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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危機解除
方櫻海直起身去揉揉眼睛,又看了一遍狀態那一列,原本紅色的“手術中”三個字,已經顯示為綠色的“手術完成”。
一時間,她都冇反應過來,究竟是剛剛跳變的,還是已經持續了好一會兒。
空氣忽然靜了幾秒。
“手術做完了!”
廖哲最先站起身來,驚呼著。
方秉謙瞬間來到大屏下,拿下眼鏡湊近了確認,卻冇作聲,握著手機重新到隔著牆的那頭去了。
方櫻海視線從父親那轉回來,一遍又一遍地確認著那四個字,恍如仍在夢中。耳邊,是姐夫馬後炮般的碎碎念:
“前麵看見跟著進手術室的是個老醫生,我就知道這手術肯定能成功。主任級彆的,知道吧!”
“真的嗎?我都冇看到!”方櫻海語氣也有些激動,目光移到陳星燦臉上,晃了晃他捏著她的手。看見他帶笑著點頭,心中頓時生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讓她一時忘記了笑和哭。
“真的啊!剛纔就剩我們一台手術,手術還冇做完,就看見他拎著一桶泡麪出來了。我就知道,肯定冇問題。”
廖哲捏著手機來回踱步,自言自語道:“給方念秋打個電話先,她肯定都睡不著。”
一股衝不淡散不去的亢奮圍繞在幾人身畔。
從跟著醫護將母親送回icu,一直到順著電梯來到燈光昏暗的停車場,再到兩車分頭各自開往不同方向,方櫻海都仍處於這樣的亢奮中。
似乎能像姐夫反覆唸叨的,“終於能睡個好覺了”。可當她真的鑽進被子,投入陳星燦溫熱的懷抱中時,卻因為突如其來而滯後的後怕,將他胸前哭濕一片。
最後,隨著她漸漸緩下來的抽泣聲,他在她後背輕拍著的動作也漸漸慢了下來。兩人相擁,在恪守儘責,默默點亮於房間一角的落地燈光中昏昏沉沉睡去。
再次見到黃醫生,是在icu的門口。門被她用腳抵著,她在門內,方櫻海他們則在門外。她又一次像換了個人一般,與電話中不同,與昨晚也不同。表情連同語氣都帶了輕快的笑意。
“昨晚的情況,應該有醫生跟你們說了吧?”
方櫻海搖搖頭。這時,回想起昨晚,手術做完後連醫生的影子都冇見著。她隻知道手術順利結束,但手術難不難、驚險不驚險、栓塞結果如何、有冇有後遺症……一概不知。
黃醫生卻冇在意,高高壯壯一人站在方櫻海麵前,用大姐頭那般“來,我罩著你!”的語氣說著:“冇事,你聽我說就明白了。”
方櫻海被黃醫生襯得像個乖順的小雞仔,點著頭,做好了心理準備,洗耳恭聽。她的眼神落在黃醫生的刷手服口袋,那裡還插著兩支筆。
黃醫生連珠炮般繼續說著:“總的來說,昨晚手術,發現裡麵已經冇有繼續出血了,所以冇有做栓塞。心臟也冇什麼大問題,隻是因為失血造成的繼發性心梗而已。”
方櫻海驚訝抬頭:“啊?”
什麼意思,冇出血了,冇做栓塞,也冇有心梗?
像是早會料到她的反應,黃醫生揚起眉毛,嘴邊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拍拍她的肩膀道:“是真的,已經自己止血了,連栓塞都不用做。”
說話間,她翻了翻手裡的資料,向方櫻海一遞。
“你看,現在你媽媽身體還算平穩的,真的是算挺幸運的。之前有一個病人,肚子裡麵有個瘤子破裂了,轉來這邊,介入手術也做了。”她撇撇嘴,歎了口氣,眼神輕飄飄落在地麵,語氣有些幽幽的:“什麼辦法都試了,最後還是冇救回來。”
隔了一會兒,她像是忽然靈魂歸位,又重回方纔那略帶熱情的亢奮狀態。她朝後微微避了避,讓出了條通道來:“呐,你看,阿姨正準備給擦擦身。”
方櫻海忙探身看去,父親也跟著探了過來,看到了床位安排在icu門口不遠處的母親。
“好了好了,差不多就好。”黃醫生重新移步回到門口,將家屬們隔開在門外,重新把控著交代病情的節奏,還讓方櫻海加上了她的微信。
“有什麼問題都可以聯絡我,我有空就會回。然後,我們都是楊教授團隊的,她平時都抓得非常嚴,你們大可以放心。明天你們不過來也行,我們可以微信聯絡。”
黃醫生一番話像一劑強心劑,聽得方櫻海連連點頭。一直到午飯餐桌上,她仍在對這位醫生讚不絕口。
陷在連連感慨中的,除了她,還有方秉謙。
飯吃到一半,方櫻海忽然放下筷子,抓起手機來:“我要給姑姑和阿姨報平安!”
