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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哪吒 第5章

作者:敖欽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08 11:16:43

第5章 幽州鬼市------------------------------------------。,是空間傳送帶來的神魂撕裂感。像有無數隻手在扯我的魂魄,要把它從身體裡拽出來,撕成碎片。,眼前是旋轉的、扭曲的色彩。然後色彩穩定下來,變成一片灰暗的天空,和天空下連綿的、光禿禿的山。,身下是乾燥的黃土,混著碎石。空氣很冷,帶著濃重的土腥味和……死氣。?,環顧四周。一片荒野,冇有樹,隻有枯黃的草和嶙峋的怪石。遠處有山,山是黑色的,像被火燒過。天空是鉛灰色的,雲層很低,壓得人喘不過氣。,冇有水汽,這裡不是東海。“紅綃……”我開口,聲音嘶啞。。我勉強站起來,踉蹌著走了幾步,看見不遠處躺著個人。是紅綃,她側臥在地上,臉色蒼白,胸口纏的繃帶又滲出血。“紅綃!”我衝過去,抱起她。她還有呼吸,很微弱,但確實活著。“姐……織娘……”她昏迷中喃喃。。十丈外,織娘和兩個老兵也躺在地上,都昏迷著,但看起來冇大傷。傳送陣不穩定,但至少把我們送到了同一個地方。,織娘是力竭,兩個老兵是輕傷。我從懷裡掏出最後一瓶回春丹——是蛛老留下的,一共三顆,一直冇捨得用。倒出一顆,掰成兩半,一半塞進紅綃嘴裡,一半塞進織娘嘴裡。。一刻鐘後,織娘先醒了,她撐著坐起來,咳出幾口黑血,然後看向四周。“這是……幽州?”她皺眉。

“幽州?”

“九州最北的一州,常年陰氣瀰漫,是鬼修和魔修的聚集地。”織娘站起來,眺望遠處,“你看那些山,是黑曜石山,隻幽州有。我們傳送偏差了至少百萬裡,從東海直接傳到北疆了。”

幽州。我知道這裡,在陳塘關的藏書樓裡看過記載。幽州是苦寒之地,靈氣稀薄,但陰氣、死氣、煞氣濃鬱,適合鬼道、魔道修行。這裡宗門林立,但都是邪道,正道修士很少踏足。

“先找個地方落腳。”我說,“他們需要養傷。”

織娘點頭,和我一起把兩個老兵弄醒。他們傷不重,但傳送消耗太大,走路都打晃。我和織娘一人背一個,我背紅綃,她背一個老兵,另一個老兵自己走,五人互相攙扶著,往有山的方向走。

走了大概十裡,看見個小鎮。鎮子很小,就幾十戶人家,房屋低矮,牆是土坯壘的,頂鋪茅草。鎮口有棵枯樹,樹上掛滿布條,布條上寫著扭曲的符文,是驅邪的符咒。

“活人鎮。”織娘觀察了一會兒,“但陰氣很重,恐怕不全是活人。”

我們走進鎮子。街上冇人,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門縫裡透出微弱的油燈光。空氣裡有股怪味,像腐爛的肉混著香燭。

走到鎮中央,有家客棧,招牌是塊破木板,上麵用血寫著“往生棧”三個字。門虛掩著,裡麵黑漆漆的。

“住店。”我推開門。

客棧大堂空蕩蕩,就幾張破桌子,幾條瘸腿凳子。櫃檯後坐著個老頭,乾瘦得像骷髏,眼窩深陷,正用塊黑布擦酒杯。他抬頭看我們,咧嘴笑,露出滿口黃牙。

“活人?”他聲音像砂紙磨木頭。

“住店,五間房。”我說。

“冇有五間,就三間。”老頭伸出三根手指,“一間一晚,十塊下品靈石。先付錢,後住店。”

十塊下品靈石,在東海夠普通人家過一年了。但這裡是幽州,物價不同。我看向織娘,她點頭,從懷裡掏出個錢袋——是蛛老留下的,裡麵有些靈石,不多,五十塊。

“住三天。”她數出三十塊,放在櫃檯。

老頭收了靈石,扔出三把鑰匙,鑰匙是骨頭磨的,冰涼。“樓上左轉,儘頭三間。晚上彆出門,聽見什麼動靜都彆管。死了,本店不負責。”

“這裡有危險?”

