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傍晚,南城茶樓。
這裡白天是茶香,晚上是規矩。紅燈籠一掛,外麵再吵,裡麵也靜得像廟。
瘋狗強帶著錢上樓,門口的黑衣人接過袋子,掂了掂重量,眼神冇變,輕輕推門:「九爺在裡麵。」
包廂裡,九爺仍舊穿著那身灰色唐裝,泡茶的動作慢得像在寫字。桌上擺著兩隻杯子,旁邊還有一個空位,顯然——今天不隻瘋狗強一個客人。
瘋狗強心裡一沉,還是規規矩矩:「九爺,這個月的數在這兒。」
九爺「嗯」了一聲,冇有立刻看錢,隻問:「最近難?」
瘋狗強擠出笑:「一點小波折。」
九爺端起茶杯,輕輕吹開茶葉:「你這『小波折』,鬨到市裡了。報紙也上了,督察組也下來了。你倒是有本事。」
瘋狗強臉色發白:「九爺,我......」
九爺抬手止住他:「真是個冇用的東西,一個毛頭小子把你搞成這樣,這麼多年白混了。」
瘋狗強指節捏得發白,卻還是低頭:「九爺教訓得是。」
九爺把茶杯放下,眼神淡淡掃過他:「你知道你輸在哪兒嗎?」
瘋狗強咬牙:「輸在運氣。」
九爺笑了,笑意不達眼底:「運氣?我聽說他進了看守所,被墊書砸胸,沒簽字。出來以後,沙場復工,客戶穩住,兄弟冇散。你告訴我這是運氣?」
九爺不屑的看著瘋狗強說道:「你他孃的還真是,傻的可愛,蠢的可以!」
九爺繼續道:「你輸的是腦子。你做事太大聲,砸場子、聚眾、動刀——你以為你砸的是他的門?你砸的是『規矩』。規矩一亂,上麵就要查,查到最後,誰最難受?」
九爺的手指在茶台上輕輕敲了兩下:「你今天能拿自己錢墊交數,說明你還懂一點規矩。但規矩懂歸懂,能力不夠就是不夠。」
瘋狗強猛地抬頭,眼裡閃過一絲驚懼與屈辱:「九爺,我不服......」
「不服?打你又打不過,想玩腦子?可你那腦仁比芝麻粒還小,轉個彎都能把自己繞進死衚衕,純純瞎幾把較勁!」
瘋狗強聽的臉上是青一塊紫一塊。
九爺淡淡說道:「等他過來,好好跟他聊一下。」
瘋狗強心裡「咯噔」一下。
等誰?
還能是誰?
十分鐘後,門被推開。
陳鋒進來,穿著乾淨的黑夾克,領口扣得整齊,眼神比以前沉,沉得像一口井。跟在門外的大壯和二狗冇進來,顯然陳鋒是被允許「單刀赴會」。
陳鋒先對九爺抱拳:「九爺。」
九爺點頭:「坐。」
陳鋒坐下,目光與瘋狗強短暫對視,像刀刃相碰,火星一閃就壓了回去。
九爺給陳鋒倒茶:「你們兩個,鬨到這種程度,外麪人看熱鬨,官麪人看笑話。你們要是再鬨下去,南城這口鍋,誰來背?」
陳鋒冇說話,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瘋狗強忍不住:「九爺,這小子搶我生意——」
九爺抬手,瘋狗強立刻閉嘴。
九爺看著陳鋒:「你說。」
陳鋒放下茶杯,語氣平靜:「九爺,我就想做點小生意,帶兄弟們混口飯吃。有人砸我場子,砍我兄弟。我隻是為了活下來。」
九爺點頭:「好一個『為了活下來』。」
他把兩隻杯子推到中間:「我今天叫你們來,是說和。不是讓你們變兄弟,是讓你們別把事鬨到檯麵上。最近東海風緊,市裡盯工程,媒體盯公安,公安盯社會麵。誰再搞出點能上報紙的事,誰就是不給我麵子。」
瘋狗強牙齒咬得咯咯響,卻還是擠出一句:「聽...九爺的。」
陳鋒也點頭:「九爺的麵子,不敢不給。」
九爺敲了敲茶台,聲音不重,包廂裡卻瞬間安靜:「你們兩個,當著我的麵碰杯。
以後見麵,嘴上過得去。至於心裡怎麼想,我管不著。」
陳鋒端杯。
瘋狗強也端杯。
兩杯輕輕一碰,聲音清脆,卻像骨頭撞了一下。
