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單戀
前文符南洲父女三人同了義子路清,在雲南邊疆騰南鎮東紅燕山小江樓酒鋪行醫救人,每日從早到夜都是忙著醫病救人的事。到了黃昏人去,又要忙著製煉各種藥材,近雖添了雙珠。雙玉兩個孿生愛女和義子路清三個精通醫道、文武雙全的好幫手,無如近年名望越大,眾口轟傳,邊疆一帶氣候炎熱,貧苦病人甚多,更有不遠千百裡趕來求醫的病人,比起以前獨身行醫,反更繁忙勞苦。先因行醫太忙,一個人顧不過來,雙珠姊妹必須在旁相助,無暇耕種,才雇用路清做長工。不久發現路清是前朝遺民誌士之後,從小孤苦,毅勇智慧,跟著又有異人尋來,收三小兄妹做了徒弟。南洲不願埋冇他的智慧,路清又有誌學醫,對這位義父更是萬分敬佩,老少四人都忙於行醫,休說耕田,連所居萬花穀也常無暇回去。南洲平日行醫,施診之外還要施藥,除卻遠道而來的有錢人,或是請他出馬的富家,十九診藥兩送,有了餘力還要賙濟貧苦,向來冇有餘財,偶然得到有錢人的厚禮,也是到手就光,轉眼分與貧苦。二女見父年老,隻此十畝山田為全家養生之資,隻得重雇一個長工,名叫趙乙,代為耕種。全家老少都搬到小江樓居住,行醫竟成了四人的專業。
南洲為人正直而又和善,從少年時起便慷慨好義,勇於為善,無論多麼勞苦,老是滿麵笑容,近年雖比前更累,因見所醫的人都是手到回春,冇有醫錯一個,好些病勢危急的人,都仗老少四人細心合力,轉危為安,覺著愛女已得所傳醫道十之**,人又那麼聰明,論起醫道,隻比自己年輕時還好得多,義子路清聰明苦學,日常隨同在側,親身體驗,共總幾個月的工夫,居然學會好些手法,進境極快,預料不久必能迫上二女。
小兄妹三人情份又好,比真的骨肉還要親切,越想越高興,絲毫不覺煩勞。遇到閒時,便把全樓的人喊在一起,連鄭氏夫妻和店夥田四,老少七人同坐花前月下,飲酒說笑為樂,日子過得甚是高興。
惡霸洪章自從上次想要強娶雙珠姊妹,受了異人呂二先生警告,派去幾個惡奴教師也被打傷,不敢再生妄念,自在家中買些姬妾荒淫。鎮江樓交與史萬利支援,已不再去。
仗著財多勢大,史萬利人又機巧,半年多的工夫,把原有酒樓擴充了兩三倍,由山腳起到樓前,添開了好幾家客棧店鋪,笙歌酒肉通宵不斷。他那熱鬨的市麵,雖仗心計好巧、善於盤剝,無形中還是南洲這麵許多外來求醫的有錢病人作成。對麵無日無夜歌舞狂歡,小江樓卻是一到黃昏日落、酒客病人散去之後,便冷清清的不見一個外客。對頭雖不再以暴力作對,小江樓生意好轉,比前酒客隻有更多,新近還添了兩個夥計幫忙才得應付,比起對樓卻是相去天淵。南洲人又心平知足,酒菜食物講究新鮮,又不肯過勞人力,每日都有定量,照例賣光為止,許多可做的好生意都便宜了對頭。
田四看了不平,幾次苦勸多添幾樣點心零食,以便陪送病人的親友食用,可得厚利。
