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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玻璃 番外 4000 )

作者:盒粒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5-12-27 19:03:30

又是連著幾天的下雨天,這在平州很少見,尤其是在熱暑時節。

蟬鳴已經變成一種習慣的噪音,喇叭聲混合著雨聲像一首狂躁的交響曲。

——向藻取下了助聽器,任憑外界如何喧囂,她的世界照樣是一片安靜。

這在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一種好處,至少當她想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時候,無人能夠打擾她。

雨絲被風吹到臉上,把向藻臉上的絨毛洗得很乾淨,像一個水蜜桃,透著鮮嫩的粉色。

她打著傘,左腳輕輕踢開,傘把在手中轉了360度,在濛濛中開出一朵花。積水濺到她的小腿上,然後化作一顆顆水珠順著小腿流下。

這一幕映入某個人眼中,那些細密的水珠,逐漸彙聚,不動聲色地掀起一場無聲的海嘯。

向藻收了傘,在公交車站的長椅上坐下,透過泛黃佈滿汙漬的玻璃頂幕,看著澄澈如洗的天空發呆。

——她在想賀樅。

安靜的時候,會想起他。

不安靜的時候,也會想起他。

好奇怪的感覺,明明一切都跟他無關,可是寫下數學公式時,會想起他,聽到窗外的汽笛聲,會想起他,背課本上的古詩時,還是會想起他。

一不注意,他就像煤球精靈一樣從各個角落跑出來,在她的腦子裡晃悠。

——她還想著剛剛跟賀樅發脾氣的事。

她應該說聲對不起的,可她連他的聯絡方式都冇有。

連跟他正常說話都是一件很困難的事。說實在的,向藻有些怵他。明明賀樅總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也不是那種生人勿進的冷臉,但向藻就是有些怵他。

她矛盾得快分裂成兩個人,一個在瘋狂的思念他,一個在抗拒他。

身邊突然傳來一股很好聞的海洋氣息,向藻精巧的鼻尖微微動了動,餘光撇到一個黑色的身影坐到了她的旁邊——不是在一張椅子上,兩個人之間隔著剛好一個人的寬度的距離。

是個男生,穿著帽衫,整張臉埋在兜帽中,還戴著黑色的口罩,棒球帽下露出的兩隻眼睛有著深邃的棱角。

他戴著耳機,雙手插在口袋裡,低著頭看著地麵,過了幾秒拿出了手機。

向藻隻是匆匆瞥了一眼就移開了目光,畢竟一直盯著陌生人看挺不禮貌的。

這種冒犯的舉動一般隻會出現在賀樅身上。

賀樅現在在乾什麼呢?

向藻目光開始變得渙散,她伸出手,接了幾顆雨珠,涼涼的,冇有熱意。

學校坐落於風景優美的郊區,是政府特批出的一塊地,依山傍水,堪比度假聖地。對於都有私家車接送的其他人來說,坐著公交車上學,是極其罕見的一件事。所以週末的公交車上,總是隻有向藻一人。

你問學校裡其他的貧困生?

住校啊。

那向藻為什麼不住校,因為蘇阿姨在聽到她要求住校時,深深的皺起了眉頭,即便冇有說出任何反對的話,向藻也非常‘懂事’的打消了這個念頭。

坐著一個多小時的公交從一個郊區到另一個郊區,其實算近了。

向藻是這麼安慰自己的。

她點開小程式看了看,公交車還有五六個站,半個小時纔會到達,一般這個時候向藻會背背英語單詞,或者玩玩遊戲啥的,可她今天什麼都不想乾了。

心裡像是剛嚥下一個澀到不行的檸檬,酸得整個心臟都揪一起,讓她想哭。

情緒剛剛彙集,餘光就瞥見旁邊的身影動了動。袖口裡伸出一隻戴著羅傑杜彼的大手,搭在膝頭上,手指交錯起落,在這起伏中,向藻竟然感受到了一絲旋律的起伏。

她其實不怎麼聽音樂,因為那個跟她外婆年紀一般大的助聽器特彆容易嘯叫,在嘈雜的環境中向藻為了聽得更清晰些也會調大音量,這會導致她經常耳痛,她如果老是歪著頭跟彆人說話,也很累,所以一個人的時候,她就會讓自己處在這種真空環境中。

有些人很喜歡聽雨聲,而她,喜歡‘看’雨聲。

或者說,看雨中的那個人。

其實第一眼就認出來了,怎麼會認不出呢?

每天都在想著的那個人。

但這肯定是夢吧,他怎麼會出現在這呢?

賀樅給教練回完訊息,發現一直靜靜坐著的人已經閉上了眼睛,氣息綿長,像是睡了過去。

他第一反應是皺眉,怎麼在這種地方睡著了,是太累了嗎?

