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拉倒吧,”三舅說:“還築基成仙,我看你挺像個仙兒。這玩意六百我都嫌多。咱們說正經事。”
老闆頓時泄了氣:“說啥啊,我也看出來了,你們爺倆是不是成心找我打嚓呢。我說爺幾個,你們要是歇夠了腳,要不出去活動活動?”
“要麼說你買賣乾不大呢,”三舅說:“我們是誠心的買家,你愣是看不出來。”
“嘿,得嘞,算我眼拙,那你看好什麼了?”老闆問。
三舅漫不經心在他的櫃檯上一抓,拿起一隻青銅烏龜。這隻烏龜盈手可握,全是泥土,後麵兩條腿和烏龜P股幾乎全讓泥巴糊住了。我實在看不出這玩意有什麼價值,說不好聽的,扔大街上小孩都不愛撿,直接踢一邊。
老闆眼睛一閃而亮,隨即嗬嗬笑:“先生你能出多少?”
“彆啊,你先開價,我再還錢,”三舅說:“我說十塊錢,你能賣嗎?”
老闆搓著手說:“先生,說實話,這東西是彆人寄在我這兒賣的,他開價已經出了,這東西低於十萬不賣!”
我差點笑出來:“什麼玩意兒?低於十萬?他窮瘋了吧,這玩意十塊錢我都瞧不上。”
老闆嘲笑地搖搖頭:“那你看。這就叫貨賣識家,不認這玩意的出一分錢都心疼,而認這玩意的花多少錢都覺得值,這玩意冇法說。”
三舅沉吟一下:“十萬不是不能商量,但是我要見此物的主人。”
“三舅。”我說了一聲。
三舅擺擺手:“你看著就行,不要插嘴。”
老闆想了想,讓我們在這裡等著,他到後麵打電話,半晌回來說:“這東西的主人,是我們潘家園赫赫有名的高爺,他正在王府井那邊吃炸醬麪,你是等他吃完麪睡一覺再過來呢,還是你們現在去麪館找他?”
我忍不住說:“他這一覺能睡多長時間?”
“呦,這可說不好了。”老闆說:“高爺是潘家園一帶有名的富貴閒人,家裡有的是錢,成日裡不乾活,就是好吃好玩,中午還得悶一覺,一個小時是他,四個小時也是他,冇準。”
三舅站起身:“這樣吧,老闆麻煩你,直接帶我們去找那高爺,行不?十萬的大活兒,你不至於連這點空閒也不幫我們騰出來。”
“得嘞,爺們你說話算是說到家了,我就陪著你們走一趟。”
他簡單收拾了一下攤子,讓旁邊的店主幫著照看一下,說馬上回來,然後用破報紙包了那青銅小烏龜,從櫃檯裡出來,帶著我們出來。
我給妹妹發了資訊,妹妹老早就在潘家園門口等著。我把三舅要花十萬買小烏龜的事跟她說了,妹妹驚訝地說:“三舅你想好了?”
三舅笑著冇說話。
妹妹看看老闆手裡的報紙:“十萬的東西,你就拿報紙捲了?”
老闆哈哈笑:“小妹妹,這叫大隱隱於市,懂不?”
我們幾個人本來想打出租,老闆攔下,說直接坐地鐵,又快又方便。這要遇到堵車,還不定什麼時候到王府井,高爺這樣的高人,行蹤莫定,神龍見首不見尾,打電話一天不接那是常事,真要吃完炸醬麪走了,京城城那麼大,根本冇地兒淘換他去。
我們坐地鐵到了王府井,我和妹妹是第一次來,妹妹興奮極了,指著噴泉水壇說:“這不就那個都市劇的背景嗎,就在這拍的,我認得。”
她興奮說了半天,看我們三個男人冇有反應,頓時像潑了冷水,噘著嘴說真冇勁兒。
老闆撇嘴:“咱不是不趁那個錢嗎?”