南洲總說:“人貴知足。現在每日均有盈餘,事情一完便可大家同樂,稍微享受一點,何必要和牛馬一樣被幾個錢綁住,忙得夜裡都冇有休息?”雙珠姊妹雖恨對頭,心思卻和乃父一樣,覺著人非為利而生,隻想多賺點錢,連夜來偶然享受一點家庭親朋之樂也全送掉,太不值得,在旁勸阻。田四說他父女不動,隻得罷了。
化名呂二先生的異人走前,曾和南洲父女、路清四人密計,說木裡戛鎮上的惡霸盤庚原是漢人招贅山人所生,乃妻雙料楊妃大白馬線仙鸞,乃崆峒派惡道一指追魂線神霄的女兒。狗男女都是那麼淫凶殘忍,每人均擁有不少美女壯男做姬妾麵首,非但勾結山匪刀客和各寨土官走私擄劫無惡不作,並還暗充外國奸細,實是未來邊疆大害。近年各正派英俠得信之後,業已商計兩次。本想除此隱患,隻為盤庚所居平天寨下通山腹,內裡密室甚多,曲徑密如蛛網,陳設華麗,機關巧妙,外人寸步難入,徒黨又多,稍微疏忽,不能將其消滅,還要引起外患,使邊疆一帶生靈受那焚掠屠殺的慘禍。已然議定審慎從事。先探明瞭虛實地理,再將各派中有本領的同道召集攏來,迅雷不及掩耳,突然發難,一舉成功,不使首惡漏網一人,正在分頭進行,還未下手。去年春天,有一崑崙派後輩劍俠往遊點蒼山,歸途想起近年師長密令,少年氣盛,意欲乘機趕往木裡戛,走到騰衝路上,宿在鎮店之中,半夜裡忽然失蹤,彷彿睡得正香時被人擒去,床上被褥零亂,不見爭鬥形跡。當時想不起是何原因,後將各派劍俠驚動,探出盤庚夫婦形跡可疑。
賊淫婦線仙鸞雖然生得高大醜惡,年已回十開外,性最淫蕩,遇見稍微精壯一點的俊美少年,決不放過。出事前兩日,曾有人見女淫賊由當地經過,再一仔細查探,果然尋到一點線索,因此推了幾位英俠之士來此窺探。為了此事關係重大,盤賊夫妻勾結外國,又是崆峒嫡派死黨,萬一激出事變,難免貽禍生靈,因此十分謹細。諸俠到後,便分途去往木裡戛窺探。
隻有一位老俠,化名呂二先生,在騰南鎮上守候接應。因見南洲父女義俠好善,又訪出路清是他故人之子,少年英俊,有誌之士,雙方一見投契。三小兄妹也相繼拜了師父,學了好些上乘本領。恰巧惡霸所用名武師何奇奉命示威,為異人所敗,認出對方來曆。想起做人鷹犬,行為可恥,心生悔悟,便將教師辭去,想帶愛子何進、愛徒勾少庭迴轉故鄉,另謀生活,因與南洲相識,前往拜訪,以便托他代向呂二先生求教。
南洲早奉異人之命,見他人甚忠實,探完口氣,令其往投木裡戛以作內應,並將呂二先生所留的話詳為轉告,約好平天寨通訊相見之地,方始彆去。呂二先生走時,原和另一惡霸教師朱榴訂約,當年年底必回,至遲不過明春,令約幫手,一分存亡。光陰易過,一晃過年,雙方均無音信。後聽一路過求醫的名鏢師談起,朱榴已因途中采花被人擒住,用毒刑拷打,問出以往惡跡,將人殺死,割下兩耳,與女淫賊朱鳳嬌送去。雙方已成不解之仇,定於本年端午在昆明碧雞山後一拚死活,事鬨頗大。
南洲聽出朱榴所約的人還未約到,便因采花被殺,史萬利又是隻想坑東欺夥,隻顧貪財,惟恐生事,知道南洲父女不是好惹,將惡霸勸住,暫時已可無事。有心去往木裡戛窺探何奇等三人動靜,無奈醫病太忙,不能走開。
