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鹹水沼澤沿海地區,腳下是灰白色龜裂的土地,覆蓋著蓬鬆的鹽霜,在稀薄的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微光。乾涸的泥塊翹起鋒利的邊緣,縫隙間能看到白色鹽晶編織的網狀脈絡。每走一步,腳下都會傳來“哢嚓”的脆響,在寂靜的空氣裡格外清晰。
“莫拉克斯,惡魔入侵時間提前的事情,為什麼不提前告訴我,整個鹹水沼澤的魚人和蜥蜴人遷移,以及沿海防禦工事的建設工作,這麼大的事情,你居然一個人就給幹了,當我不存在嗎?”
“大公,不要怪我說話難聽,整個大公領大師階以上的成員五十人,有三十個是巨龍和龍獸,他們誰都想擁有自己的領地,就連沙魯特他們這些豬頭人將領,也想要在這次戰爭中賺取利益。
你猶豫不決,我們就隻好替你做決定了,大家都知道你不願意冒這個險,你有封地和眷屬,也有數不清的財富,可是我們有什麼呢?有的隻是野心。”
“是呀大公,這事不要說是莫拉克斯,就算是格拉普也不想錯過機會,離開了你,我們就隻能各奔東西了,想要參與這場危險的盛宴,就必須把你拉下水。”
“這事你也有份嗎?蘇萊德,我是不是太過相信你了?”
“大公,如果你見過機械境的話,或許會理解我。在那個被遺忘的角落裏,仍存在著大量的強者,強大到我們連直視都不敢,我不在意領地和財富,但我也不想止步於此,對這件事我隻能說非常抱歉。”
遠處,渾濁的水窪像一塊塊打碎的鏡子散落在沼澤間,倒映著鉛灰色的天空。水邊簇生著耐鹽的鹼蓬,暗紅色的植株連成一片,如同大地滲出的血痂。偶爾有幾叢蘆葦從鹽殼中頑強探出,枯黃的葉片上矇著白色粉塵,在海風吹拂下發出沙啞的摩擦聲。
看著遠處的風景,薩卡維一時間陷入了沉默,怪不的五色龍都要壓製手下的發展,即便是有眷屬契約存在,同樣擋不住沙魯特等人的小動作,至於維爾娜,從主動要求成為眷屬開始,就一直在算計自己,這趟渾水薩卡維是不願意蹚的。
“我的全部財產都投入到了這裏,現在是想走都不可能了,莫拉克斯,你說我們能在這裏擋住惡魔大軍嗎?”
“大公放心,在我回來後,我們重新開啟了深淵通道,經過三年的磨礪,我們的六支軍團,全是百戰精銳,而且後續還有充足的兵源進行補充,完全可以在這裏擊退惡魔的入侵。”
“不,不要在這裏擋住,放他們到阿格瑞克去,我們在那裏和他們進行決戰,在這裏參戰的隻有兩個軍團,其他都有戍衛部隊接守,兩支軍團撤到鐵蹄荒原,兩支駐守在波河平原地區。”
“為什麼?這樣的話,大公領可就全毀了,要知道有不少人都是這裏的土著,這樣做的損失是不是太大了點。”
“一個正常的深淵位麵,都有一位惡魔領主坐鎮,我們沒必要冒這個險,如果把人都放這裏的話,如果一次損傷殆盡了,後麵你打算拿什麼去爭利益,憑人員的損傷嗎?拿到手的纔是自己的。
還有,你交接一下工作,帶一般的龍獸去梭羅群島去,到了那邊看好了,不要讓那群不省心的傢夥到處惹事。”
“我不參與接下來的作戰嗎?”
