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下麵的雜碎們,聽見了嗎?!你爺爺來收拾你們了——哈哈哈哈哈哈!!!”
狂笑混在龍吼中翻滾而來,每一個音節都帶著實質般的威壓,如海嘯般掃過戰場。低階惡魔最先崩潰,它們的嘶叫戛然而止,彷彿被扼住咽喉。
然後開始不受控製地打顫,膝蓋發軟跪進血汙,一些更弱小的劣魔甚至直接蜷縮在地,甲殼般的麵板滲出恐懼的黏液,這不是針對它們的攻擊,僅僅是餘波。
伊羅格的目光,從頭到尾,都沒有在這群劣等生物停留。那雙熔金般的豎瞳,死死鎖定了遠方陣中那些剛剛升起、散發著強大氣息的高階惡魔。
緊隨其後的是藍龍維斯克和銀龍莫拉克斯,以及數量眾多的五色龍和金屬龍龍獸,龍息所到之處,高階惡魔瞬間灰飛煙滅,隻有那些實力達到了大師階的惡魔,可以勉強擋得住攻擊。
剛剛集結完畢的高階惡魔,瞬間損失慘重,戈拉頓預料到了城中的傳奇巨龍們,會利用混亂髮動攻擊,並在攻城之前,就準備好了應對措施。
戰場上空,數處早已用龍血和深淵草藥,畫在在焦土與廢墟之下的褻瀆法陣,被同時啟用。目的不是直接攻擊巨龍,而是劇烈擾動魔法元素,在龍群下方製造出大片紊亂空域。
隨著法陣發動,空氣變得異常粘稠,重力被隨機扭曲,狂暴的元素亂流如隱形的刀刃肆虐。這極大增加了龍獸們飛行與精準噴吐的消耗,巨龍是純粹的魔法生物,對元素的擾動非常敏感。
預先配置的數十頭深淵巨噬體,被催動至戰場核心。它們在龍息降臨前,以自身為材料,瘋狂增生、交聯,在高階惡魔集群上方,瞬間構築起數十米厚的活性血肉壁壘。龍息雖然能將其層層摧毀,但每一層燃燒的血肉都在消耗時間。
在無數次與巨龍的血戰中,惡魔逐漸進化出專門獵殺巨龍的惡魔,這是一種形如巨大骨節蜈蚣、生有無數鉤爪與能量抑製器的惡魔。
它們被預設在地下或廢墟中,等待某隻巨龍低空掠過時突然彈射而起,以自身為鎖鏈纏繞巨龍的身軀,逐漸限製他們的行動,並將其拖向地麵。
一些大師階惡魔也開始了反擊,它們手持特化過得“破鱗長槍”。這些長槍以深淵礦石和惡魔骨骼淬鍊而成,對龍鱗有極強穿透性,且附有痛苦詛咒和魔力潰散效果,惡魔在龍息間隙進行密集齊射,旨在造成持續性的削弱與騷擾。
此時的戈拉頓,手中緊握著一枚深淵核心碎片。這是來自某個在惡魔內部互相攻伐中,被摧毀的深淵位麵,如果巨龍的打擊遠超預期,他將毫不猶豫地獻祭奠周圍大量惡魔,強行撕裂一道臨時性的汙穢之門。
這道門扉無法召喚援軍,但其噴湧出的高濃度深淵瘴氣汙染,將瞬間籠罩大片區域,極大擾亂包括龍族在內的所有非深淵生物的五感、魔力迴圈甚至肉體穩定性,迫使它們脫離接觸或陷入瘋狂。
然而,這一切似乎都成了戈拉頓的一廂情願。沙魯特的計劃裡,從來就沒有打算太長時間的糾纏。
當第一頭年輕的紅龍因沖得太前,被鎖龍魔拖入地麵、在無數破鱗長槍與自爆魔的圍攻下發出瀕死哀鳴時,戰場上空那最狂暴的意誌便已做出了決斷。
紅龍伊羅格的喉嚨裡滾動著火焰,熔金般的豎瞳,掃過身後那片戰場,他看到年輕的龍獸們在紊亂空域中笨拙掙紮,看到龍息被血肉壁壘層層消耗,也看到了戈拉頓手中更令他厭惡的深淵氣息。
“吼——!!!”