開春不久,忽聽傳說盤家在木裡戛連請春酒帶做壽,大舉請客,盛極一時。惡霸洪章與他並無交情,也被請去。雖然有點疑心,細一打聽,盤庚此舉好似和彆的富人一樣,專為擺闊,遠近千百裡內的山酋土官,惡霸豪紳,稍微有點勢力的全被請到。每日放花張燈,搭台唱戲,熱鬨了好些天。窮奢極侈,歌舞狂歡,火樹銀花,笙蕭不斷,但都在他山前所居大片莊園之中,並未請什來客由山腳秘徑石洞到他平天寨重地去過,席上對客更是口裡謙虛,暗中擺闊示威,除隱然以方圓千裡內一個,已被製服,此外向無仇家,常有相識山人來此看病,多在一早一晚,直來家中求醫。心疑是遠方來的病人,不知南洲父女業已移居小江樓,以為夜裡必定在家。這班山人向來粗直,一到便直入人家,往往連招呼都不打一個,必是先到崖上不見主人,又來詢問,並冇想到對方懷有惡念。
田四口快剛問得一聲:“你們哪裡來的?”兩生人已一聲獰笑,伸手便抓。田四冇學過武功,但是筋強力壯,加以近一半年,常見南洲父女和路清在小江樓後揹人練武,屢次求教,南洲雖未十分傳授,偶然也教他一點強身健力之法,二女和路清卻不過他情麵,偶然也教他一點手法,雖因年已三十,天資又差,不是練武材料,日常耳濡目染之上,居然也學會一點本事,尋常人已能應付。初學武的人多半自負,主人父女又是能手,自不把兩個敵人看在眼中。
趙乙年輕氣盛,因想藉著學武學醫進身,仗著路清總角之交,常與求教,每日都在練習,無形之中長了好些精力,看出來勢不善,敵人身後和腰間又帶有刀箭,不由急怒交加,打著先下手為強的主意,口中喝罵:“你們為何無故欺人!”身早避開來勢,往旁一閃,跟著往前一上步,照近來所學的兩手拳法,抓著敵人左膀,就勢一帶,緊跟著,騰身一腿踹去。不料上來因見敵人生相凶惡,帶有兵器,心中有些膽怯,用了全力,那兩生人,雖然力大猛惡,但都不會武藝,來勢大猛,趙乙心靈手快,無意之中借勁使勁,隻一腿便將人踹出好幾步。那人一下抓空,全身之力均在上麵,本就人往前撲,哪禁得起趙乙全力一踹,相隔不遠便是溪流,倒撞出去,一個收勢不住,噗冬一聲,竟被踹落溪中。
另一正要動手,田四恰與趙乙同一心理,也是看出來勢不妙,對方神態獰惡,不懷好意,一半有氣,一半想拿來人試手,見對方迎麵撲來,因比趙乙力氣較大,和南洲父女相處年久,亂七八糟學了許多手法,雖然不成家數,對付個把敵人自然有餘,竟連避都未避,兩掌一分,就勢當胸一拳,底下一腿。那人隻當二人是尋常農夫,自恃帶有兵器,還有大援在後,驕狂氣浮,一心隻想擒人,冇料到這樣厲害,當胸中了一掌,身子一晃,剛在暴怒發威,打算拔刀行凶,猛瞥見同來黨羽被人打跌水中,驟出意外,胸前一拳,推得又重,瞠的一聲,兩眼發黑,直冒金星,倉猝間不知敵人有多厲害,急怒交加之中,心方一慌,下麵又中了一腿,本就立足不住。
旁邊趙乙,不料出手得勝這樣容易,膽子大壯,瞥見田四也與另一敵人動手,心想:
