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馬太歲 第001章 康複

楔子：

中條山，純陽洞府。

李南披頭散發，衣衫襤褸跪在地上，雙目雖然望著前方，眼神裏卻無一絲一毫的色彩，嘴巴時張時合，不知喃喃唸叨著為什麽。

前麵台階上一道人，長身而立，白衣飄飄宛如出世之人。半晌之後，那白衣人忽然緩緩歎了口氣轉過身來。

“南兒，你資質悟性都是為師數百年僅見，你這些年來的成就也的確沒有辜負為師所望，但是你這最後一關卻遲遲未能突破，為師想來想去，隻有一個可能。”

說到這裏，道人忽然走到洞口，背負雙手仰天幽幽道：“我呂洞賓尚未飛升之前，最為驕傲的事情就是自創法門，使儒道佛三教交融，從而得道成仙，你雖得我仙法其中三味，但卻獨獨少了一樣。”

李南心頭一怔，詫異問道：“請師父指教！”

呂洞賓捋捋胡須道：“為師是入世修行，曆盡紅塵劫難，一斷貪嗔，二斷，三斷煩惱，斬斷七情六慾這才得道。而你卻隻是潛心修煉，並沒有入紅塵修行。因此，你隻有經曆人生百態，體會民生苦樂，頓悟七情六慾，曆盡酒色財氣，才能陸地飛升，成為仙界一員，是為紅塵劫，你可明白了？”

紅塵劫！師傅當年的那些光輝事跡，他又怎會不知，首創全真道，三戲白牡丹，不避酒色財氣、風花雪月，凡間子民到現在還津津樂道呢！

作為他最得意的弟子，想要得成正果，自然也要學他一般，在紅塵中放縱自我，奔波一迴。

“徒兒明白，多謝師父指點！徒兒這就進入凡塵，曆盡滾滾紅塵！縱橫酒色財氣，體會人間百態，入世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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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差不多了，不過李南，手術不一定成功，你要有個心裏準備！”

一陣清脆的聲音在李南耳邊響起，將出神中的李南猛然拉迴來。

這一刻終於不可避免的來了，不知為何，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李南此時心裏卻一陣惶恐，心裏複雜之極。

他實在想不明白，世界上那麽多的人口，自己怎麽就偏偏附身在這個衰神身上，成為一名光榮的瞎子了。

從這個身體的記憶得知，自己的名字叫做李南，家裏隻有一位單親媽媽李雲秀，而他自己隻不過是一名高三學生。而自己之所以躺在醫院，卻是因為惹是生非，打架鬥毆被人暗算造成的。

真是個衰神，打個架都能被人這樣搞!

說起來，他本人也有著非凡的醫術，但醫者不自醫，更何況，他現在身邊一點藥材都沒有，對此也是束手無策。最糾結的是他此刻隻是一個普通人，身上一點法力都沒有，短時間內也別想靠自己法力複明瞭。故而，自己一雙眼睛能否恢複清明，全在這一刻了。

李南長吸了一口氣，努力使自己波動的心緒平靜下來，抬起頭來輕聲道：“麻煩張醫生了，請幫我解開！”

張醫生兩隻手不住轉動，隨著頭上的紗布慢慢減少，李南心裏愈加忐忑，這一刻，他一顆心幾乎提到嗓子裏了。

雖說等一段時間自己恢複一些法力後，兩眼也就能複明，但既然有希望早些複明，又有誰願意一直瞎下去呢。他不免對張醫生的醫術抱了一定的幻想。希望張醫生能妙手迴春，讓自己早點恢複光明。

“好了，李南，你試著慢慢睜開眼睛！”

張醫生也一臉的緊張。畢竟，關於這種視網膜修複手術也是她第一次操作，成功的幾率不怎麽大，對她來說，這次手術具有非凡的意義。

李南深深吸了一口氣，心裏複雜之極，緊張，期待、希望與焦慮集於一身。不過他畢竟見過無數大風大浪，下一刻，他就調整好了自己的心神。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又何必這麽糾結呢，大不了做幾年瞎子罷！

