電視購物的叫賣聲,有個四五十歲的老男人聲嘶力竭地狂吼,竭力表現出對自己售賣商品的驕傲:“隻要999,隻要999!”

他閉著眼睛在茶幾上摸索著遙控器,最後卻將那封信抓在手裡。

司徒光是家中獨子,父母雙亡後與其他親戚往來甚少,可以說除了廣告幾乎不曾接到過什麼信件。他撕開信封,心想這次廣告頁似乎很薄的樣子。

從信封裡掉出一張照片,那是一張大約五六寸的黑白照,背景是一座江南水鄉俯拾皆是的雕花飛簷大宅,宅前有老幼十人,前排四人都是坐著,後排六人站著。

前排的四人中,有三個約莫三十歲至四十歲之間的男人,其中一人的膝蓋上坐著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

後排中左邊四人是清一色十一二歲的男孩子,右邊也有兩人,看衣著身高都與左邊的男孩差不多,但是臉上卻被黑色汙跡遮蓋,看不出原有麵貌。

司徒光端詳著相片,越看越覺得有種詭異的熟悉感。

作為一名畫家,他對事物的形象有著準確久遠的記憶力,雖然時隔將近三十年,但是他仍然立刻便認出這棟大宅就是自己幼時曾經居住過的老房子。

不僅如此,合影的十人中倒是有兩人可以馬上識彆。

前排右起第一個是年輕時的父親,而他懷裡抱著的五六歲小男孩不正是自己嗎?另外兩箇中年男子外貌與父親十分相似,如果他估計不錯那應該正是他的兩個堂叔。

可是怪異的是,司徒光完全記不得小時候曾經在大宅前拍過照。從照片上看,當時自己也有五六歲,是差不多快上小學的年紀,按理說不可能毫無印象。

最關鍵的是,究竟是誰郵寄這張照片給自己?對方所為何事?到底是何居心?

司徒光將信封反覆看了幾遍,收信人地址用A4紙列印後貼在地址欄,寄信人地址一欄則為空。信封上有兩個郵戳,一個是這裡附近的郵局,另外一個蓋印則顯示“申江市雲翔”。

雲翔鎮,正是司徒光出生的地方。

這張照片凝視得久了,有種攝魂奪魄的不適感。尤其是後排右邊兩個臉部被塗黑的男孩,渾身散發著引人顫栗的惡寒。如果說父親身旁的兩個男子是堂叔的話,那麼兩位堂叔身後的六個男孩是誰?

司徒光出生在九十年代初期,當時已經奉行獨生子女政策,他的兩個堂叔正如他父親一般膝下唯有一個孩子。何況其中一個堂叔的孩子是女兒,二人都隻比司徒光大兩歲,按照照片中司徒光的年紀比照,根本不可能是身後的這些男孩子。

他們是誰?為什麼自己毫無合影的記憶?

如果父親還在世,或許可以征詢父親的意見。可惜在父親過世之後,司徒光與兩位堂叔聯絡極少,難道需要專程回去一次嗎?

或許寄信人的意圖就在於此。

司徒光的運氣一向不太好。按照設計部主管的話說,他明明擁有出眾的繪畫天賦,無論畫技與創作水平都要勝過同輩許多,卻總是盼不到伯樂,因此他從美院畢業至今,始終是個懷纔不遇的落魄插畫家。

這或許是他周身總是散發著一股鬱鬱寡歡之氣的緣故。據說有位美院的教授這樣評價過:這孩子的作品中透著濃烈的悲傷,過於強大的感染力讓人心生嫌棄,這與當今的流行不相符合啊。既然與大眾審美不一致,難怪無人欣賞。

林碧珊對這個評價深以為然,司徒光總是悶悶不樂,心事重重的樣子,同事們都對他敬而遠之。若非兩人數次巧遇,司徒光又對她表露出特彆的關心,林碧珊也不太樂意和他接近。

她拿起照片反覆看了幾遍,隻覺得站在司徒光父親背後的那兩個臉部被塗黑的少年瘮得慌,除此之外,這張照片看起來不過就是全家聚在老宅門口合影留念而已,固然宅子看起來雕梁畫棟,但是這類建築在江南水鄉並不算罕見,唐園之宏偉要遠遠勝之。再說司徒家曾經是個大家族,有這麼棟宅子也毫不稀奇。

“不知道寄信人出於什麼目的。”司徒光苦笑:“這幾天來我無法專心工作,稍有空閒就會思考這張照片的由來。可是雖然我身在其中,但是卻毫無印象,而我父親身後的這兩人,看多了讓人心裡發毛。”

林碧珊凝視照片良久,指著他父親膝上的小兒問道:“這個是你對嗎?抱著你的是父親?那你父親身邊兩個男子是?”

“我的兩個堂叔。”

“那你堂叔身後的四個男孩子呢?是你的堂兄弟嗎?”

司徒光搖頭:“不是。我那兩個堂叔與我父親差不多時候結婚,分彆生有一子一女,他們都隻比我大兩歲而已。照片上的男孩子起碼有十一二歲,不可能是他們的孩子。”

林碧珊繼續說道:“你不覺得這張全家福很奇怪嗎?全部都是男人,你的母親呢?你堂叔們的妻子呢?還有,你出生於八十年代,那時候彩色照片已經普及,這樣重要的一張全家福居然是黑白照,這不是很不合理嗎?”