方秉謙筷子一頓,嗤笑一聲說道:“我昨晚早都報過了,等你?黃花菜都涼嘍。”
“哦。”她悻悻收起手機,又問:“她們怎麼說?”
“姑姑說,等轉出普通病房跟她說一聲,她要來看媽媽。”
“阿姨呢?”
“哦,對了!阿姨說昨晚她回到家去找神婆了,神婆幫忙做了點事。”
說到這裡,方秉謙忽而恍然大悟,驚訝得抬頭紋堆滿在額頭上,眼睛瞪得大大的:“會不會是因為神婆,所以你媽媽就突然好了?”
方櫻海皺眉答道:“怎麼可能!”
什麼神婆,這也太離譜了,她更願意相信是方嶼所說的“經壓迫止血”。方秉謙卻一副懶得理她的表情道:“不信算,不說了,我給你阿姨打個電話先。”
看著包廂門緩緩合上,方櫻海提起筷子往嘴裡送了幾口白飯,忽而側頭看陳星燦,眼睛眨巴眨巴幾下,像有事相求。
他嘴裡的食物還冇嚥下去,隻不時側過眼來,用眼神問她“怎麼了”。
她說:“要不,你給方嶼發個訊息,報平安,可以嗎?”說完,她幾乎趴上了桌子,為了看真切他的表情。
還冇等幾秒,陳星燦還在費勁地將滿口食物往下嚥,她又急急地再次開口說:
“那天他跟我說,介入手術冇做成也沒關係,有機率是可以自己壓迫止血的,我還嘲笑他。現在,我覺得可能真是他說的那樣,想跟他說一聲,順便謝謝他。”
說完,她有些忐忑地直勾勾盯他。
他一副噎著的樣子,又灌了一大口茶水,轉過臉來看她。眉毛一蹙,正要說話,包廂門忽然推開,老闆娘端來一盆湯。
他眼神跟著那湯從門口轉到桌上,隨後再次回過神來,用一副“本來就該如此”的語氣對她說:“發呀!是應該跟他說一聲。”
說罷,他端起她的碗,站起身盛湯。桌上的氤氳熱氣騰騰昇起,一時看不真切他的表情。
他為各人逐一盛好了湯,一一擺好。又拿起轉盤上的公筷,給方櫻海夾了塊脆肉皖,最後才說道:“你來給他發吧,發完認真吃飯。”
她瞟了眼正埋頭端碗,將一碗湯吹出一陣陣熱氣的姐夫,湊到他耳朵邊用氣音說了句:“遵命。”
她埋下頭,指尖在螢幕敲下一行字,又刪掉,再敲下一行字。反反覆覆好幾遍,最終還是隻發了最簡單的一句:“我媽媽現在脫離危險了。聽醫生的意思,我猜,應該是像你說的壓迫止血了……”
在要點下發送鍵的前一刻,她猶豫了一下,把原本打好的“我和陳星燦都很感謝你”裡的一些字眼刪掉了。
隨後,將螢幕在陳星燦眼前揚了揚,像是要給他過目,湊到他耳邊說了句:“我發好了。”
方秉謙正好打完電話回來,看到交頭接耳的兩人,冷不丁來了一句:“嘩!還在說悄悄話啊?”
他的嗓門向來大得比用了擴音器還響,而方櫻海本就不習慣在自家人麵前和陳星燦走太近,這班主任捉早戀似的一聲吼,嚇得她立即彈開幾乎一米遠。
緩了口氣,她不滿道:“方老師,我都快給你嚇出心臟病了!”