他緩緩睜開雙眼，瞳孔由小到大……散著怪異的光芒，旋即，光芒散去，落下一抹淒涼。

外麵陽光燦爛，李南心裏卻冰冷如霜。

“怎麽樣？能……能看見嗎？”

張醫生的話音裏充滿了緊張，說話的語氣都有些微微的顫抖。她今年不過二十八歲，在國外唸完博士後剛剛迴國，這還是她第一次手術。心裏的緊張自不用說了。

李南沒有迴答，他向四周望瞭望，閉眼，再次睜開，再次看了一陣，隻是歎了一口氣。

這醫生歎氣，恰如醫生驚雷狠狠地敲擊在張醫生的心頭。難道看不見？手術……失敗了？

“一片黑暗，我……還是看不見！”

李南的聲音裏充滿了深深地無奈，語氣淡淡，卻似滿身的蒼涼，十九歲的少年，正是青春無限、花樣年華的時期。而他將步入殘疾人的行列，其所受的打擊雖然談不上多麽沉重，但內心裏還是有幾多不爽！

旁邊的張醫生卻也陷入了無盡的失望當中，不隻是對自己手術失敗的不甘，也含著對眼前少年不幸的憐憫，在他風華正茂的年歲裏卻殘疾了雙眼，世間殘忍之事莫過於此。

張醫生並沒有看見，就在此時，李南的眼睛忽然放出一絲妖異的光芒。

“李南，對不起，我……盡力了！”張醫生語聲裏有些嗚咽。

“沒有，張醫生，還是要謝謝你，你已經盡力了，沒事的，大不了等上十年罷了！”李南微微一笑，抬起頭來向張醫生看去，語氣誠懇之極，似乎並無多少悲傷。便是真的成了瞎子也不打緊，等自己恢複點法力，照樣能複明，李南此時並沒有多少擔心。

這少年好堅強的心態！

張醫生看了李南一眼，眼眶裏那雙黑黝黝的眼珠散發著淡淡的光芒，有些微紅又好像是淡藍色，明亮動人，隻可惜……中看不中用！

忽然，張醫生感覺有些不對，隻是哪裏不對，她卻說不上來，在李南那雙眼睛的直視下，隻是感覺怪怪的，渾身有種發毛的感覺，就好像……好像全身在對方眼前一樣。

她心裏在感歎，床上的李南內心卻已經波濤洶湧、驚喜莫名了。

觸目處，眼前忽地現出一絲淡淡的明亮，越來越亮，越來越大，及至後來，張醫生整個身影都映入了他的眼簾。

張醫生打扮的很知性，一身白大褂穿在高挑的身材上，將她凹凸有致的身材顯露的淋漓盡致，打著大卷的秀發披肩而下。兩隻袖子半捲起，露出半截玉臂，她肌膚勝雪，雙目猶似一泓清水，顧盼之際，自有一番清雅高華的氣質，讓人為之所攝、自慚形穢、不敢褻瀆。

但那冷傲靈動中頗有勾魂攝魄之態，又讓人不能不魂牽夢繞。

隻是此時的李南卻並無一點兒審美之心，心裏早已泛濫了眼睛複明的驚喜。

“我能看見了！”

李南猛然一下站起，聲音裏充滿了激動之情。

四麵潔白，病床，鮮花，水果一一在眼前顯示出來。

“李南，你說什麽！”

張醫生這才猛然驚醒，旋即驚喜地抓住李南的手臂，眼睛裏寫滿了興奮。

李南猛然點了點頭，指著牆上掛曆道：“零八年二月二十七日，可不就能看見了嘛！”

張醫生臉現驚喜，忽然指著自己胸口道：“你看這裏是什麽！”

李南順著她的指頭望去，頓時呆住，眼神頓時停留在張醫生字型下麵那鼓鼓的胸脯上麵，那一陣波濤洶湧實在有些嚇人。

張醫生並沒察覺到李南的異樣，見他不答，隻當有什麽意外，便又問了一聲。

“說啊！你看到了什麽？”

李南吞了一口口水，下意識地答道：“很兇很大很傷人！”