一聲比先前更加短促、卻充滿不容置疑權威的龍吼撕裂了戰場。這是撤退的命令。伊羅格巨大的身軀在空中劃出一道熾烈的弧線,毫不猶豫地開始攀升、脫離。他吐出的最後一道龍息,掃清了側翼一片試圖糾纏的翼魔,為龍群開啟了脫離通道。
緊接著,銀龍莫拉克斯發出一聲清越的長吟,雙翼灑下大片致盲的銀光,乾擾了地麵遠端單位的瞄準。藍龍維斯克則降下數道狂暴的連環閃電,在龍群與追擊者之間佈下了一片短暫的死亡屏障。
龍群的撤退迅捷而有序,毫無拖泥帶水。它們如一片驟然收攏的暴風雲,在惡魔預備的血肉磨盤剛剛開始轉動齒輪時,便已攜著怒火脫離了接觸。
和空中來去自如的巨龍們不同,地麵上的重騎兵想要全身而退,可沒那麼容易,沒有了來自空中的壓製,殘存的高階惡魔們,再一次在戈拉頓的命令下集結。
在更遠處,其他傳奇階的惡魔領主們,也被剛才巨大的魔力擾動驚醒,開始趕往阿格瑞克城下的戰場,不過真正的獵手,永遠不會缺少耐心。
在惡魔軍團陣線的側後翼,那片被廢墟陰影與未散魔法霧氣籠罩的破敗街區,寂靜正以實體的形式蔓延。
首先被注意到的是氣味,像是濕潤的苔蘚、冷冽的夜露,與某種鋒利的植物清苦氣息,悄然覆蓋了深淵的汙濁。
隨後是聲音,或者說,是聲音的消失,本應存在的風聲、碎石滾動聲,甚至遠處戰場的嘶吼,在這裏都彷彿被什麼吸收,隻剩下一種壓迫的、充滿懸疑的靜謐。
然後,陰影開始流動,無數高大修長的身影,自斷垣殘壁的每一個角落浮現。他們身披色澤深黯、近乎吸收光線的輕韌甲冑,其上紋路如同活著的藤蔓。
他們騎乘的是荊棘鹿,這是一種體型優雅卻蘊含著爆發性的力量的動物,身形異常高大,鹿角形同經過打磨的黯色水晶,分叉間纏繞著如有生命的棘刺,蹄踏地麵時不發出絲毫聲響,彷彿踩著大地的脈搏。
他們沉默地組成陣列,長弓上搭著的箭矢鏃尖泛著幽藍或銀白的光芒,那是附魔的寒冰或破魔符文,對深淵的惡魔有著強大的抑製作用。
手持新月彎刀的戰士,身形穩如磐石,目光卻銳利如穿透夜幕的鷹隼。沒有戰吼,沒有號角,唯有精靈之間眼神的細微交匯與手勢的無聲傳遞,便已完成所有進攻前的校準,這是漫長歲月和無數的戰鬥,磨礪出來的高超技藝。
隻有一聲低沉得彷彿直接震響在靈魂深處的嗡鳴,那是用魔法吹響的精靈號角。聲音響起的剎那,靜止的陰影活了。
高大的荊棘鹿群驟然啟動。嶙峋的廢墟、倒塌的樑柱、堆積的瓦礫,這些對任何騎兵而言都是致命障礙,在它們交錯的鹿蹄下彷彿不存在一樣。
鹿蹄踏過之處,彷彿有短暫的、波光粼粼的魔法路徑一閃而逝,讓它們得以無視物理的崎嶇,保持著鬼魅般的流暢與平衡,速度卻在瞬息間提至巔峰。
它們載著背上的精靈戰士,如同一道自陰影中傾瀉而出的暗色洪流,沉默、迅疾、致命,筆直地刺向那些尚未完全轉過身來的惡魔大軍。
當暗夜精靈的陰影從側翼悄然切入時,惡魔軍團的後方,真正的重鎚開始轟鳴。首先是大地傳來深沉、整齊的震顫。如同巨型戰鼓擂動般的沉重步伐。
牛頭人大軍如山嶽般列陣而現。他們披掛著鐫刻銘文的厚重板甲,手中堪比攻城柱的圖騰戰柱或雙刃巨斧低垂著,每一步都讓廢墟的碎石簌簌跳動。
沒有急切的衝鋒號令,隻有從胸腔共振出的、低沉雄渾的戰嚎,匯聚成一片令人心膽俱裂的聲浪。他們的衝鋒並非最快的,卻是最不可阻擋的。
以緊密的陣型化作一堵覆蓋著鋼鐵與憤怒的移動城牆,朝著惡魔防禦最厚重、但也最笨重的陣線核心,穩然而堅定地碾壓過去。
幾乎在同一時刻,另一股截然不同的狂潮在牛頭人軍陣的側翼爆發。那是巨魔大軍。他們的陣型狂野而鬆散,卻蘊含著驚人的爆發力與凶性。
這些高大的再生者們發出尖銳、嗜血的嘶吼,揮舞著巨大的砍刀、狼牙棒或是綁著石塊的鏈錘。他們衝鋒的姿態如同飢餓的獸群,無視任何陣型與紀律,憑藉驚人的長腿和敏捷,甚至躍上殘垣斷壁。
他們以淩亂卻致命的軌跡,潑灑般沖向惡魔陣線的結合部與薄弱點。他們的目標是滲透、分割、製造混亂的傷口,並用狂暴的攻擊將傷口撕得更大。
牛頭人的碾壓式推進與巨魔的潑灑式撕扯,在惡魔後方形成了完美而殘酷的互補。一麵是秩序與力量的重壓,一麵是混亂與野性的侵蝕。
當惡魔的注意力被前方豬頭人的死戰、側翼精靈的突襲所分散時,這來自後方的、風格迥異的雙重衝鋒,正化為合攏的鋼鐵與獠牙之顎,狠狠咬向它們的脊柱。
儘管現場已經十分混亂,但是那位讓人膽寒的深淵領主,卻沒有出現在本該出現的戰場上,因為他的要麵對更加棘手的問題,一場針對他本人的圍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