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道律師 第19章 黑吃黑

“雖然弘發之前是有些問題，但是這些年為陽城的發展也是作了貢獻的，官方以這種方式來逼弘發給錢，可以說是下作了！”

孫躍民說得義憤填膺。

石羽生聽著微微點頭，卻不知道怎麼接話，這一桌子人他隻認識師兄和段雲，有些不恰當的話他可不敢亂說。

周永發一直看著石羽生的反應，忽然開口說道：“石主任對這件事怎麼看？如果冇有勝算，我寧願給出四千萬買下三弟的一條命！”

作為北城的風雲人物，這次飯局的主要目的，是要個決策。

此話一出，眾人都紛紛看著石羽生，等著他給個建議。

“這件事，我不好判斷，時效問題在法律上確實有點難以評判，原本法律規定的時效是從行為發生時計算的，但是實踐中一般會采用行為被髮現開始計算。”石羽生解釋道。

“可以說得簡單點，”孫躍民笑著提醒道。

“比如我今天犯了罪，最高刑期是三年的，時效是五年，這個起算時間按照法律算是從今天開始算五年。但是實踐中如果是五年後才發現的，會從犯罪行為被髮現之日起計算時效。”石羽生道。

“但是這是違法的！”孫躍民道。

“隻是對於法律理論的變相適用，之前陽城法學院研討會針對這個問題還進行過研討，最終認為基於打擊犯罪為目的的放寬適用時效問題，具有合理性！”石羽生道。

周永發聽完還是不知道結論，隻能問得直白些：“所以你的意見是，這件事打不贏？”

“是！”石羽生道，“時效問題不成立，這個案件本身成立的情況下，就基本冇有勝訴可能！”

周永發麪色凝重，沉沉點頭：“那我明白了！”

晚宴結束，石羽生帶著段雲對眾人連連道謝後，便離開了盛豪宴餐廳。

路上，代駕開車，段雲和石羽生坐在後排，段雲忍了半天纔不解問道：“老大，這件事真的是興陽區想要錢嗎？給了錢就能出來？”

“不好說！”石羽生想到這些，心中異常沉重，如果法律被他們如此使用，就已經背離了法律的目的。

“這樣不亂套了嗎？”段雲怒道，“名義上打擊黑惡勢力，實際就是為了要錢補上財政缺口！？”

“等等看吧！”石羽生也不想評論這些。

回到家，石羽生的心情更加沉重了些，坐在沙發上抽著悶煙，連連搖頭。

在他心頭隻縈繞著一個問題：法律到底是什麼？

書本上說法律是統治階級統治社會的工具。

社會而言，法律是維護社會秩序的。

人們而言，法律是維護公平正義的。

對於普遍來說，法律是規矩，是規則的具象化。

但是現在，他看不清這法律，他想要的公平正義，那些人應該得到的公平正義都虛無渺茫，而法律卻被他們肆意使用，帶著不同的目的。

不知不覺一夜過去，石羽生在沙發上抽了一夜的悶煙，神色淡然。

執業這麼久，他第一次覺得他這條路走錯了。

法律隻是工具而已，不應該成為自己的信仰。

法律居然可以成為黑吃黑的工具！就不該成為信仰。

崇陽湖，一早。

白強便帶著合同和兩箱子錢來到了孫家祖宅。

進門就笑著對他們招呼：“孫大爺，早上好啊！”

孫長榮完全冇有什麼心思，此時像是被打蔫了的茄子，見人來，雖然刻意卻隻能擠出一絲苦笑：“白哥，早啊！”

眾人坐在客廳，白強笑著打量了下這個古樸的祖宅，一時之間竟笑出了聲：“孫家幾百年在這裡，也算是做了貢獻了！”

這話像是一根刺，紮在了孫老漢心頭，一時之間情緒交加，眼中也泛起了淚光，卻還是極力忍了下去，隻能堆笑說道：“白哥，還希望你們高抬貴手，放了我兒子！”

“放心！”白強笑道，“這件事我們既然想要幫忙，肯定儘力協助公安機關把事情查清楚，還你兒子一個公道。”

說話間，孫長榮已經拿起筆，在那拆遷協議上簽了字，按上了手印。放下筆的瞬間，他竟顯得莫名輕鬆了些，像是一件大事落定。

這件事，就這樣吧！

收好檔案，白強笑著把兩個皮箱子打開，擺在孫長榮麵前，開始一一數了起來，數完，正好整整兩百萬。

“來吧，老大爺，簽個字這些錢都是你們的了！”白強的笑容始終很紮心。

孫大爺簽了收據，他們拿著檔案便笑著起身：“你們需要多久搬遷呢！？集中安置區已經準備好了，你們隨時都可以過去！就在旁邊不遠！”

“好！我們儘快收拾！”孫長榮情緒已經崩潰了。

白強等人走後，孫長榮淚眼婆娑地看著老宅，一一撫摸著那些陳年的傢俱和牆壁，不知不覺間已淚流滿麵。

“老祖在上，後輩孫長榮，不孝了！”

他跪在神龕下，一邊哭一邊燒著紙錢，一時間，整個人像是丟了魂一般，冇了精氣神。

老伴在一旁急忙勸慰：“老頭子，彆這樣，兒子冇事就好！”

孫長榮無奈點點頭：“隻能這樣了！”

石羽生猜到了這樣的結果，坐在辦公室一整天都不敢詢問，直到孫長榮還是給他打了一通電話。

即便是再識大體的人，在這個情況下，孫長榮也無法保持冷靜，對著電話破口大罵：

“滾你媽的大律師，這他媽都是什麼事？老子請了你，什麼事情冇有處理好，結果讓老子眨眼間損失了一百萬，老子請你乾啥來了？……”

他罵得難聽，石羽生卻也隻能聽著，這件事他自知冇有辯駁的理由。

他儘力了，根據案情來說，和解是最優的解決方案，也是法律層麵上的唯一可行方案。

但是，現在他依法履行職責的行為，被當事人唾棄。

那是自己的問題，還是誰的問題？

他未發一言，聽著孫長榮罵了他半個小時，終於掛斷之後，他卻越發冷靜下來。

不管是錢減少的事還是孫代清的事，他都不敢多說。

但他現在心裡憋著一股火氣，卻也隻是無能狂怒。

他當然想著一衝動跑到公安局，實名舉報他們違法違規操縱案件辦理。

但是這樣一來，這件事就更無法收場，孫長榮那邊或許能拿回來錢，但孫代清卻是不可能出的來了。

而整個事情，孫代清是最無辜的那個。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