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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龍亡靈法師 第138章 暗流

作者:蒼海一書生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6-08 01:51:37

枯骸淤沼的地圖攤在薩卡維麵前,已經整整一夜了。

暗紅色的岩漿微光從洞穴底部湧上來,將那張泛黃的羊皮紙,映得像一塊半凝固的血跡。

薩卡維的豎瞳在地圖上遊走,從每一道等高線、每一個標註符號、每一處用暗色墨水勾勒出的遺跡標記上緩緩掃過。

地圖很舊。他能聞到羊皮紙上歲月的味道,那是數百年沉積的灰塵、黴菌和某種防腐草藥混合的氣息。

但更重要的是,地圖上標註的地形特徵與他龍之傳承中關於炙痕荒原的記憶吻合。

枯骸淤沼。古戰場。數十萬戰士的骸骨沉入泥漿。

薩卡維的目光在“疑似存在大型召喚法陣遺跡”這行字上停了很久。

他抬起巨大的龍首,望向洞穴頂部那道被硫磺煙霧遮掩的裂縫。透過裂縫,可以看到72號深淵位麵永恆不變的暗紅色天空,像一塊正在流血的傷疤。

通訊法陣在角落黯淡無光。在這個惡魔佔據絕對主導的位麵,跨位麵傳訊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而且極不穩定。上次卡拉瓦離開前留下的一枚通訊水晶,已經三天沒有亮過了。

薩卡維並不著急。

有些棋子,放在棋盤上不動,比動起來更有威懾力。

他重新閉上眼睛,巨大的龍首擱在前爪之間。遠處,煉獄火山的岩漿池偶爾翻湧,發出沉悶的咕嚕聲,像某種巨獸在夢中囈語。

與此同時,在萬裡之外的灰水三角洲,維爾娜正站在據點洞穴的入口處,望著灰燼海上翻湧的霧氣。

她的銀白色長發被海風吹得向後飄散,暗紅色的瞳孔倒映著遠方若隱若現的帆影。那是運輸船,來自諾拉西恩港的補給船,來接她和手下離開的。

但今天的海麵上多了一艘不一樣的船。

它比其他船更小,更窄,船身塗成深灰色,幾乎與霧氣融為一體。沒有旗幟,沒有標識,像一片漂在海上枯葉。

維爾娜的左手食指輕輕叩了兩下腰間的刀柄。

嗒。嗒。

“主母大人,來客在側洞等候。”親衛維裡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維爾娜沒有回頭,隻是微微點了點頭。她的目光在那艘灰色小船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轉身向洞穴深處走去。

側洞位於據點主廳下方,需要通過一條狹窄的螺旋石階才能到達。這裏沒有熒光苔蘚,隻有幾盞用深淵油脂點燃的銅燈,火光昏黃,將岩壁上的水漬映成一張張扭曲的臉。

利沃格坐在一張粗糙的石凳上,姿態隨意得像在自家客廳。他保持著綠龍龍人的形態,翠綠色的豎瞳在昏暗中微微發光,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身著一套裁剪合體的墨綠色旅行外套,領口別著一枚不起眼的銀質胸針,那是偽裝魔法物品,能遮蔽偵測法術。

“維爾娜大人。”他站起身,微微欠身,動作優雅得像宮廷舞者,“您看起來……氣色不錯。”

維爾娜沒有回應他的客套。她在對麵坐下,背靠岩壁,雙手交疊在膝上。她的眼睛盯著利沃格,像兩把沒有出鞘的刀。

“你不該來這裏。”她說,“大公的人一直在盯著你。”

“所以我來了。”利沃格的笑容不變,“越是光明正大,越不會引起懷疑。誰會想到,我利沃格,大公忠誠的臣子,會出現在您的據點呢?”

維爾娜沒有笑。

“說吧,什麼事。”

利沃格收斂了笑容,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很低:“卡拉瓦離開了。”

維爾娜的眼神沒有任何變化。

“我知道。他奉大公之命前往灰水三角洲,接替我的位置。”她的語氣平淡得像在敘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我的卓爾全部撤走,隻留豺狼人。”

“所以您就真的乖乖聽話?”利沃格的豎瞳微微眯起,“把辛辛苦苦打下來的地盤拱手相讓?”