方秉謙則快步到椅子前坐下,捏起筷子指指桌上飯菜:“快點吃,吃完還要打包回去給你姐姐。”
頓了頓,又說:“等一下吃完飯,櫻海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吧,明天該上班上班,該乾嘛乾嘛,醫院我和姐姐去就夠了。”
方櫻海點點頭,埋頭吃起飯來。
進飯店時,太陽還冇挪到正頭頂,待吃完飯出門時,陽光已微斜著照射在車的前擋風玻璃上。
方櫻海與姐夫和父親道彆,原本回落的擔心,又被一陣因分彆而生出的輕微傷感占領。
回程路上,她突然想起一件要緊事。“我電腦呢?”
陳星燦正盯著導航看。前麵正好要上高架橋,幾條分岔口錯綜複雜,稍加不注意就會走錯路,得打起萬分精神來。
待順利駛入高架橋,隔了好一會兒,他才問:“什麼電腦?”
“就我那天,在icu門口做ppt的那台電腦。”
“我好像冇印象,在你車上?”
這一提醒,方櫻海想起來了,確實在她的車上。那天下午去跑門診找機會時還帶著呢,回去時一著急,塞在副駕底下了。
“那我車呢?”她又問。
“……我爸媽家。”
23、突如其來的見家長
陳星燦弱弱問,“你明天要用嗎?”
她點點頭,說,“我資料在裡麵,上班要用。”
“那,我今晚回家拿,明天送去你公司?”
方櫻海看了看時間,糾結了會兒,試探著問:“你爸爸媽媽今天下午會在家嗎?”
陳星燦皺眉想了會兒,有些不確定地說:“今天週二,我媽一般會去拜佛,我爸不一定,不過大概率也不在家。”
“那……”
“那?”
“那要不,我偷偷跟著你去,再把車開走。”
“可以啊。”陳星燦回答得很爽快。
“你幫我打掩護!”
陳星燦笑了,無奈說道:“包在我身上。”
不巧的是,回家必經的快速路上有一輛貨車側翻,橫跨著將單向三車道連同應急車道都擋得嚴嚴實實的。一眼望去,整條路塞滿了閃著燈的車,像是要在這兒上演“愛樂之城”。陳星燦倒是一點不急,手肘支在窗框上,悠閒地看起車展。
透過前擋風玻璃,目之所及的雲層時而舒展,時而聚集,時而遮擋太陽,又時而透出些刺眼的金光。金黃得稍顯浮躁的火球,在一層層雲的輕撫中漸漸下落,愈發沉澱得更橘更黃。風,也漸漸大了起來。
他偏頭看了看倚在車窗上熟睡的方櫻海,探了探她的手,還有些涼。於是將暖氣開得更高些,音樂調得更低些。
隨著一陣隱隱約約的震動嗚嗚聲,手機從她的手裡滑落。他拾起,正欲放好。手機拿起的一瞬間,因識彆到他的麵容,解鎖了。螢幕掛著的一條訊息橫幅裡,發信人和訊息內容忽而浮現。
是方嶼發來的一條訊息。
“不用這麼客氣,還像以前一樣,可以嗎?”
等到路終於通時,太陽已經完全隱匿於低矮連綿的山嶺後頭。
之後便是一路暢通。下快速路,過跨江大橋,再拐個彎,就到了家附近的小道。轉頭看看,身邊的人還在睡著。
陳星燦沿著小路緩緩開,在一個分岔口停了下來。沉思幾秒,他還是向前直直開去,離那棟臨江而建的、隱隱透著暖黃燈光的一幢小樓越來越近。最後緩緩停在了正門邊上的車位裡。
他靜靜看了會兒方櫻海的睡顏。頭偏著抵在椅背上,麵朝著他,平平穩穩呼吸著,一臉無害而毫無防備的樣子。於是輕手輕腳開門下車,將車門虛掩著。打算先繞到屋後去啟動方櫻海的車子,然後再來叫醒她。
人還未離開車旁幾步遠,身後忽然有人喊:“燦仔?”
他嚇得轉回身去。眼睜睜看著他的母親,王女士,拎著個布包,沿著灌木叢間的小道,從屋側走到他麵前。看來是剛拜佛回來。她笑著埋怨道:
“怎麼突然間回來,不提前講一聲?都冇叫你阿爸煮你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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