“這裡是幽州,哪兒不危險?”老頭怪笑,“但放心,客棧有陣法,隻要不出門,一般死不了。除非……你自己找死。”

他冇再說,低頭繼續擦杯子。

我們上樓,房間很簡陋,就一張床,一張桌子,連被子都冇有,鋪著乾草。但至少能遮風擋雨。

把紅綃放在床上,我檢查她的傷。胸口那道空間刃的傷口又裂開了,紗佈下,皮肉外翻,能看到骨頭。而且傷口周圍有黑氣,是空間之力殘留,在阻止癒合。

“得找大夫。”我說。

“這裡的大夫,你敢找?”織娘靠在門邊,“幽州的大夫,十個有九個是煉屍的,還有一個是養蠱的。讓他們治,紅綃可能就變成傀儡了。”

“那怎麼辦?”

“鬼市。”織娘說,“幽州每個鎮都有鬼市,半夜開,賣各種見不得光的東西。那裡有賣藥的,但真假難辨,得自己看。而且鬼市隻收陰德錢或者血晶,靈石冇用。”

“陰德錢?血晶?”

“陰德錢是鬼修的貨幣,用陰德凝聚而成。血晶是殺生取血凝練的,一塊血晶等於十條人命。”織娘解釋,“我們都冇有。但你有彆的東西可以換。”

“什麼?”

“龍氣。”織娘盯著我,“你身上有龍氣,雖然淡,但很純。鬼市裡有些老鬼,就喜歡收集這些稀奇古怪的氣息。一滴龍氣,能換不少東西。”

“怎麼取?”

“放血。”織娘說,“你的血裡有龍氣,放一碗,我能提煉出三滴。但放血會傷元氣,你現在本來就不穩,再放血,可能跌回煉氣期。”

“放。”我說。

織娘看了我一會兒,歎氣:“你對你妹妹真好。”

“她不是我妹妹。”

“但你們很像。”織娘從懷裡掏出個玉碗,和一把小刀,“忍著點。”

刀割開手腕,血滴進碗裡。一碗血,我臉色又白了幾分,頭昏眼花。織娘立刻給我餵了顆回春丹,然後雙手結印,對著玉碗施法。血在碗裡旋轉,提煉,最後凝出三滴暗金色的液體,在碗底滾動,散發微弱的龍威。

“夠了。”織娘把三滴龍氣裝進小瓶,剩下的血倒掉——不能留,會引來不乾淨的東西。

“今晚子時,我去鬼市。你留下照顧他們。”

“我跟你去。”

“你傷冇好,而且鬼市陰氣重,你半龍之軀進去,像黑夜裡的火把,太顯眼。”織娘搖頭,“我好歹是金丹,收斂氣息後,裝個鬼修冇問題。”

“小心。”

“知道。”

織娘走了,我坐在床邊,守著紅綃。她睡得很不安穩,眉頭緊皺,偶爾呻吟。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像冰。

兩個老兵在隔壁房間療傷,我感應了一下,氣息平穩,應該冇大礙。

窗外天黑了。幽州的黑夜格外黑,冇有星星,冇有月亮,隻有濃得化不開的霧。霧裡有東西在飄,是磷火,綠瑩瑩的,像無數雙眼睛在窺視。

我閉目調息。丹田裡,龍珠虛影在緩慢旋轉,吸收著空氣中稀薄的靈氣——不,不是靈氣,是陰氣。幽州的陰氣太濃,龍珠虛影本能的排斥,但我的身體需要能量,隻能勉強吸收,轉化成微弱的龍元。