“你覺得呢?”

維爾娜沒有直接回答。她從袖中滑出了一枚黑色的斥候徽章,那是凱諾留下的,第五斥候隊的隊長,在低語前灘被骨刺魔蟾圍攻而死。

她的手指指腹按在徽章背麵那個被箭矢射穿的凹坑上,輕輕摩挲著。

“凱諾跟了我二十年。”她說,“他在低語前灘被圍住的時候,我在三分鐘之後才收到訊息。趕過去的時候,他的屍體已經被消化了一半。”

利沃格的笑容微微收斂。

“有人故意拖延了訊息?”他問。

“我不知道。”維爾娜將徽章收回袖中,“但我知道一件事,在這個世界上,能讓我吃虧的人還沒出生。”

沉默在洞穴中蔓延。銅燈的火光搖曳,將兩個人的影子拉長、扭曲,投在岩壁上像兩棵糾纏的藤蔓。

利沃格收斂了笑容,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很低:“維克斯最近被人跟蹤了。”

維爾娜的眼神微微一變。

“誰的人?”

“不知道。但在這個世界上,有理由監視一條傳奇藍龍的,一隻手數得過來。”利沃格頓了頓,“你猜,大公會不會是其中之一?”

維爾娜沉默了幾息。

“維克斯怎麼了?”她問。

“他的家族在向他施壓。”利沃格的聲音更低了,“他還沒答應,但也還沒拒絕。如果大公真的在懷疑他……”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你想說什麼?”維爾娜轉過身,暗紅色的瞳孔直視利沃格。

“我什麼都沒想說。”利沃格站起身,攤開雙手,做了個無辜的姿態。

“我隻是覺得,您應該知道這件事。畢竟……您和大公之間的信任,也從來不算牢固。”

利沃格沉默了幾息。

“維爾娜大人,有些話我不該說。”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但大公最近……對很多人都不放心。維克斯被監視,您在灰水三角洲的兵力被剝離,吉斯克被調離晶角灣……”

“你是想說,大公在懷疑我?”

利沃格沒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維爾娜站起身,走到岩洞邊緣,望向外麵灰濛濛的海麵。霧氣在灰燼海上翻湧,像無數灰色的手在虛空中抓撓。

“利沃格。”她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像耳語。

“在。”

“有些棋子,從放在棋盤上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註定要被吃掉。區別隻在於,是被對手吃,還是被自己人吃。”

她轉過身,暗紅色的瞳孔在昏黃的火光中亮得像兩枚燒紅的鐵釘。

她向前走了一步,幾乎與利沃格麵對麵。

“你在試探我。我不喜歡被試探。”

利沃格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如常。

“您誤會了,維爾娜大人。我隻是……關心。”

“關心?”維爾娜發出一聲短促的、冰冷的輕笑,“在這個世界上,關心是最廉價的籌碼。省省吧。”

她轉過身,不再看他。

“你可以走了。記住,下次來之前,先讓人通報。”

利沃格微微欠身,轉身消失在洞穴深處的黑暗中。

維爾娜獨自站著,海風從洞口灌進來,吹動她的長發。

一隻蜘蛛從岩壁的裂縫中爬了出來,順著她的手臂,爬上了她的肩膀。它在她的耳邊停住,口器微微開合,發出幾乎聽不見的窸窣聲。

維爾娜閉上了眼睛。

她的左手食指輕輕叩了兩下腰間的刀柄。

嗒。嗒。

兩聲。

然後停了下來。

再等等。”她低聲說。

蜘蛛從她肩頭躍下,消失在黑暗中。

而在百裡之外的沐河平原,另一種暗流正在湧動。

維蘭瑟站在運河堤壩上,荊棘鹿角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她的目光穿過灰白色的霧靄,望向平原深處,那裏有一片不自然的黑暗,像一塊墨水滴在了灰色的畫布上。

