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守軍的目光與火力被空中戰場牢牢吸引時,大地開始了一種不同頻率的、更深沉的震顫。惡魔的地麵主力,抓住了這稍縱即逝的戰機,發動了總攻。
沖在最前麵的,依舊是無窮無盡的劣魔與深淵獵犬。但這一次,它們不再是散亂的狂潮,而是在後方狂戰魔的鞭撻與督戰下,形成了粗糙而密集的衝鋒陣型。
它們的目標是消耗守軍的地麵遠端火力,用屍體填平城牆前的陷阱與壕溝,為後方真正的攻城單位鋪平道路。蜥蜴人弓弩手們,不得不分出一部分遠端火力,向城下傾瀉著箭雨,將這些炮灰成片地收割。
數座由巨大生物骨骼與惡魔金屬鍛造的血肉巨塔,在無數劣魔的拖拉下,如同移動的山巒,向城牆緩慢逼近。塔樓頂端,滿載著狂戰魔與蛇魔,它們不斷咆哮著,準備在塔樓靠上城牆的瞬間,直接湧入城頭。
幾頭體型堪比小型城堡的、披掛著厚重骨甲的地獄獸,拖曳著燃燒著綠色邪火的巨型破城槌,開始加速。它們的衝擊目標,赫然是之前被惡魔領主反覆轟擊、已然出現裂紋的那段主城門!
在更後方,一種形似巨大蜘蛛的惡魔機械(織魔引擎)停下腳步,它鼓脹的腹部不斷蠕動,將一團團包裹著強酸或詛咒能量的活體炮彈,高高拋向城牆後方,試圖打擊守軍的後備隊和指揮節點。
與此同時,在陰影和混亂的掩護下,惡魔的精英單位開始了行動。她們不再試圖攀爬光滑的城牆,而是沿著活體攻城塔提供的路徑,或者乾脆利用同伴堆積如山的屍體作為跳板,以驚人的敏捷直撲城頭,直指那些操作重型武器的關鍵崗位。
判魂魔這些龐大的惡魔在箭矢與魔法中硬扛著前進,它們揮舞著巨大的武器,並非為了殺敵,而是猛砸城牆的垛口和防禦工事,試圖為後續部隊擴大突破口。
一切的崩潰,始於一聲超越所有戰場喧囂的、鋼鐵與巨石斷裂的巨響。
那段被阿克薩羅斯持續轟擊、又被地獄巨獸拖曳的破城槌反覆撞擊的主城門區域,終於在一聲不甘的呻吟中,徹底碎裂、崩塌了。巨大的玄武岩塊向內倒塌,揚起衝天的煙塵,露出了一個足以讓三頭判魂魔並排通過的的缺口。
“城門!城門破了!”
絕望的呼喊瞬間沿著城牆蔓延,甚至短暫壓過了惡魔的咆哮。這道缺口,不僅僅是物理防線的失守,更是對守軍意誌的致命一擊。
第一波湧入的,是無數踩著同族屍體、早已饑渴難耐的狂戰魔。它們揮舞著武器,如同絞肉機般衝進缺口,與頂上來試圖封堵的豬頭人重步兵撞在一起。剎那間,最野蠻、最血腥的肉搏戰在缺口處爆發。
緊接著,體型龐大的判魂魔用肩膀抵開殘存的碎石,進一步擴大缺口。它們如同推土機,硬生生撞開豬頭人組成的盾牆,為後續部隊開闢更寬闊的道路。
最致命的是,數名蛇魔沿著城牆內側的廢墟陰影,如同致命的毒蛇般竄了進來。她們的目標不再是固定的防線,而是獵殺指揮官、破壞床弩底座、以及沖向內側,試圖放下弔橋或開啟其他城門!
城牆之上,也同時陷入了絕境。一段城牆因判魂魔的持續猛砸而坍塌,上麵的守軍連同器械一同墜落。活體攻城塔終於靠上了另一段城牆,塔樓轟然放倒,如同架起了一座橋樑,塔內精英惡魔如同開閘洪水般湧上城頭,與守軍展開了慘烈的城牆爭奪戰。
“維克斯,局勢已明朗,前沿陷落隻是時間問題。立即組織預備隊向二線要塞撤退!”
“惡魔的實際攻擊強度,顯著低於我們最壞的推演。如果這不是佯動,那麼通過要塞群梯次防禦,我們完全有可能將戰爭拖延一個月,為聯軍創造寶貴的反擊視窗。艾奎隆,你認為呢?”
“一個月?等到那時候,你的屍骨都涼透了!我們和它們死得越多,它們用來強行撕開位麵、迎接深淵領主開門的材料就越足!你以為是我們在拖延它們?恰恰相反,是我們正在用自己的命,幫它們完成那個該死的獻祭儀式!”