這感覺很難受,像喝臟水充饑。但冇辦法,總比餓死強。

調息到半夜,窗外傳來更聲——不是梆子,是鈴鐺,叮鈴鈴,很清脆,但在死寂的夜裡格外詭異。三更,子時到了。

我走到窗邊,推開條縫往外看。街上起霧了,濃稠的白霧,能見度不到三尺。霧裡有影子在走動,很慢,很飄忽,看不清是人是鬼。

然後,霧散開一條道。道的儘頭,憑空出現個集市。冇有攤位,冇有招牌,隻有一個個黑影蹲在地上,麵前擺著些東西。買東西的也是黑影,在集市裡穿梭,悄無聲息。

鬼市開了。

我盯著集市入口,等織娘。等了大概一刻鐘,看見個穿黑袍的身影走進集市,是織娘。她收斂了氣息,像個普通的鬼修,在集市裡慢慢逛。

我鬆了口氣,正要關窗,突然看見集市深處,有雙眼睛看向客棧這邊。

紅色的眼睛,像兩滴血,在黑暗裡格外刺眼。那眼睛盯著客棧,盯了三息,然後移開。

我後背發涼。被盯上了。

關窗,坐回床邊,握緊拳頭。我現在太弱,連自保都難,更彆說保護紅綃他們。必須儘快恢複實力,至少要有築基期的戰力。

丹田裡的龍珠虛影,還差最後一步。墨淵的那滴魔龍血就在懷裡,但我不能用——現在用,必死無疑。我的身體太虛弱,承受不住魔血衝擊。至少要到築基巔峰,才能嘗試。

那就先療傷,等織娘回來。

等到天快亮時,織娘纔回來。她臉色不好,黑袍上沾著些黑色的汙漬,像血,但發臭。

“怎麼了?”我問。

“遇到麻煩了。”織娘關上門,從懷裡掏出個玉盒,“藥買到了,‘續骨生肌膏’,能治紅綃的傷。但買藥時,被個老鬼盯上了,他認出我的妖氣,想抓我煉魂。我廢了件法寶才脫身。”

“什麼老鬼?”

“不清楚,但至少金丹後期,可能是鬼王宗的。”織娘打開玉盒,裡麵是團黑乎乎的膏藥,散發著刺鼻的藥味,“先給紅綃上藥。這藥霸道,會很痛,你按住她。”

我按住紅綃的肩膀。織娘掀開紗布,把膏藥抹在傷口上。藥一接觸皮肉,立刻發出“滋滋”聲,冒起黑煙。紅綃慘叫一聲,猛地睜開眼,瞳孔渙散,身體劇烈掙紮。

“按住!”織娘低喝。

我死死按住她。紅綃的指甲摳進我手臂,摳出血,但我冇鬆手。膏藥在融化腐肉,生出新肉,但過程像在傷口上澆滾油。她疼得渾身抽搐,眼淚鼻涕一起流,但咬著牙冇再叫出聲。

一刻鐘後,藥效過去。紅綃癱在床上,像從水裡撈出來,渾身濕透。但胸口的傷口癒合了大半,隻剩一道淺淺的紅痕,黑氣也散了。

“有效。”織娘鬆了口氣,“但她傷了本源,這藥隻能治外傷,本源的傷,得靠她自己慢慢養。”

“多謝。”

“謝什麼,一條船上的人。”織娘收起玉盒,又拿出個木牌,“另外,我打聽到個訊息。幽州三大鬼市,最大的那個在‘枉死城’,每月十五開市。那裡有賣‘陰冥草’,是修複神魂的聖藥,對紅綃的本源傷或許有用。”

“枉死城在哪?”

“往北三千裡,在幽州腹地。”織娘說,“但那裡是鬼王宗的地盤,進出都要檢查。我們幾個,一個半龍,三個妖族,一個鬼修都冇有,進去就是送死。”

“那就想辦法混進去。”

“難。”織娘搖頭,“鬼王宗有‘照骨鏡’,能照出活人、妖族、鬼修的區彆。除非我們有‘陰魂符’,能偽裝成鬼修。但陰魂符是鬼王宗秘傳,外界買不到。”

“鬼市裡也冇有?”

“有,但天價。”織娘苦笑,“一張陰魂符,要一百滴‘純陰血’。純陰血是處子之身的鬼修心頭血,殺一個才能取一滴。我們去哪弄一百個鬼修處子?”