那是影淵恐魔的領地。

這些天來,運河工程一直受到它們的騷擾。恐魔不擅長正麵強攻,一直都是持續不斷的小股滲透。

一夜之間,剛修好的堤壩會被挖出幾個大洞;值夜班的士兵會突然消失在黑暗中,隻留下一灘血跡;儲備的糧食會在一覺醒來後發現被腐化得不能食用。

維蘭瑟的鹿角微微震動,藤蔓從角尖向外延伸,探入霧氣中。這是德魯伊的“自然感知”,她能通過植物聽到大地的聲音。

然後她“聽”到了。

不是腳步聲,不是心跳,是某種更深沉的東西,像水滲入沙土,像陰影吞噬光線。恐魔正在接近,不是從某一個方向,而是從四麵八方,像一張正在收攏的網。

“沙魯特。”維蘭瑟的聲音不高,但清晰地傳到了身後那頭豬頭人統帥的耳朵裡。

沙魯特正在檢查一隊新到的補給。聽到維蘭瑟的聲音,他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木箱,戰斧已經握在手中。

“它們在收網。”維蘭瑟說。

沙魯特的獠牙微微張開,露出森白的牙根。他沒有問“你怎麼知道”,也沒有質疑情報的準確性。在戰場上,德魯伊的自然感知比任何斥候都可靠。

“多少人?”他問。

“不知道。但至少五十頭,從六個方向接近。”

沙魯特沉默了一瞬。五十頭恐魔,正麵交鋒他不怕,但恐魔從來不正麵交鋒。它們會在黑暗中偷襲,會在你最疲憊的時候發動攻擊,會在你剛剛放鬆警惕的那一刻從陰影中撲出來。

“讓所有人撤到堤壩內側。”沙魯特對手下的傳令兵說,“外圍哨位全部收回,盾手在外,弓手在內,所有人不許單獨行動。”

傳令兵領命而去。

沙魯特走到維蘭瑟身邊,壓低聲音:“你能感覺到它們在哪個方向最密集嗎?”

維蘭瑟的鹿角微微轉動,像兩根指向不同方向的天線。幾息之後,她抬起一隻前蹄,指向東南方向。

“那裏。至少二十頭。”

沙魯特點點頭,沒有再說話。他轉過身,走向正在集結的方陣,戰斧在手中轉了一圈,斧刃上的寒光在霧氣中一閃而逝。

戰鬥在不到十分鐘後爆發。

不是從東南方向,恐魔比沙魯特預想的更狡猾。它們從西側發動了第一波攻擊,那裏是堤壩最薄弱的地方,也是守軍兵力最少的方向。

三頭恐魔從霧氣中躍出,它們的身體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隻有在撲擊的瞬間才能看到一道模糊的暗色輪廓。

第一頭恐魔咬住了一名豬頭人士兵的盾牌邊緣,巨大的咬合力將盾牌邊緣的鐵皮撕裂。

那名士兵怒吼著揮動戰斧,斧刃劈在恐魔的肩膀上,卻沒有砍進去,恐魔的皮毛像吸收了所有光線一樣滑膩,斧刃隻是擦出一道淺淺的血痕。

第二頭恐魔從側麵撲來,它的目標是那名士兵暴露的後背。

但它的爪子剛伸出去,一根粗壯的荊棘藤蔓就從地下鑽了出來,纏住了它的後腿。藤蔓猛地收緊,骨裂的脆響在霧氣中回蕩。

維蘭瑟站在高地上,鹿角上的翠光微微閃爍。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沒有憤怒,沒有恐懼,隻有一種冰冷的、近乎殘忍的專註。

更多的恐魔從霧氣中湧出來。它們不像野獸那樣亂沖亂撞,而是有組織地分成小組,一組佯攻吸引注意,一組側翼包抄,一組尋找防線上的薄弱點。

這是智慧生物的打法。

戰旌長杜戈咬著牙,戰斧在手中翻飛,每一斧都精準地劈向一頭恐魔的脖頸或關節。但這些傢夥太滑了,它們的皮毛似乎能扭曲光線,讓你的視線產生偏差。

“盾牆,收縮!”他吼道,“別追!讓它們撞上來!”