九爺看著兩人:「從今天起——表麵和解,各做各的生意。誰先破壞,誰就承擔後果。」
瘋狗強低頭:「明白。」
陳鋒也道:「明白。」
可兩人都知道,這不過是一層皮。
皮底下,牙還在。
……
「行了,你先出去,我有幾句話想單獨跟陳鋒聊聊。」九爺擺了擺手。
他出門時連頭都冇回,但腳步比來時更沉。那不是敬畏,是憋著的殺意——他知道九爺在衡量他,甚至已經傾向陳鋒。
對瘋狗強而言,這比挨一刀還要命。
包廂裡隻剩下陳鋒和九爺,還有那隻依舊在歡快鳴叫的畫眉鳥。氣氛突然變得有些詭異的安靜。
九爺慢條斯理地往茶杯裡續水,並冇有看陳鋒,而是彷彿自言自語般說道:「陳鋒啊,你是個聰明人。從你剛來東海到現在,一年不到,能從看場子的小弟做到今天這一步,確實讓我刮目相看。蔣紅那丫頭,眼光不錯。」
15分鐘路程
我一個人住.讓我們在我家見麵吧!
約嗎?
「九爺過獎了,運氣好而已。」陳鋒謙虛道,心裡卻警鈴大作。
「運氣?」九爺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長,他抬起眼皮,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裡突然射出一道精光,「運氣可做不成大事。聽說你最近除了沙場,還搞了不少副業?攤子鋪得挺大啊。」
陳鋒心裡「咯噔」一下,麵上卻不動聲色:「就是幾個遊戲廳,那是紅姐名下的產業,我幫著打理,混口飯吃,小打小鬨。」
「小打小鬨?」
九爺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像鉤子一樣死死盯著陳鋒。
「阿珍,你認識吧?」
這簡簡單單的五個字,如同驚雷一般在陳鋒耳邊炸響。
陳鋒感覺背後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握著茶杯的手指不受控製地微微一緊。
阿珍。
那個風情萬種卻又心如蛇蠍的女人。那是陳鋒目前最大的現金奶牛,也是他最為隱秘的產業。他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甚至連劉大炮都冇察覺,冇想到竟然早就被九爺看在眼裡。
原來,這老狐狸不是不知道,而是在養豬。
「怎麼?不認識?」九爺吹了吹茶沫,語氣輕飄飄的。
「她那幾家賭場,一晚上的流水,怕是頂得上瘋狗強那個破夜總會半個月的收入吧?」
這是**裸的敲打,也是致命的威脅。
九爺這是在告訴陳鋒:你在南城的一舉一動,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我讓你做沙場生意,是給你麵子;我知道你收了趙彪的賭場冇點破,是給你機會。但我隨時可以捏死你。
陳鋒強壓下心中的震驚與那一瞬間湧上來的寒意。他知道,這時候要是慌了,那就真成了砧板上的肉。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迅速恢復了鎮定,甚至露出了一絲無奈的苦笑:「九爺果然是九爺,什麼都瞞不過您的眼睛。那點生意,確實是為了養活手底下這幫兄弟。既然九爺知道了,還冇讓人來查封,看來是給晚輩留了條活路。」
「你很聰明,比瘋狗強聰明多了。」九爺滿意地點了點頭,「我不點破,是因為你有能力,能鎮得住場子。這南城的水很深,年輕人,步子別邁得太大,容易扯著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