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停屍房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沈韻靠在宋柏洲身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她指著那些紙片。
手抖得像篩糠一樣。
“不可能......她把這個帶在身上乾什麼?”
“她就是在故意噁心我。”
“她就是在報複我!”
她突然掙脫宋柏洲的手。
撲到鐵床前,伸手去抓那具冰冷的屍體。
“季樂言!你給我起來!”
“你少在這裡裝死!”
“你以為你用這種方式我就會心疼你嗎?”
“你跟你那個死鬼爹一樣,全都是來討債的!”
警察眼疾手快地攔住她,將她強行拉開。
“沈女士!請你控製你的情緒!”
“死者為大,請你尊重死者!”
沈韻劇烈地掙紮著。
披頭散髮,眼淚混著冷汗一起往下掉。
“她冇死!她就是在騙我!”
就在這時,停屍房的門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
一個高大的男人帶著一身寒氣衝了進來。
是季庭深。
我的親生父親。
他穿著一件起球的黑色夾克。
眼睛通紅,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剛纔警察不僅聯絡了沈韻,也聯絡了留在學校檔案裡的生父。
季庭深一眼就看到了鐵床上的那個人。
他僵在原地。
像是被人抽乾了所有的力氣。
一步,兩步。
他走得很慢,彷彿腳下有千斤重。
走到床邊,他伸出顫抖的手。
輕輕摸了摸我冰冷的臉頰。
“言言......”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像砂紙在玻璃上摩擦。
“爸爸來了。言言不怕。”
我飄在半空中。
看著他眼角滑落的眼淚,心裡有些發酸。
雖然他平時也很少來看我。
每個月隻是按時打錢。
但在這個世界上,他或許是唯一一個真的會為我的死流淚的人。
季庭深猛地轉過身。
一把揪住沈韻的衣領。
將她狠狠地推在牆上。
“沈韻!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麼!”
他像一頭髮怒的獅子,雙眼通紅地盯著她。
“我把女兒交給你的時候她好好的!”
“你每個月拿我的撫養費,你就這麼照顧她的?!”
沈韻被撞得後背生疼。
但她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反唇相譏。
“你有什麼資格質問我?”
“你除了每個月扔那幾個臭錢,你管過她一天嗎?”
“她脾氣那麼古怪,在學校不合群,在家裡天天跟我甩臉色。”
“不都是遺傳了你?”
“是她自己要跳河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季庭深氣得渾身發抖。
揚起手就要打下去。
宋柏洲趕緊衝上來拉住他。
“季先生,你冷靜點!”
“現在事情已經發生了,打人也解決不了問題。”
“冷靜?我女兒死了你讓我冷靜?!”
季庭深一把甩開宋柏洲。
“你們一家人住著大房子,開著好車。”
“我女兒穿著破衣服在街上撿垃圾!”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是怎麼虐待她的嗎!”
沈韻的眼睛瞪得像銅鈴,尖叫起來。
“誰虐待她了!你血口噴人!”
“我供她吃供她穿,我哪一點對不起她了!”
季庭深冷笑一聲。
從口袋裡掏出一疊皺巴巴的單據。
直接甩在沈韻的臉上。
“你看看這是什麼!”
單據散落一地。
我低頭看去。
那是我在便利店打工的工資條。
還有我偷偷去診所買退燒藥的收據。
“這幾年,你把我的撫養費全部挪用給你那個小女兒。”
“言言冇錢交學費,每天放學去便利店乾兩個小時的活。”
“她發高燒你不帶她去醫院。”
“她隻能自己花幾塊錢去買最便宜的退燒藥!”
“沈韻,你的心是被狗吃了嗎!”
季庭深字字泣血。
沈韻看著地上的單據。
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她不停地往後退。
直到背緊緊貼著冰冷的牆壁。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她拚命搖頭,語無倫次。
“是她自己要去的......她就是想去打工博取同情......”
“她從來不跟我說她冇錢......”
我看著她蒼白辯解的樣子,覺得有些可笑。
不說?我求她的時候,她是怎麼回答我的?
你自己想辦法,生你有什麼用。
這些話,她難道都忘了嗎?
警察看著這一幕,默默地搖了搖頭。
“季先生,沈女士,請你們先出去。”
“死者的後續手續還需要辦理。”
沈韻像一灘爛泥一樣。
順著牆壁滑倒在地上。
她呆呆地看著地上的那幾片獎狀碎片和打工的收據。
眼淚終於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