豬頭人巨盾手立刻將盾牌舉到胸前,身體半蹲,盾緣抵地,組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環形防線。恐魔的衝鋒撞在盾牆上,發出沉悶的巨響,但沒有一道防線被撕開。

弓手從盾牌的縫隙中射箭,箭矢帶著破空的尖嘯,釘入恐魔的身體。但恐魔的生命力異常頑強,中箭後不會立刻倒下,隻會變得更加狂暴。

戰鬥持續了近半個小時。

當最後一頭恐魔拖著受傷的後腿消失在霧氣中時,工地上已經一片狼藉。堤壩被破壞了好幾處,十幾名士兵陣亡,更多的人身上帶著被恐魔利爪撕裂的傷口。

維蘭瑟從高地上走下來,鹿角上的翠光緩緩消退。她走到一具恐魔的屍體前,低下頭,用鹿角輕輕碰了碰它那灰黑色的皮毛。

隨後她的目光掃過戰場,然後停在了堤壩東側的一堆碎石旁。

那裏躺著一個年輕的德魯伊學徒。他的名字叫埃裡,跟了維蘭瑟不到兩年,前天才剛學會用荊棘藤蔓纏住移動的目標。

一頭恐魔在混亂中繞到了他的背後。他的喉嚨被咬碎了。他的眼睛還睜著,瞳孔已經散了,手裏還握著那根還沒長成藤蔓的種子。

維蘭瑟在他身邊站了很久。

“它們在試探。”她說。

沙魯特抹了一把臉上的血,不是他自己的,是一頭恐魔被他劈碎頭顱時濺出來的。“試探什麼?”

“試探我們的反應速度、兵力部署、指揮體係。”維蘭瑟抬起頭,望向霧氣深處,“它們在做準備。下一波攻擊,不會這麼簡單了。”

沙魯特罵了一句髒話。

“運河還有多久能通?”

“二十天。”維蘭瑟說,“如果它們不來搗亂。”

“那是不可能的。”

“是的。”

兩人沉默地對視了一瞬。然後沙魯特轉過身,對著那些疲憊的士兵吼道:

“都聽到了?別愣著了!木頭、石塊、鐵鎚,都給我搬過來!二十天之內運河不通,所有人都別想活著離開這片平原!”

士兵們罵罵咧咧地動了起來。

維蘭瑟獨自站在高地上,鹿角上的藤蔓無意識地纏繞在一起,像是在編織某種圖案。

她想起了薩卡維。

那條懶龍現在大概在某個溫暖的洞穴裡打盹,把所有的臟活累活都扔給手下。而她,在這裏啃泥巴、喂蚊子、和一群隻會躲在陰影裡偷襲的狼崽子鬥智鬥勇。

“那條懶龍。”她低聲說,語氣裡沒有憤怒,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風從平原深處吹來,帶著霧氣、腐泥和恐魔皮毛特有的焦臭味。

而在72號深淵位麵的煉獄火山腹地,薩卡維睜開了眼睛。

他的豎瞳在黑暗中亮起,像兩枚燒紅的金幣。

通訊法陣依然黯淡無光。沒有卡拉瓦的訊息,沒有維爾娜的訊息,沒有維蘭瑟的訊息。隻有死寂,和岩漿池偶爾翻湧時發出的沉悶咕嚕聲。

薩卡維盯著那枚信標,沉默了很久。他的豎瞳倒映著水晶內部的暗紅光芒,像兩枚正在緩慢燃燒的金幣。

他想起自己剛到72號位麵時的樣子。那時候他的靈魂還完整,他的身體還充滿力量。現在,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啃噬他的意識邊緣。

他需要那些亡靈。不是出於貪婪,而是出於生存。

如果不能在這裏站穩,他失去的將不僅僅是領地。他會像一塊被丟進酸液的金屬,被這個位麵慢慢溶解,直到什麼都不剩。

薩卡維閉上眼睛,巨大的龍首擱在前爪之間。

“卡拉瓦。”他低聲說。

沒有回應。

他忘了,卡拉瓦已經被派往灰水三角洲了。在這個通訊困難的位麵,他無法聯絡任何人。他隻能等。

暗流已經開始湧動。而他,從來都不是被水流推著走的那條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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