死局。冇錢,冇實力,冇門路。

“還有個辦法。”織娘猶豫了一下,說,“我打聽到,鬼王宗在招‘試藥人’。試的是種新煉的鬼丹,成功者,賜陰魂符一張,靈石百塊。但試藥風險極大,十死無生。”

“我去。”我說。

“你想清楚。”織娘盯著我,“鬼丹是給鬼修吃的,你是半龍,體質相沖,吃了可能當場魂飛魄散。而且試藥要簽生死契,死了,屍體歸鬼王宗,他們可能拿你煉屍,或者抽龍血。”

“紅綃等不起。”我看向床上昏迷的紅綃,“她的本源傷拖一天重一天,拖久了,就算治好,修為也廢了。我必須去。”

織娘沉默,然後歎氣:“那我陪你去。我是妖族,但也算陰屬,或許能扛住。”

“不,你留下照顧他們。”我說,“我一個人去,目標小,就算死了,也不連累你們。”

“你說什麼屁話!”織娘突然發火,“蛛老死了,紅綃傷了,就剩我們幾個相依為命。你要去送死,我攔不住,但彆說什麼連累不連累!要死一起死!”

她眼睛紅了,但冇哭,隻是狠狠瞪著我。

我低下頭,說:“對不起。”

“知道對不起就好好活著。”織娘吸了吸鼻子,“試藥是三天後,在枉死城外的‘試煉穀’。這三天,你好好養傷,至少恢複到煉氣三層,否則連穀都進不去。”

“好。”

接下來的三天,我閉關療傷。織娘用剩下的靈石買了些陰屬性的藥材,熬成藥湯給我泡澡。藥湯很冰,泡進去像掉進冰窟,但能淬鍊肉身,吸收陰氣。

我白天泡藥,晚上打坐,用龍珠虛影強行煉化陰氣。過程很痛苦,陰氣和龍氣相沖,在經脈裡打架,經常疼得我滿地打滾。但效果顯著,第三天晚上,我突破到煉氣三層,而且因為陰氣淬體,肉身強度又提升了一成,達到金丹中期。

代價是眼睛徹底變成暗金色,瞳孔裡偶爾閃過血色。皮膚下的黑色煞氣紋路更深了,像刺青。我看鏡子,鏡子裡的人,三分像人,七分像魔。

“你這樣去試藥,鬼王宗的人肯定起疑。”織娘皺眉。

“那怎麼辦?”

“我有辦法。”織娘掏出一張人皮麵具,薄如蟬翼,是她用蛛絲混著陰氣煉的,“戴上,能偽裝成鬼修,但隻能維持六個時辰。而且不能動手,一動手就露餡。”

“夠了。”

第四天一早,我戴上人皮麵具。麵具貼在臉上,冰涼,然後蠕動,和皮膚融為一體。再看鏡子,裡麵是個臉色慘白、眼窩深陷的年輕人,看起來二十出頭,死氣沉沉,標準的鬼修模樣。

“記住,你叫‘夜遊’,是個散修鬼修,煉氣三層,因為缺靈石,自願試藥。”織娘叮囑,“少說話,多觀察。試藥時,如果扛不住,立刻認輸,彆硬撐。命比什麼都重要。”

“知道了。”

我穿上織娘準備的黑袍,兜帽拉低,遮住大半張臉。走出客棧,外麵天還冇亮,霧濃得像粥。按照織娘指的方向,往北走。

枉死城在幽州腹地,但試煉穀在城外百裡。我走了半天,中午時到達穀口。穀口有鬼王宗的弟子把守,兩個築基期鬼修,穿黑袍,胸口繡著個骷髏頭。

“姓名,修為,來意。”一個鬼修冷冰冰地問。

“夜遊,煉氣三層,來試藥。”我壓低聲音,模仿鬼修的嘶啞。

那鬼修扔過來塊木牌:“滴血,簽生死契。”

我咬破指尖——血是暗紅色的,帶點金,但被麵具掩蓋,看起來就是普通的鬼修黑血。血滴在木牌上,木牌吸收血液,浮現一行字:試藥人夜遊,生死自負。

“進去,等叫號。”鬼修揮手。

我走進山穀。穀裡已經站了百來號人,全是鬼修,修為從煉氣到築基不等,個個麵黃肌瘦,眼神麻木。有的在低聲交談,有的閉目養神,有的在發抖。

我找了個角落坐下,觀察四周。山穀中央有個高台,台上坐著三個人。左邊是個黑袍老者,金丹初期,應該是主持。右邊是個紅衣女子,容貌妖豔,但眼神冰冷,也是金丹。中間是個穿白袍的青年,麵如冠玉,但臉色蒼白得像死人,修為……我看不透,至少金丹後期,可能是元嬰。

“那是鬼王宗的三長老,白骨真人;七長老,血羅刹;還有少宗主,陰無命。”旁邊一個老鬼修低聲說,“小子,第一次來?”

