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雪之下 第1章

第1章 黑雪------------------------------------------，林深隻聽見母親最後一聲悶哼。，喉嚨裡冒出的隻有血沫。趴在地上，臉貼在冰冷的地麵，視線被流出的鮮紅遮住一半。，那個男人緩緩轉過來的臉，以及刀刃上還在滴的血。，冇有扭曲。，卻是帶著一種讓林深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表情——“無所謂”。“這家冇什麼值錢貨。”另一個人從臥室走出來，手裡揣著一箇舊錢包和一個金戒指，“就這些了。”“那小孩呢？”第三個人問。他指的是林深。，動不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血正在從腹部的一個口子往外湧，，帶著一股子死亡的味道。他試圖用手捂住傷口，但手指根本不聽使喚。“死了吧。”殺他父親的那個男人說，甚至冇有回頭看他一眼，“走了。”。。冷風灌進來，帶著屋外不知道什麼地方傳來的尖叫聲和哭喊聲。。，意識開始模糊。他想起了很多事情——不連貫的，像碎掉的玻璃片。

母親今天早上給他煮的雞蛋，父親昨晚叮囑的“早點休息”，昨天在學校和同學打的賭，上週看了一半的那本小說……

這些碎片正在從他的腦海裡一片一片地飛走。

他不知道自己在血泊裡躺了多久。

可能是幾分鐘，也可能是幾個小時。天空已經徹底黑了，遠處的尖叫聲漸漸變成了零星的、沉悶的聲響，像什麼東西在一下一下地砸地麵。

然後，他看見了雪。

黑色的。

起初他以為是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血糊住了視線，所以看到的東西都是黑的。但那股涼意是真實的。

一片黑色的雪花落在他的臉上，也不融化，就那麼安靜地貼在他的皮膚上，像一粒冰冷的灰燼。

更多的雪落了下來。

黑色的雪從天空飄落，覆蓋了窗台，覆蓋了地板上的血跡，覆蓋了他父親的身體。

林深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進入他的身體。

不是疼痛，不是寒冷。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像有人在他的胸口點燃了一盞燈，光線從他的心臟往外擴散，經過血管，經過骨骼，經過每一條神經。

他的傷口在癒合。

他能感覺到皮膚和肌肉正在重新長在一起，癢得鑽心。

他不敢動，甚至不敢大口呼吸。他怕這是一個幻覺。

怕自己一用力就會從這個夢境裡醒過來，然後發現自己還在血泊中，還在等死。

他慢慢睜開了眼睛。

世界變了。

不是黑色的雪，而是他眼裡的世界已經換了一種方式呈現。

他看到了光。

父親的身上有一團光，正在慢慢熄滅，從淡白色變成灰色，再變成幾乎看不見的暗色。那是生命在流逝。

母親也一樣。她的光已經幾乎完全熄滅了，隻剩下最後一縷微弱的氣息，像蠟燭燒到最後的那一小截。

林深試著轉頭，看向門外。

紅色的。

不是火光的那種紅，是血的那種紅。濃烈的、刺目的、讓他頭皮發麻的紅色。

那三團光在黑暗中像三把燃燒的火把，每走一步都拖出一條暗紅色的尾巴。

林深不知道那代表著什麼。但他知道那三個人是朝著哪個方向走的。

他能感覺到。

他試著站起來。

腿在抖，手也在抖，但他站起來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腹部，

衣服破了一個洞，下麵是被血糊住的皮膚，傷口已經閉合。留下一條蜈蚣一樣的疤趴在他的肚子上。

他走到父親身邊，蹲下來，伸手合上了父親的眼睛。

然後他走到母親身邊，把她散亂的頭髮攏了攏。

他冇有哭。

不是因為他不想哭，而是因為他發現自己的眼淚已經流不出來了。

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一塊燒紅的鐵，燙得他想喊，又沉得他喊不出來。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看了看外麵。

黑雪還在下。

整條街都被黑色的雪覆蓋了，像鋪了一層灰燼。

遠處有房子在燒，火光把黑雪映成暗紅色。有人在街上跑，有人在喊叫，有人的光已經完全變成了黑

那種讓他本能地想要遠離的、純粹的黑色。

遠處，那三團紅色的光已經走遠了，但林深還是能感覺到它們。

林深轉過身，從廚房裡拿了一把刀。不大，比水果刀長一點，比菜刀短一點，握在手裡剛剛好。他用布擦了擦刀刃上的灰，然後把它彆在腰間。

他又看了一眼父親和母親。

“等我。”他說。聲音很輕，像怕吵醒他們。

然後他走進了黑色的雪裡。

路上許多人在對著店鋪砸搶，他們瘋狂的爭奪著那些平日裡不曾在意的。

米麪糧油，他們瘋狂的搶奪著母親手中的錢包，孩子懷中的水果。

直到有人掏出了一把摺疊刀。

刀刃的光芒像閃電一樣照亮了世界，

鮮血、慘叫、哭泣、歡笑，嘈雜的聲響充斥在暗無天日的雪中。

那些躲在角落的人，那些無家可歸的人。

他們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黑色的雪花慢慢覆蓋住他們的頭頂、肩膀、胸口…

最後，一個個人變成了路邊的一堆堆黑色的雪人。

最後，在一陣震動中，那些麵板髮白，眼眶裡隻剩黑色的怪物，從雪人堆中走出。

他們朝著那些還在狂歡，還在瘋狂，還在殺戮的人衝去。

用牙咬，用手撓，

鼻子與嘴巴不斷噴湧出黑色的雪花。

最後，整條街道開始陷入安寧。

除了雪花飄落的聲音，就隻剩下了雪鬼呼呼的喘氣聲。

造物主似乎是打翻了顏料桶，黑色開始填滿世界。

看著到處都是黑色的光芒，白色的光點正在慢慢減少。

林深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來，

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麼，

不知道這個世界正在發生著什麼。

他隻知道自己現在要去找到那三團紅色的光。

然後，一個一個，殺死它們，掐滅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