“那群自稱正義凜然的傢夥們,應該好好出力才對,你們在攻打深淵的時候回來,那時候纔是該你們出力。”
“明白了,大公,您的智慧還是如此讓人敬佩。”
“走吧,跟我一起走走,你們這群傢夥搞得我很火大,今天正好抽空再看一看這片沼澤地,以後就看不到了。”
三個人形身影走在蜿蜒的小路上,遠處扭曲的枯樹立在沼澤深處,枝椏白骨般指向天空。它們的樹皮早已剝落,被鹽分侵蝕成灰白的骨架,有些枝頭掛著破敗的苔蘚,像垂死的旗幟。
鹹腥的海風從左側吹來,帶著海水、腐殖質和鹽沼特有的澀味。風掠過水麵時,會掀起細密的波紋,讓倒影碎成萬千銀鱗。潮線附近堆積著泡沫和斷草,形成一條模糊的邊界。
穿過略帶刺鼻鹹腥味的空氣中,三人停駐在一道稍高的土坡上,向前方望去。作為抵禦惡魔的第一道屏障,眼前的景象混合著倉促、堅韌與一絲悲壯。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那道蜿蜒如長蛇的主壁壘。它是就地取材,用沼澤地堅韌的泥炭土混合著砍伐下來的扭曲樹木,夯實成一道近五米高的土牆。
牆體外側佈滿尖銳的木樁,斜斜地指向天空和海麵的方向,木樁的尖端被烈火烤焦硬化,甚至隱約能看到一些破碎的貝殼和鹽晶鑲嵌其中,在灰白的天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銀龍龍人莫拉克斯的銀色鱗片,在晦暗光線下微微反光,他冷靜地評估著:“牆體不夠規整,但足夠厚實。利用本地材料,建造速度很快。缺點是怕持續的雨水和強力的魔法衝擊。”
“也沒指望能抵擋多久,稍微延緩一下惡魔的腳步就可以了。”薩卡維對此似乎並不十分在意,隻是隨口說著。
“咱們去那邊的瞭望塔看看吧!看看莫拉克斯這些年的成果!”蘇萊德指著遠處在土牆的關鍵節點,矗立著的數座木石結構的瞭望塔說道。
它們比牆體高出大半,結構看起來有些簡陋,由粗大的原木和繩索固定。塔頂平台上有手持弓弩的魚人哨兵在警戒,他們的身影在低垂的雲層背景下,如同剪影。
蘇萊德仰頭看著,他的白髮在潮濕的海風中微微飄動。“哨塔的視野很好,能覆蓋整個灘塗和近海。但結構似乎不太穩固,如果遇到會飛行的惡魔衝擊,恐怕……”他沒有說完,但蹙起的眉頭透露著擔憂。
“這些本來就是用來消耗惡魔人手的,隻是可惜了這防線上的魚人了,莫拉克斯,跟那幫五色龍待久了,你似乎也沒那麼善良了啊!”
“大公你可真會開玩笑,你忘了嗎?我是沒有承受的住龍之傳承的龍獸,當年是你清洗掉了我靈魂的所有記憶,我才重獲新生的,金屬龍的天生守序善良意識,本來就影響不到我。”
站在瞭望塔上可以看到,壁壘前方的開闊地,被精心改造成了一片死亡地帶。原本就泥濘的鹽鹼沼澤地被進一步挖掘和引水,形成了更寬更深的壕溝,裏麵是渾濁、冒著可疑氣泡的泥漿。泥漿中除了天然的有毒腐殖質,還被摻入了別的東西。
黑龍龍人薩卡維的暗色豎瞳掃過那片區域,嘴角勾起一絲帶著殘酷意味的弧度,“泥沼裡加了料,我能聞到腐爛和毒素的味道。足夠讓那些低等魔物陷進去就再也爬不出來。”這片區域還插著一些警示的骷髏標記,以及一些偽裝過的陷阱。
在牆體和哨塔上,能看到防守的器械和人員。除了常規的弓弩,牆上還固定著一些大型的、看起來有些笨重的弩炮,弩箭足有成年人的手臂粗細。
一些魚人士兵正在檢查武器,他們的鎧甲和武器上大多凝結著白色的鹽霜,臉上帶著長期駐守海邊特有的疲憊,但眼神卻異常銳利,緊盯著迷霧瀰漫的海平麵。蘇萊德擔憂的說道:“他們在這裏駐守很久了,氣候和等待,都在消耗他們。”
“這些魚人真的可以堅守陣地嗎?我感覺他們會在看到惡魔的那一刻,丟下武器轉身逃跑,要知道魚人可是從來都不擅長戰鬥的,即便是受過簡單教育的。”
這一點大公可以放心,格拉普已經預料到了這種情況,在惡魔登上海岸之後,整個戰壕內部會開滿一種,散發讓人陷入狂熱氣味的花朵,魚人會暫時喪失恐懼。”
“哈哈哈!莫拉克斯,你可真是越來越像藍龍那種奴隸主了,這樣壓榨人的方法你都能想的出來,真是讓我大吃一驚啊。”
“我隻是認為維爾娜說的很對,放下種族認同的包袱,做自己認為對的事情很有道理,以前經常在刻意瞭解,一條正常的銀龍是什麼樣的,怎麼做纔算是合格的。
後來維爾娜跟我說,你是一條純正的黑龍,卻有著諸多人類纔有的特點,也沒誰說你不是邪惡的五色龍,沒必須非要像什麼,隻要認為沒錯就好。”
“不錯,這纔是我薩卡維教出的學生,學別的龍幹嘛,想做什麼就做,這世上奇怪的龍也不差咱們這幾條。話說回來了,伊羅格說的那條綠龍,你認識嗎?”
“認識,從很小的時候我就知道了,因為他說話總帶著一種優越感,我記得他是自己跑進學院的,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居然騙過了那群登記人員。”
“今天就到這裏吧!咱們去阿格瑞克看看那條綠龍,也領教一下他的厲害,去手下可真是人才濟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