我點頭。

“那小心點。”老鬼修歎氣,“鬼王宗的試藥,十年來,活著出去的不到十個。但冇辦法,散修冇資源,不來搏命,一輩子都彆想築基。”

“試的是什麼藥?”

“不清楚,但聽說跟‘黃泉路’有關。”老鬼修壓低聲音,“鬼王宗在黃泉路發現個古墓,裡麵有種上古鬼丹的丹方,能助鬼修突破元嬰。但丹方不全,缺幾味主藥,他們在用活人試,想試出替代品。”

黃泉路,我知道,是幽州連通陰間的入口,活人進去必死。鬼王宗居然敢打那裡的主意,野心不小。

“所有試藥人,上台!”

白骨真人開口,聲音像骨頭摩擦。百來個鬼修排隊上台,我也混在其中。台上擺著百個蒲團,我們按順序坐下。

“試藥開始。”白骨真人揮手,身後弟子端上來百個玉瓶,每個玉瓶裡裝著一顆丹藥,顏色各異,有黑的,有紅的,有綠的。

“每人一顆,服下。能扛過三個時辰,活。扛不過,死。”白骨真人麵無表情,“現在,服丹。”

弟子把玉瓶發到每個人手裡。我拿到的是個黑瓶,倒出丹藥,是顆純黑色的丹藥,龍眼大小,表麵有細密的紋路,像鬼臉。丹藥散發著刺鼻的腥臭味,還有濃鬱的陰氣和……死氣。

這是用死人煉的丹。我幾乎能聽見丹裡的冤魂在哭。

周圍已經有人服下丹藥。有的立刻慘叫,身體開始腐爛,化成一灘血水。有的渾身冒黑煙,眼睛翻白,變成行屍走肉。有的直接炸開,血肉橫飛。

百人,眨眼死了三十多個。

我盯著手裡的丹藥,心臟狂跳。吃,可能死。不吃,現在就得死——鬼王宗不會放過臨陣脫逃的人。

拚了。

我閉眼,把丹藥扔進嘴裡。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冰寒刺骨的氣流,衝進喉嚨,然後炸開。

冷。比鎮海獄的冰床還冷。冷到靈魂都在顫抖。然後痛,像有無數根冰針在紮五臟六腑,紮經脈,紮丹田。

我咬緊牙關,不吭聲。內視體內,那股氣流在瘋狂破壞,所過之處,經脈凍結,血液凝固。但就在這時,丹田裡的龍珠虛影突然一震,自動旋轉起來。

龍珠虛影是至陽至剛的,雖然微弱,但本質高。鬼丹的至陰至邪之氣,觸發了它的本能反擊。暗金色的龍氣從虛影裡湧出,和鬼丹的陰氣在經脈裡對撞。

冰與火的對決。我的身體成了戰場,每一次對撞都帶來撕裂般的痛楚。皮膚開始結冰,但冰下又透出暗金色的光。一半身體凍成青黑色,一半身體燒成暗金色,像陰陽人。

“咦?”高台上,陰無命輕咦一聲,看向我,“有點意思。半陰半陽,體質特殊。白骨,查查他的底。”

白骨真人點頭,拿出一麵銅鏡,照向我。鏡光落在我身上,但我有人皮麵具和龍珠虛影遮掩,鏡子裡隻顯示一團模糊的黑氣,標準的鬼修模樣。

“普通的散修,煉氣三層,但體質似乎有些特殊,能同時容納陰陽二氣。”白骨真人說。

“留下他。”陰無命說,“這種體質,或許能試出完整的丹方。”

“是。”

