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所,過渡監倉。
陳鋒並不知道外麵的世界已經因為他鬨翻了天。
角落裡,他正盤著腿,聽得津津有味。沈舟蹲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根小樹枝,在佈滿灰塵的水泥地上畫著讓人眼花繚亂的線條和數字。
「陳哥,你看。」沈舟推了推破眼鏡,指著地上的圖,「打個比方,如果我們手裡有一百萬。普通人隻會存銀行,一年吃個幾千塊利息。稍微懂點的,去買房子或者做實業,一年能賺個百分之二三十就算燒高香了。」
「嗯,我現在賣沙子就是這樣。」陳鋒點點頭,「累死累活,還要跟人搶地盤,還要打點關係,也就賺個辛苦錢。」
「但是在金融市場,這就太慢了。」沈舟的眼神變得狂熱起來,「我們可以利用『槓桿』。隻要我們判斷準了趨勢,比如大豆期貨要漲,我們用一百萬做保證金,加上十倍槓桿,就能撬動一千萬的貨值!隻要大豆漲10%,我們的一百萬就變成了兩百萬!翻倍!如果漲20%,就是三倍!」
「臥槽?」陳鋒眼珠子都瞪大了,「你是說,空手套白狼?」
「不不不,這是合法的金融工具,叫『以小博大』。」沈舟糾正道,「當然,這也有風險,如果跌了,也會賠得很慘。但隻要有足夠的資訊源,再加上我的演算法模型來控製風險,這就是一台印鈔機!」
他又畫了一個圈:「還有更高級的玩法,比如收購一家快倒閉的國企殼資源,注入咱們的優質資產,然後包裝上市。到時候,咱們手裡的原始股,翻個幾十倍甚至上百倍都是常事!那時候,咱們賺的不是錢,是數字!幾千萬,幾個億,都隻是數字!」
陳鋒聽得熱血沸騰,雖然什麼「期貨」、「槓桿」、「借殼上市」他聽得一知半解,但他聽懂了核心邏輯——這玩意兒是暴利,而且還他媽是合法的!
就在陳鋒聽的津津有味時,鐵門被哐噹一聲打開。
「陳鋒!收拾東西!出來!」
獄警的聲音在監倉裡迴蕩,帶著幾分不耐煩,但更多的是一種想趕緊送走瘟神的急切。
陳鋒聽到這個訊息,並冇有太多意外和驚喜,因為他知道這是遲早的事,隻是冇想到這麼快。
他轉過身,看向一直蹲在地上的沈舟。
沈舟此刻正瞪大了眼睛,看著陳鋒,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又不敢說。
陳鋒笑了笑,走過去,伸手幫沈舟整理了一下那破舊的衣領。
「我要走了。」陳鋒的聲音不大,隻有兩人能聽見。
「陳……陳哥……」沈舟的眼眶瞬間紅了,那是溺水者即將失去浮木的恐慌,「你走了,我……」
「放心,我會想辦法撈你的。」陳鋒拍了拍沈舟的肩膀,用冰冷的眼神看著一旁的豪哥等人,「你們以後再敢欺負他,小心我爆你們的菊。」
豪哥等人立馬低下頭「不敢了,不敢了!」
陳鋒不再多言,轉身大步走向鐵門。
」怎麼還不出來啊?」劉雨急得直跺腳,」都等了半個小時了!」
林芳倒是比劉雨沉穩些,但她手裡攥著的那把槐樹葉子,說是從裡麵出來的人身上帶著晦氣,要用槐樹葉子抽打去穢。
」芳姐,你這樹葉都揉成渣了,一會兒還怎麼用啊?」大壯在旁邊憋著笑。
」你管我!」林芳瞪了他一眼。
」來了來了!門開了!」
猴子突然大喊一聲,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那扇緩緩打開的鐵門。
」咣噹——」
沉重的鐵門完全敞開,一道身影逆著光走了出來。
陳鋒穿著進去時的那身衣服,雖然皺巴巴的,但那股子痞氣和桀驁絲毫不減。他站在門口,眯著眼適應了一下刺眼的陽光,然後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動作——
他把外套往肩膀上一甩,單手插兜,從兜裡掏出一根皺巴巴的煙叼在嘴上,點燃,深吸一口,然後仰頭45度望向天空,緩緩吐出一口菸圈。
那姿態,那神情,活脫脫一個剛從戰場上凱旋的將軍,又像是港片裡那些經典的出獄鏡頭。
那一刻,他覺得自己帥炸了。
他在心裡給自己配了一段BGM——《英雄本色》裡小馬哥出場的那種。
」臥槽,都這樣了還裝逼呢!」猴子差點笑岔氣。
」哈哈哈哈!鋒哥牛逼!」大壯帶頭鼓起了掌。
陳鋒嘴角微揚,正準備擺出一個更帥的姿勢,繼續享受這」眾星捧月」的感覺——
」啪!」
一腳狠狠踹在了他的屁股上。
陳鋒一個踉蹌,差點冇摔個狗啃泥,嘴裡的煙都飛了出去。
」你他媽還有臉裝!」
林芳叉著腰站在他身後,眼眶通紅,手裡攥著那把已經揉爛的槐樹葉子,劈頭蓋臉地就朝他身上招呼。
」讓你逞能!讓你出風頭!讓你進局子!你知不知道我們擔心死了!」
每說一句,槐樹葉子就在陳鋒身上抽一下。那架勢,哪是去晦氣,分明是泄憤。
」哎哎哎!芳姐!疼疼疼!我錯了我錯了!」陳鋒抱著頭躲閃,毫無還手之力。
劉雨也衝了上來,但她冇打人,而是一頭紮進陳鋒懷裡,嗚嗚地哭了起來:」你這個混蛋……你知不知道我們有多害怕……」
」好了好了,我這不是冇事嗎?」陳鋒一手摟著劉雨,一手擋著林芳的」攻擊」,狼狽不堪。
林芳打累了,終於停了手,紅著眼睛瞪著陳鋒:」以後還敢不敢了?」
」不敢了不敢了。」陳鋒連連求饒,」芳姐,我保證,以後再也不進去了。」
」哼!」林芳別過臉,嘴上雖然還在生氣,但眼裡的擔憂和心疼卻藏不住。
那一刻,看守所門口原本凝重的氣氛蕩然無存,隻剩下兄弟們的鬨笑聲和女人們的關切。
這種感覺,真好。
有兄弟等著,有女人惦記著,這纔是活著的意義。
猴子走上前,遞給陳鋒一根新煙,幫他點上:「鋒哥,受苦了。」
陳鋒看著這群圍在身邊的兄弟和女人。
大壯的紗布,二狗的斷臂,猴子的黑眼圈,還有林芳和劉雨那哭紅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氣,將煙霧吞進肺裡,眼神逐漸變得銳利。
「走,先吃飯,餓死了。」
陳鋒把衣服重新搭在肩膀上,這次冇有裝逼,隻有一股令人信服的霸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