…………
經過長達二十天的準備,哈爾瑪拉終於要完成他的使命了。隻見他將那柄由活體符文編織的法杖,狠狠刺入腳下由惡魔血肉與泥土混合的焦黑大地。以此為中心,一個龐大的褻瀆法陣驟然亮起,散發出不祥的、吞噬光線的暗紅色光芒。
儀式啟動的瞬間,戰場上所有倒下的屍體,無論是惡魔的還是守軍的,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抽空了精華,迅速乾癟化作一道道渾濁的能量流,如同百川歸海般湧入法陣之中。
在獻祭了數以萬計的生命與靈魂後,法陣中央的空間,被硬生生地撕開了一道口子。那不再是之前那個不穩定的裂縫,這是一道穩固的、邊緣流淌著熔岩與黑暗的位麵通道。
它巨大、深邃,散發出令所有物質位麵生物從靈魂深處感到戰慄的終極邪惡氣息。透過那道口子,隱約能看到其後那是一片無邊無際、燃燒著永恆烈焰與充斥著無盡絕望的恐怖景象,那便是深淵的一角。
緊接著,一隻覆蓋著黑曜石般厚重甲殼、纏繞著永恆獄火的巨爪,猛地從通道中探出,搭在了通道的邊緣。僅僅是一隻爪子,其大小便已超過了一頭判魂魔。隨後,一個龐大的、彷彿由純粹惡意與毀滅概念構成的身影,緩緩地從通道中擠了出來。
看著水晶球前麵的影像,薩卡維麵無表情,其餘各位高層也神情十分低落,阿格瑞克的外麵,已經被惡魔大軍團團包圍,徹底斷了所有聯絡。
水晶球內的影像,在劇烈波動後,歸於死寂的黑暗。指揮大廳內,空氣彷彿凝固。薩卡維大公的臉龐如同青銅雕像,沒有任何波瀾。環顧四周,每一位高層的臉上都矇著絕望的陰影,阿格瑞克已經成為孤城,被惡魔的大軍徹底合圍,與外界的所有聯絡。
“懦夫!一群臨陣退縮的廢物!”伊羅格暴躁地一爪拍在石桌上,留下深深的灼痕,“黑森林的木頭腦袋們尤其可惡!就這麼點路,爬也早該爬到了!他們是在用腳趾頭趕路嗎?!”
“稍安勿躁,我們已經拖延了惡魔四十五天了,他們要是想來,早就來了,還用等到現在嗎?你說呢維爾娜?”薩卡維喝著咖啡悠閑地說著。
“我承認,戰局的走向確實偏離了我最初的推演。”維爾娜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冷靜,“但諸位是否注意到一個細節?惡魔的兵力並未如預期般無限增長。這表明聯軍主力已經將戰火燒進了深淵本土。”
“所以呢?維爾娜!你當初信誓旦旦的承諾,如今成了一張擦完就扔的廁紙嗎?!”維克斯的咆哮震得大廳簌簌作響,龍瞳中電光激射。
“我們付出如此慘痛的代價,隻是為了印證你那精妙的誤判?你當初讓我們堅信的援軍,如今在哪裏?我們所有的犧牲,難道就是為了成就你口中那場發生在別處的、偉大的勝利?真是……一番高論啊!”
“小夥子到底還是沉不住氣。”薩卡維的聲音帶著一絲歷經世事的嘲弄,“從我們決定捲入這場戰爭的那一刻起,就該明白,聯軍從未將我們當做自己人。
怎麼,才吃了一場敗仗就怕了?縮起腦袋就能活命嗎?想要的東西,得靠自己的膽識和力量去奪取,指望別人拱手相送?那是天真的雛龍纔有的想法。”
“大公,您是在提議,由我們獨立麵對城外超過一百萬的惡魔軍隊,以及一位半神級的深淵領主?”
莫拉克斯的聲音冷靜得近乎殘酷,像是在陳述一個無可辯駁的算式,“基於當前的軍力對比與力量層級分析,我認為勝利的概率無限趨近於零。這是一個基於事實的判斷,無關勇氣。”
“你說得對,形勢確實嚴峻。”薩卡維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卻帶著鐵砧般的堅定,“但這恰恰意味著,我們必須試一試。那位深淵領主的力量,我很有興趣親自丈量。
別忘了,阿格瑞克的防禦體係,自誕生之初,便是以同時抵禦兩位半神的進攻為基準設計的。如今,豈不正是檢驗其威能的絕佳時機?”
豬頭人元帥沙魯特小心翼翼地向前挪了半步,目光掃過諸位強大的龍族,最後落在地麵上,恭敬地說道:“諸位尊貴的大人,“我的五十萬軍團,至今未受重大損耗,刀劍依舊鋒利,戰意早已沸騰。
此前在波河平原,我們本已抱定必死之心,是因絕對遵從大公的戰略意誌,才主動後撤,保留了這份力量,如今……我們願作為反擊的先鋒,奪回失去的榮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