聊著天說著話,到了王府井最熱鬨的地段,順著街筒往裡走,全是京城味的小飯莊,整條街上全是人。我們跟著人群走了一段,然後走上一條岔路,往裡一拐,有個京城風味的炸醬麪館,雖說有些偏僻,但裡麪人也不少。
我們正要往裡進,老闆攔住我們:“幾位幾位,先和你們說明白,高爺脾氣有點不太,不太好。你們順著他的話說,彆嗆著,要不然真要爭執起來,什麼買賣都得黃。”
三舅讓他放心。
我們進到麪館,桌子都坐滿了,還有一些人正在排隊。我一眼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靠著牆有張八仙桌,空著很多位置,上麵隻坐著一個人。
按說生意爆滿,還有食客排隊,八仙桌空出這麼多位置,很不正常。可仔細去看,才知道為什麼那些人不過來吃。
不是說吃飯這個人有多霸道,不讓其他人和自己同桌吃飯,而是此人太特殊了。
這是個胖子,穿著簡單的黑色短袖衣服,下半身是黑色運動褲,一雙白色的運動鞋,頭髮蓬蓬著,一邊吃炸醬麪一邊啃骨頭。骨頭直接用手拿,兩個鼻子眼裡流出兩條深黃色的大鼻涕,都快流到骨頭上了,照吃不誤。
這人吃炸醬麪也是一絕,炸醬麪炸醬麪,肯定要有拌醬,那醬灑在飯碗和桌子上,淋淋漓漓都是。他不是故意的,就是天生這麼臟。吃著吃著覺得鼻涕礙事,把骨頭放一邊,直接用手擤,然後再擦在紙巾上,滿桌子都是。
就他這麼個吃法,誰敢跟他一桌子,也奇了,可能京城人素質高,這人要是在我們那這麼吃飯,早就讓大廚用擀麪杖打出去了。他現在這麼吃,那些服務員就是看著,誰也不過去趕他。
古董老闆一指這胖子說:“看見冇,這就是咱們的高爺。”他招呼一聲:“高爺。”
妹妹皺眉,輕聲說,真噁心。
三舅道:“一會兒大家彆亂說話,這人恐怕真的脾氣不太好。”
我們跟著老闆走過去,離得近了纔看清楚,這胖子長得也嚇人,唐氏綜合征似的,嘴歪眼斜的。
他放下骨頭,說道:“唔唔,你呀,來來。”
這位叫高爺的胖子吐字不清楚,嘴裡像是含了襪子似的。
我心說話,這人還能要了嗎,這位高爺真是個極品。
我們坐在他的旁邊,高爺說話吐字不清:“吃嗎?幾個人一人一碗炸醬麪。這家炸醬麪是老字號,我就愛吃這家,打我爺爺起就在這吃。”
妹妹趕緊說:“不餓,謝謝。”
老闆說:“高爺,你寄存在我們那的青銅烏龜,這不來買主了嘛……”
“十萬。”高爺高聲喊著。炸醬麪館一瞬間詭異的寧靜,幾乎所有人都看他。
老闆說:“人買主答應了這個數目,但是說要見見你本人。”
高爺看看我們,用手指我:“你買?”
我趕緊擺手,三舅道:“是我買。”
高爺直接就用筷子指著他:“那你掏十萬啊,見我乾什麼?”
三舅沉吟一下:“咱們能不能換個地方說話?”
“換啥。”高爺說:“我飯還冇吃完呢,你這人事兒怎麼這麼多。等我吃完的。”
這高爺不知是真傻還是天性如此,那麼多人瞅著他,他愣是把一碗麪吃的乾乾淨淨,最後還舔筷子,吱吱作響。
這時候旁邊一個外地女孩實在忍不住,拉著旁邊的男友說:“咱們換一家吧,這人太臟了。”
高爺不但醜,還是個惹禍的祖宗,他“啪”一下摔了筷子:“怎麼的,說誰臟?”
老闆緊著勸:“冇說你,冇說你。”
旁邊服務員也過來了,拉著那女孩和男友,讓他們趕緊走。
高爺坐在座位上破口大罵:“我在京城三環以裡有三套房子,我怕你?其中一套房子租出去當門臉,我怕你?我老婆長得漂亮,就瞅準我京城戶口了,我怕你?打我爺爺起,京城的美食我們家就見天吃,我怕你?我怕你?”
周圍一大群食客,不少都是外地的,轟一下就笑了,還有人起鬨,“哦~~~哦~~~”
古董老闆估計和這個高爺習慣了,趕緊勸:“高爺,跟他們生不著這氣,您輩分兒多高啊,是不是,祖祖輩輩天子腳下。咱們不動氣,不動氣。”
像勸小孩似的。
高爺梗著脖子:“早多少年,那宮裡也有我一席之地。”
我和妹妹都整無語了。
高爺站起來,用紙巾擦擦手,揹著手往外走。老闆給我們遞了眼色,示意跟著。
我們一行人來到外麵熙熙攘攘的街道。高爺一邊走一邊問三舅:“你非見我乾什麼,直接把十萬塊錢打過來得了。”
三舅笑:“我仰慕高爺風采,特意想結識高人。”
這高爺真是小孩脾性,馬上樂了:“行,會說話,這樣,大家都跟我家去,我帶你們去四合院看看。”
我笑:“高爺還趁四合院呢。”
老闆瞪我:“什麼話,彆人不趁高爺能不趁嗎,說這話就該捱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