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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一進來就笑，笑得滿室春風。
我家雪兒前幾日在圍場遇險，多虧府上二公子路過搭救。這孩子天天唸叨，非要親自來道謝。
她話說到一半，把身後的小姑娘往前輕輕一帶。
孟晚棠順勢行了個禮，動作端方，挑不出錯。
雪兒多謝二公子救命之恩。
她說話的時候，目光在大哥身上停了一下。
然後笑了。
那個笑很甜。
這位就是喬家大公子吧？聽娘說是京城出了名的美男子，果然比畫裡的人還好看。
她笑得眉眼彎彎，聲音脆生生的，聽著就是個天真爛漫的十歲丫頭。
可她說的那句話，不是一個十歲丫頭對陌生男子該說的話。
大哥站得筆直。
他手裡端著茶盞，聽到這話，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孟小姐言重了。
他把茶盞放在桌上，冇有多看她一眼。
我在劉嬤嬤懷裡看得分明。
孟晚棠的目光依舊黏在大哥身上。
她笑得越發甜了。
大哥哥不必見外，叫我雪兒就好。雪兒真的，真的很歡喜你這樣的大哥哥。
大哥的茶盞頓在嘴邊。
他飛快地往我這邊瞟了一眼。
然後放下茶盞，對孟家夫人說。
孟夫人言重了。救命之恩不敢當。圍場之事，舍弟隻是路過順手扶了一把。孟小姐無礙便好。
話可不能這麼說。
孟家夫人順勢接過話頭，笑意更深了些。
救命之恩大過天。喬兄你看看，咱們兩家若能有緣結親，豈不是美事一樁。
她話冇說完。
我爹忽然放下手裡的茶。
杯蓋碰在杯沿上，輕輕的一聲響。
孟夫人說的是。
他點了點頭。
孟家夫人臉上立時堆起了笑意。
然後我爹接了下半句。
不過犬子的婚事，我和夫人最近頗費了些心思，如今終於有了些眉目。待喜訊落定，第一個告訴孟夫人。
正堂裡安靜了一瞬。
孟家夫人臉上的笑還掛著，像凍住的蜜。
有眉目了？
她重複了一遍。
聲音比方纔高了半度。
府上大公子居然已有主了。
隻是有苗頭。
我娘在旁邊輕輕接過話，每字每句都溫和得很。
孩子的事，做父母的不敢擅自下定論。但有了方向，總不好再橫生枝節了。
這話說得客氣。
但裡頭的刺，孟家夫人聽懂了。
橫生枝節。
說誰呢。
孟家夫人的嘴角還在上揚，眼神卻已經不好了。
她還要再開口，旁邊的孟晚棠忽然站起來。
動作快了些，裙襬帶翻了小幾上半盞茶。
茶水潑在地上，深褐色的茶湯順著磚縫往兩邊洇。
是雪兒冒昧了。
她低著頭，聲音還是脆的，但尾音微微發顫。
喬夫人說的是。雪兒不懂事，說錯了話，請夫人莫怪。
她說著抬起頭看了我娘一眼。
那個眼神從我這角度看得很清楚。
是委屈的。
但深處藏著彆的什麼東西。
像一個人被人擋了路，正在心裡盤算該繞左邊還是右邊。
怎麼會怪你。
我娘對她笑了笑，還是那個溫溫柔柔的語氣。
你是個好孩子。隻是有些緣分，勉強不來。
這話一出，連我爹都忍不住多看了我娘一眼。
太直了。
孟家夫人站起來的動作有些僵。
既然如此，是我們不周了。
她拉了孟晚棠一把，臉上的笑意終於收了個乾淨。
告辭。
她轉身要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我爹。
喬大人，妾身聽說令公子年紀也不小了，選媳婦是該慎重些。隻是有些姻緣錯過了，後悔的可不一定是我們。
我爹站起身，拱了拱手。
送孟夫人。
孟晚棠跟在母親身後往外走。
走到正堂門口忽然回過頭來。
她誰也不看，隻盯著大哥。
那個眼神我後來反覆想過，才找到一個準確的詞。
賭氣。
一個十歲的小姑娘，因為被人拒絕了聯姻，氣得眼圈微紅，咬著下唇丟出一個眼神，像在說你等著瞧。
但這個表情出現在一個成年人的眼神裡，就說不出的違和。
喬天京。
她冇叫 “大哥哥” 了，連名帶姓叫了我大哥的名字。
你等著。
她扭過頭，裙襬一甩，大步跨出了門檻。
正堂裡重新安靜下來。
我爹端起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
來得快，去得也快。
他放下茶盞，看了大哥一眼。
她叫你什麼來著。
大哥苦笑。
喬天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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