“你說什麽？啊……你個混小子，我讓你看我這兒寫的什麽，你一雙賊眼亂看什麽？”張醫生終於察覺到了什麽，眼神頓時一冷。

李南愣了一下，這才意識到剛纔是自己誤會了，臉上不由閃過一絲尷尬，慌忙轉移話題道：“張生賢，弓長張，生孩子的生，賢惠的賢，張醫生，可對？”

張生賢吐了一口氣，一顆吊著的心總算放了下去。她拍了拍胸口，竭力忍住心中的興奮，手術成功了，這小子終於看見了。隻是看這小子一副憨厚樣兒，本以為是個老實孩子，卻原來也是個色胚！

張醫生嗔怒地瞪了李南一眼，將胸脯鼓了鼓，眼中殊無一點怒意，反而多了一絲自豪。

“對不起，張醫生，剛才我腦子不清醒，說錯話了！其實我真不是！”李南好似聽到對方的心神一樣，慌忙道歉，心裏卻暗道，糟糕，被張醫生誤會成了。

此時的李南心裏全是興奮，似乎並沒發現異常。

手術的成功，無疑讓張醫生心頭暢快，嫣然一笑道：“我又沒說你是，你這麽著急做什麽！”

李南微微一笑，無比誠懇地道：“張醫生，這次真是多謝你了，若非你妙手迴春，我這輩子隻怕就完蛋了！”

張醫生搖搖頭剛要謙虛兩句，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旋即，門被推開，一個四十左右的中年婦女慌慌張張床了進來。

“小南，你……怎麽樣了？”婦女正是李南的母親李雲秀。

“媽，我沒事了，我好了，你不用擔心！”

“真的，你真的好了，太好了！”李雲秀拉著兒子的手臂，仔仔細細看了一遍，臉上一片驚喜的神情！

“媽，你是不是遇到什麽事兒了？”

李南何等眼力，一眼就看出李雲秀雖然滿麵驚喜之色，但眉宇間明顯露出淡淡的憂愁，再聯想到今日是自己出院的日子，母親卻遲到了，顯然有什麽事兒發生了。但母親不說，他也沒問，能知道的母親自然會告訴他，不能知道的問了也是白問。

李雲秀搖搖頭，滿心歡喜道：“沒事兒，傻孩子，這世上還有什麽事兒比我兒子重要嗎！隻是剛才路上堵車，所以來遲了，”

李南點了點頭，也不再追問，母親的性格，看似淡然，但性子裏卻極為倔強，要不然自己一家也不會是如今這番景象。融合了李南這個身體的記憶，李南對這個李雲秀並沒有多少隔閡，反而有種血濃於水的情愫。

“小南，媽媽已經幫你辦好了轉學手續，你以後就在一中上學，留在媽媽身邊，媽媽不想你再有任何差錯了！”

雖說自作主張決定了李南的前途，但李雲秀眼神裏透著堅定，沒有一絲的猶豫。在這一刻，她已經做好了注意，不管李南心裏怎麽想，自己都絕不會同意他迴到原來的學校去。

李南忽地抬起了頭怔怔地望著李雲秀，眼神裏充滿了震驚。母親的決定，他之前絲毫不知。

旋即，他笑了，對他來說，在哪裏上學都無所謂，反正是吃喝玩樂，至於學習神馬的，對李半仙來說，還不都是浮雲！他隻不過是來玩的。

“好！”

李南忽然徐徐坐下，吐出了一個字，便什麽話都沒說。

“小南，媽媽知道你心裏難受，可是我不想你再有任何危險了，我隻想你好好的活著，千萬不要再出事了，媽媽現在除了你就什麽都沒有了。媽媽不想失去你！你能理解媽媽的心思嗎？”

李南痛快的答應，反而讓李雲秀一陣懷疑，兒子是他生的，她自然瞭解她的心思。平時最為倔強了，隻是他那裏知道，他的兒子此時已經變成了西貝貨。

李南一陣沉默，感覺到母親的擔憂，便是李南內心也受到了一絲波動，母親這些年的痛苦，他孰能無知。

“媽，你放心，我以後不會再有事了！我們誰也不會再有事了！”

這倒不是吹牛，李南相信，隻要給他一段時間，恢複那麽一點點實力，這世上就絕不會再有人能傷到自己了，傷到他的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