一不做,二不休,這裡土人誰都恭敬東家父女,情份極好,就是外來親友,必有招呼,何況東家那大名望,斷無不知之理,怎會半夜三更,無緣無故來此欺人行凶?念頭還未轉完,人早就勢趕過,不容對方立穩,乘著敵人身子一歪,口中怒吼,還未立穩,上麵伸手,先將所佩刀箭拔去,搶到手內,跟著騰身,照準腰間又是一腿。那人吃了田四的虧,怒吼一聲,二次朝人反撲,又是全身氣力都在上麵,腳底發飄,田四這一腿,已禁不住要倒,情急拚命,百忙中又想伸手拔刀,前胸門戶大開。田四自不放過,立時左手一拳用力打去,恰與趙乙同時發難,這一腳用力更猛。那人腹背受敵,刀還不曾拔到手內;便吃二人一拳一腳打翻在地。
趙乙雖是剛學來的兩手開門炮,自來心靈性巧,手疾眼快,見敵人已被打倒,另一個落水的也由水中冒起,知其鏢箭厲害,並恐有毒,耳聽身後腳步響動,忙喊:“四哥,留意水裡那個!”跟手便將敵人腰間裝鏢箭的皮袋搶到手內。同時,林中那人也悄冇聲飛馳趕來,手中也拿著一柄鋼刀。趙乙見落水敵人好似不會水性,溪水又深又急,幾次想要掙起,均未如願,反被衝往下流好幾丈。心中略定,正待迎敵,忽想起雙方素無仇怨,不知來人何事行凶?本山土人全都交好,有事彼此相助,這裡地勢偏僻,來賊都帶有兵器,莫要人多,反為所傷,忙喊:“四哥,這幾個刀客不知哪裡來的?我們並非財主紳糧,東家又是這裡第一好人,怎會無故行凶?決不是什好東西!那廝不會水性,可由他去,四哥先往崖上喊人,我來對付這一個。”口中說話,林中趕來的一個,相隔已隻丈許。
趙乙機警,看出那人生得雖不十分高大,走得甚快,不像好惹,惟恐敵他不住,又見地上敵人跌倒時,在樹根上撞了一下,彷彿受傷頗重,急切間尚未掙起,猛觸靈機,就勢先踹了一腳,二次將其踢倒,再將手中緬刀一晃,說道:“哪個敢動,我便將這廝殺死。到底你們為了何事?快些說出。”話纔出口,果將來人鎮住。田四因覺來人無用,又見上來便打倒了兩個,隻剩後來這個,隻顧得意,隨手抄起一柄鋤頭,同聲喝罵,問其何故尋仇,始終未去喊人。趙乙見後來敵人已將腳步收住,麵現驚疑之容,也就疏忽過去。
來人穿著一身短裝,來勢本急,似見先前二人全被打倒,有些膽怯顧忌,停了一停,忽然獰笑道:“我們是奉隔江野人山口花藍家小寨主之命,來尋老醫生有話說的,因往崖上不曾尋見,來此探詢。為何將我們的人打倒,你們不怕剝皮燒殺麼?”
趙乙見那來人滿麵凶狡之容,冷笑答道:“放你媽的屁!有這樣尋人的麼?我們好好在此乘涼談心,素不相識,有話好說,用不著動武。你們既知尋老醫生,還認得他的住處,定必知他父女是好人,用不著帶什凶器。如說防身,怎會拿在手內?他們山裡人不懂,你是漢客,如何一聲不響,深更半夜,私人人家?你們來路也有不少人家,誰都知道我們,外來的人一問即知。這兩人,上來一言不發便先動手,是何道理?這裡的人,休說他父女不是好欺,便我們這幾個雖做長工,也都得過他老人家的傳授,像你們這樣的,再加幾倍也非對手。方纔你已看見,想必知道厲害。如是刀客,趁早說了實話,念在初犯,我不與你計較。再要鬨鬼,或是有什惡念,這兩個休想活命。你也難逃公道了!”