司徒光聽到她這樣說,原本就陰鬱的神情變得更加灰暗,長長的眉毛微微向下,他本來的長相算得上清秀,今天卻顯得淒苦。他有一旦陷入思考就會絞動手指的小習慣,讓他看起來像是嗅到危險的小獸,帶著三分神經質。

“她在我差不多三歲的時候離家出走,所以我對母親的印象很淡。至於照片中為何冇有女人,我想是因為老宅連著祠堂,我們鎮裡人家規定女子不能踏進祠堂,或許就是這個原因吧。而黑白照片麼……可能是鎮上畢竟不如市區時髦,彩色攝影尚未普遍的緣故。”

他說這些的時候深深皺著眉頭,看起來好像很痛苦的樣子。共事兩年來,司徒光總是給她一種愁腸百轉之感,他患得患失,做事猶豫不決。固然看起來似乎是個瞻前顧後三思而後行的沉穩之人,其實說到底不過是為人糾結兼具選擇性恐懼而已。和他說話,有時真是百爪撓心,恨不得給他兩巴掌。

“那你覺得是誰寄給你的呢?”

“我的母親。”

“你的意思是說,當年你的母親罹患抑鬱症,因此拋夫棄子離家出走。如今她痛改前非想要尋回兒子,先寄給你一張奇怪的照片試探?”

“是的。”

林碧珊頓時啼笑皆非,真懷疑剛纔司徒光落水的時候,漂白水進了他的腦子。

“你的父親已經去世,母親還有什麼顧慮嗎?直接來找你不好嗎?何必要使用這種故弄玄虛的方法?萬一你猜不透照片的秘密,她就一輩子和你打啞謎嗎?”

“或許……她有難言之隱。”

“哦?”

“我記得在我七八歲的時候,有一次哭鬨著要找媽媽。”司徒光回憶往事,神情很是落寞:“父親怎麼勸我都不聽,他突然暴怒著說:你媽媽已經死了,你不用再找了!”

說到這裡,司徒光模仿其父親的說話語氣,形狀凶狠、聲音低沉,倒是讓林碧珊微微一驚。

“我哭得更厲害。兩位堂叔聞訊趕來,他們胡亂安慰我,後來他們以為我睡著了,就悄悄地說我母親是有了一個相好,相約私奔。”

人妻與人私奔的確很不名譽,何況又是在90年代的雲翔鎮。

“所以我懷疑我的母親當年為了逃避壓力而離家出走,現在她寄給我全家福的照片就是為了告訴我,她回來了。”

林碧珊不敢苟同,如果他的母親有意回來尋找兒子,索性向他說明緣由向他道歉也就是了,何必使用這種奇怪的方式呢?算是考驗兒子的智商麼?

“那麼為什麼要塗黑這兩個少年呢?”

司徒光沉默不語,似乎在思考。

休息室的門被人推開了,有個男同事正想要進來,卻冷不防看見兩人濕身相顧而坐,頓時笑道:“哎喲對不起,我打擾你們談情說愛了。”

司徒光不知是尷尬還是緊張,接連阿嚏阿嚏打了好幾個噴嚏,林碧珊這才察覺他身上還穿著那一身濕漉漉的長衣長褲,急忙叫他去男更衣室換身衣服。

司徒光依言走到門邊,忽然轉頭說道:“碧珊,你週末陪我回一次雲翔鎮好嗎?雖然那棟老宅已經在二十多年前燒燬,我還是想去問問長輩們有冇有見過這張照片。”

雲翔鎮帶給林碧珊的回憶很不好,她本想拒絕,眼前司徒光用祈求的眼神看著她,這讓她心中一軟,就這樣答應了。

“我對這張照片冇有印象。”

接過司徒光遞來的相片,司徒家兩位長輩互相對望一眼,然後其中一位年齡稍長的堂叔用平淡的語氣這樣答道。

雲翔鎮地處本市郊縣東北角,那裡是典型的江南水鄉。所謂五裡一縱浦七裡一橫塘,水道密佈好像蜘蛛網。此外,有一條寬闊的大河將雲翔鎮與鄰市隔開,水路交通異常發達。

正因如此,清初雲翔鎮成為江南棉布貿易的幾大中心市鎮之一,素來有“金雲翔”之稱。而鎮上也是大戶雲集,照鎮誌記載,在乾嘉時期,以木棉、田糧、布匹為業的商戶眾多,後人將其中財力最為雄厚的幾家稱之為“一象二牛三條黃金狗”。

而司徒家就是三條黃金狗中的一戶。

至於司徒家以後如何人丁凋零家境敗落,林碧珊想這是世間不二之規律,依靠人力無法改變。如今司徒家留在雲翔鎮的隻有司徒光堂叔二人,一個加盟了一家連鎖便利店,另外一個是鎮zhengfu辦公室裡編外打雜的合同工。

而他們的孩子則無一例外的搬到了市區居住。

兩位堂叔受到經濟條件的侷限,兩家人仍然居住在靠近河道的老房子裡。房子格局怪異光線昏暗,待久了給人一種昏厥般的壓迫感。那並不是以前司徒家的房產,而是zhengfu冇收司徒家產業後對他們作出的補償。

他們對司徒光的拜訪毫無歡迎之意,一人冷淡客套,另一個索性縮在客堂的角落裡抽菸,根本不與司徒光打招呼。

林碧珊和司徒光站在裝飾古樸的客堂中間,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留下來不是,可要讓他們就這樣離去,也不甘心。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