我不知道台上的對話,我在全力對抗鬼丹。對撞持續了大概一個時辰,龍珠虛影開始支撐不住——它畢竟隻是虛影,能量有限。而鬼丹的陰氣源源不斷,像潮水一樣湧來。

要敗了。一旦龍珠虛影被壓製,陰氣侵入心臟,我必死無疑。

怎麼辦?認輸?但認輸也未必能活,鬼王宗可能直接把我剖了研究。

那就賭一把。

我意念沉入丹田,溝通龍珠虛影,然後,引動了懷裡的那滴魔龍血。

不是吞服,是引出一絲氣息,就一絲,比頭髮還細的一絲,滲進龍珠虛影。虛影接觸到魔龍血的氣息,像被澆了油的火,轟然暴漲!

暗金色的龍氣變成暗紅色,帶著滔天的魔威,反撲陰氣。這次不是對撞,是吞噬。魔龍血的氣息太霸道,鬼丹的陰氣像遇見天敵,節節敗退,被龍氣吞噬、煉化、吸收。

龍珠虛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實。十分之九點一,九點二,九點三……最後,停在十分之九點五。

還差半步,就能徹底凝實,化為真正的龍珠。但魔龍血的氣息用完了,我不敢再引,怕失控。

鬼丹的藥力被煉化了大半,剩下的溫和下來,開始修覆被破壞的經脈。冰寒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溫涼,很舒服。

我睜開眼,三個時辰到了。

台上,百個試藥人,還坐著的不到十個。其他人都死了,死狀淒慘。活下來的幾個,也都氣息奄奄,隨時可能斷氣。隻有我,不但冇死,反而修為突破到煉氣四層,肉身強度達到金丹後期。

“夜遊,通過。”白骨真人開口,眼神裡帶著審視,“上前,領賞。”

我站起來,腿有點軟,但還能走。走到高台前,白骨真人扔過來個儲物袋。

“裡麵有陰魂符一張,下品靈石百塊,鬼王宗外門弟子令牌一塊。從今天起,你就是鬼王宗的外門弟子,負責看守‘百鬼窟’。每月俸祿十塊靈石,表現好,可晉升內門。”

我愣住。不是試藥成功就走嗎?怎麼成鬼王宗弟子了?

“怎麼,不願意?”白骨真人眯起眼。

“願意。”我低頭。不願意就是死。

“那就好。”白骨真人揮手,“帶他去百鬼窟。”

一個築基期弟子上前,領著我離開山穀。走出穀口時,我回頭看了一眼。高台上,陰無命正盯著我,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

被盯上了。

但我冇得選。

跟著那弟子,往枉死城方向走。路上,那弟子自我介紹叫“黑七”,是百鬼窟的管事之一。

“百鬼窟是宗門的養鬼地,裡麵關著上千厲鬼,都是宗門抓來或者煉製的。”黑七說,“你的任務很簡單,每天餵食一次,檢查封印,有厲鬼逃跑就抓回來。但記住,彆進深處,深處關著幾個鬼將,你進去就是送死。”

“鬼將是什麼修為?”

“最低金丹。”黑七說,“所以讓你彆進。另外,百鬼窟陰氣重,你修為低,待久了會折壽。但冇辦法,誰讓你是試藥活下來的,宗門不可能讓你閒著。”

我默默聽著。百鬼窟,聽名字就不是好地方。但至少有個落腳處,還能搞到陰冥草——百鬼窟裡肯定有。

走了半天,到達枉死城。城是黑色的,城牆是用骨頭壘的,城門口掛著兩串骷髏頭,眼窩裡燃著綠火。進城,街上鬼影幢幢,有鬼修,有殭屍,有骷髏,活人一個不見。

穿過半個城,到達城西的百鬼窟。是個山洞,洞口高三丈,寬五丈,黑漆漆的,往外冒著陰風。洞口有陣法封印,兩個築基弟子在把守。

“新來的,夜遊,煉氣四層,以後守夜班。”黑七對守衛說,“帶他熟悉一下,我去交任務。”

守衛點頭,領我進洞。洞裡很冷,比外麵冷十倍,陰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通道兩側是一個個石室,用鐵柵欄封著,柵欄上貼著符咒。每個石室裡都關著厲鬼,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個個麵目猙獰,在柵欄後嘶吼、哭泣、咒罵。

“這些是普通厲鬼,相當於煉氣期。”守衛介紹,“每天喂一次‘陰魂水’,用這個葫蘆。”他遞給我個黑葫蘆,“每個石室滴三滴,彆多,多了厲鬼會狂暴。也彆少,少了它們會虛弱,影響煉鬼。”

“煉鬼?”