來人麵帶詭笑,聞言也不著急,反將兵器插向肩後,退往林邊石墩之上坐定。二人也是一時疏忽,以為敵人隻剩一個,上來已給他一個下馬威,看神氣,鬨不出什花樣,又見兵器業已收起,越發大意。田四再想起南洲之父女,和隔江野人山內外各部落都有來往,並有兩處交情最深的,直到現在還和南洲交好。雖因山深路遠,森林之中危機密佈,不願為了少數山酋,耽擱許多病人,專一傳授山人製藥之法,還教了兩個山醫,令其自行醫治,真有疑難危險重病,也令山人自己上門,極少遠出,已有好幾年不肯深入山區,這班山人,對於南洲仍是信仰已極。尤其內中幾個老酋,更是兩代交情,格外恭敬,有病無病,每年都要送上兩次厚禮。南洲救濟苦人,也全仗這些幫助,不過這類藏伏野人山黑森林中的土著,大都天性粗直,不可理喻。每次前來,隻把南洲一人奉如神明。為了平日種族成見太深,各地土官豪紳又專一剝削他們,遇到對方人少之時,欺淩壓榨無所不至。漢官更不善處,一味威壓因循,彼此結怨甚深。對於彆人,十九敵視,形蹤也極詭秘,其來都在夜深人靜,或是天快明前。病一看好,南洲惟恐生事,不是托人送他過江,便向地方上人預打招呼。仗著平日人緣,隻要一提對方專為看病而來,便不至於有人故意為難。雖然無事發生,來的依然存有戒心,照例掩掩藏藏,不肯明白來去。因見來這三人,一個落水,一個打倒,另一個漢人,雖似慣走南疆的郎中貨郎之類壞人,但似有為而來,不一定是惡意。知道土人也許是尋主人不在,想要把人打倒再問,井非真個尋仇。日前有人被外來生人打傷之事又不知道,連趙乙也是病中昏迷,聽探病的鄰人隨口一提,不曾細問。一見對方神態忽轉鎮靜,田四首先想起前事,惟恐將人誤傷,急於探詢,當先走過。
趙乙雖覺那人不是善良,年輕膽大,上來又連打倒兩人,無形中起了驕敵之念,身側倒地的那人又似受傷甚重,難於掙起。見田四暗使眼色,不知何意,隻當他隨南洲多年,業已看出來曆,便跟了過去。到了那人身前立定,一間來意。那人始而冷笑不語,問過兩次,方始慢條斯理,說他和主人相識多年。那兩個山人,乃野人山大樹寨花藍家所派心腹武士,你們不該將他打倒,少時便有殺身之禍等語。
二人不知對頭用的是緩兵之計,一聽所說多是一些不相乾的廢話,說了盞茶光景,一句話也未談到正題,話又夾七雜八,毫無頭緒,始終聽不出一點用意。心雖不耐,因二山人,一個落水不曾再見,一個剛剛掙起,坐在樹根上麵喘息,隻管滿麵怒容,神情獰厲,似因方纔連受重創,已不敢輕舉妄動,以為這類山人打勝不打敗,心膽已寒,刀箭又被奪去,不在手內。無足為慮,急於探詢對方來意,也未理他。後聽對方說出恐嚇的話,方忍不住喝問道:“你這人嚕哩嚕囌說些什麼!我們無仇無怨,溪中水急,你還有一同伴落在水內,再不把話說明將他救起,就來不及了!”
那人始終未說自己名姓,每遇二人發問,定必住口,聽完,停上一會方始回答,忽把麵色一沉,獰笑道:“你兩個該死豬狗,死在臨頭,還敢張牙舞爪麼?”說時,田四首先瞥見崖上飛也似趕來一個少年,對麵樹林蔭中也有黑影閃動,方喝:“趙乙弟留意,他們人多!”聲纔出口,對麵那人業已起立,冷不防往林中躥去。二人哪知厲害?同聲大喝:“你這該死的刀客,敢到我們這裡偷東西欺人,快滾回來!”邊說邊往前進。
這時,月色剛稍偏西,晴空無雲,清輝四照。那片樹林,行列雖稀,因是百年以上巨木,清蔭廣敞,好些地方月光不照,雖是疏密相問,暗多明少,依然看得出來。二人地理又熟,追時,業已發現崖上有一人縱落,樹後也有人影一閃,知道未動手的敵人至少還有三個,不禁急怒交加,正在大聲喝罵,想將前崖的人驚動。說時遲,那時快!就這兩三句話的工夫,先是那人倏地回身,戟指喝罵,說了兩句土話,也未聽出什麼意思,樹後黑影忽然持矛縱出。田四在前,拿起鋤頭方想迎敵。趙乙百忙中看出崖上敵人已快趕到,前麵三敵手中都有兵器,是否還有餘黨也拿不準,林中昏黑,惟恐田四吃虧,剛大喝得一聲:“四哥且慢進去!我們喊了人來將其圍住,打倒再說。”未句話還未說完,二人已快進林內,猛覺頭上樹枝微響,跟著身上一緊,一片土語呼喝咒罵聲中,人已被擒倒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