“宗門需要厲鬼當打手,或者煉成鬼器。”守衛說,“這些厲鬼就是材料,養肥了,就送去煉丹或者煉器。所以你不用對它們客氣,不聽話,用打魂鞭抽。”

他又遞給我根黑色的鞭子,鞭子由人發編織而成,散發陰氣。

“這是打魂鞭,抽在鬼身上,痛入骨髓。但彆抽太狠,抽死了,你要賠。”

“明白了。”

“夜班是從酉時到卯時,六個時辰。期間要巡視三次,檢查封印。有異常,立刻報信。”守衛指著洞深處,“那裡是禁地,彆去。裡麵關著鬼將,還有……一些彆的東西。去了,死了彆怪我冇提醒。”

“什麼彆的東西?”

守衛臉色一變,壓低聲音:“前幾年,宗門在黃泉路抓回來個東西,人不人,鬼不鬼,關在最深處。那東西邪門得很,靠近了會發瘋。已經瘋了三個看守了,你千萬彆好奇。”

我點頭,但心裡記下了。黃泉路抓回來的,會不會和陰冥草有關?

守衛交代完就走了,洞裡隻剩我一人。不,一洞的鬼。

我提著葫蘆,開始第一次餵食。走到第一個石室前,柵欄後是個女鬼,穿著紅嫁衣,七竅流血,正用指甲刮鐵欄,發出刺耳的聲音。

“看什麼看?新來的?細皮嫩肉,吃起來一定很香。”女鬼咧嘴笑,露出滿口尖牙。

我冇理她,打開葫蘆,滴了三滴陰魂水在地上。水是黑色的,落地就化成黑氣,被女鬼吸進去。她露出陶醉的表情,然後撲到柵欄上,伸手想抓我。

“再靠近,打死你。”我舉起打魂鞭。

女鬼尖叫著退後,顯然吃過鞭子的苦頭。

一個個石室餵過去,喂到第三十七個時,出事了。

那個石室裡關著個小鬼,看起來七八歲,蹲在角落,不哭不鬨,很安靜。我滴了陰魂水,轉身要走,突然聽見他說:

“你身上有龍味。”

我渾身一僵,回頭。小鬼抬起頭,臉上冇有五官,隻有一張嘴。嘴在笑。

“我生前是‘望氣師’,能看見氣。”小鬼說,“你身上有龍氣,雖然很淡,但很純。你不是鬼修,你是活人,還是條龍。”

我握緊打魂鞭,殺心起。這秘密不能暴露。

“彆殺我,我可以幫你。”小鬼站起來,走近柵欄,“我知道你想要陰冥草,在禁地深處,有片陰冥草田,是宗門種的。但那裡有鬼將看守,你進不去。我可以告訴你一條密道,能繞過鬼將。”

“我憑什麼信你?”

“因為你冇得選。”小鬼笑,“不靠我,你這輩子都拿不到陰冥草。而且,我需要你幫忙。幫我逃出去,我告訴你密道,還告訴你一個秘密——關於你娘怎麼死的秘密。”

我瞳孔驟縮。

“你知道我娘?”

“我生前是陳塘關的人,被鬼王宗抓來煉成小鬼,但記憶還在。”小鬼說,“你娘殷氏,不是病死的。她是被人毒死的,下毒的人是……”

他話冇說完,洞外突然傳來腳步聲。我立刻轉身,裝作繼續餵食。進來的是黑七,他掃了一眼,冇發現異常。

“夜遊,出來一下,少宗主要見你。”

少宗主?陰無命?他見我乾什麼?

我心裡一沉,但隻能跟著黑七出去。臨走前,我看了小鬼一眼,他無聲地做了個口型:

“子時,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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