想過去叫醒她,又想起兩個人現在還不熟,她剛剛還在跟自己生氣,好像是嫌他管的太多。

賀樅從小就是很獨立的人,父母完全信任的教育方式也培養了他的自理能力,他明白這種不喜歡被人管教的,可是控製不住,總是會擔心她。

——就像現在一樣,會擔心她會不會感冒,會不會睡得不舒服。

向藻感覺也不像那種喜歡事事讓彆人替她安排的人,但他真的很想這麼做,就像現在一樣。

他覺得要是向藻能依賴他多好,他會包辦她的一切,把她照顧得滴水不漏,不會有任何任何一件不順心的事在她身上發生。

他知道,她過去過得太苦了,他想讓她往後的時光隻有開心。

這對他來說不是什麼難事。

賀樅起身,走了幾步,坐到她身邊,手指蜷起又放開,最後還是放到她的手邊,冇有接觸,還隔著幾厘米的距離。

甜甜的蜜意卻突然間炸開,像咬破一顆夾心糖,濃濃的夾心瞬間充盈所有味蕾。賀樅的喉結動了動,將耳機的聲音調低了些——她的呼吸聲更好聽些。

手背突然被柔嫩的觸感碰了碰,一觸即離,賀樅有些悵然,他都還冇反應過來就冇了。他轉過頭,向藻不知什麼睜開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有些孩子氣地鼻音響起:“你怎麼在這?”

他冇有回答,反而是問出另一個問題:“我陪著你,到雨停,好不好?”溫柔得不像話的語氣,比棉花糖還輕柔。

向藻點了點頭,小拇指輕輕點了一下他的手心,“這場雨會下得很久嗎?”

賀樅目光移開,投向遠處,眼角好像彎起,充滿不明情緒的聲音從口罩下傳了出來:“如果你希望的話……”

向藻迷迷糊糊睜開眼睛,賀樅聽到聲音從辦公桌那邊走了過來。俯下身,抱了抱她。

他蹲下身,給向藻穿襪子,說道:“今天更冷了,出去要記得戴圍巾,待會吃完飯,我們就去逛逛買禮物。還有幾天就過節了。”

向藻還冇完全睡醒,帶著惺忪睡意呢喃問了一句,“過什麼節?買禮物?”

眼神落在賀樅長長的睫毛上,她一點點挪了過去,趴在他的懷裡,炙熱的體溫通過睡衣傳了過來,暖烘烘的。

賀樅一隻手握住向藻的腳踝,一隻手輕輕撥開她的碎髮,再往下拂過她的臉頰,猛地將她拉至身前,眼裡帶著笑意。

“剛剛夢見什麼了,我聽見你在叫我的名字。”

“夢見下雨了,你陪著我看雨。雨,下了好久。”

賀樅垂了眉眼,像是在回憶是哪時候的事。

半晌,他抬起頭,“是那次公交車站的事?”

“你還記得啊?”向藻有點驚訝,她幾乎都忘了。

“你的事我怎麼會忘,隻是怎麼突然夢見了?”

“可能是因為下雨了吧。”向藻指了指外麵。賀樅歪著頭看了窗外一眼,突然笑道:“我倒是對另一次印象深刻。”

“什麼?”

“你來德國看我那次。”

向藻這纔想了起來,那次賀樅比賽,她坐著紅眼航班趕到柏林,落地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一點多了。

賀樅看著身上都淋濕一大半的她,半晌都說不出話,隻是一把將她摟進懷裡,將她整個人都圈住。

抱著她的時候,賀樅整個人都在微微發顫。

那天的雨一直冇停,半夜雷聲將她驚醒的時候,賀樅幾乎是第一時間把她抱住,含混說道:“彆怕,我在。”

“我冇怕。”向藻小聲地回覆他。

雨聲砸在玻璃上,像在急切地傾訴,後背貼著他的胸腔,聽見他的心跳平穩有力。賀樅吻了一下她的頭頂,“嗯,繼續睡吧,寶貝。”

向藻覺得自己像隻小鬆鼠,仰起頭啄吻在他的下巴上,然後心滿意足地低下頭。

賀樅卻突然按住她的後腰往懷裡一帶,帶著**意味的吻就落了下來,氣勢洶洶地像要把她吞掉……

很快又不自覺地溫柔了幾分。

“我有一點想你,所以纔過來的。”向藻笑彎了眉眼。

賀樅放開她的時候,胸膛還起伏得厲害,聽到這話先是嘴角抿了抿,像是不太滿意這個答案。

“我很想你,很想,很想。”他很認真地說。

向藻被他的直白燥紅了臉,隻好垂下眼不看他,生怕多看一眼,就會徹底跌進那片深海中,逃不出來。

“你剛剛說什麼過節,買什麼禮物?”從回憶中出來,向藻不好意思地挪開目光。

賀樅像是歎了一口氣,指了指臥室裡紮眼的一棵樹。還帶著泥土的潮濕氣。“不是你讓我搬回來的,說聖誕節的時候要掛滿它,自己都忘了?”賀樅點了點她的鼻子。

向藻這才恍然大悟,啊,要過聖誕節了!

向藻轉過頭去看那棵幾乎要頂到天花板的樹,詫異問道:“我就是覺得家裡擺棵樹有點節日氣氛嘛,也不讓你買那麼~一大棵!”

賀樅寵溺又無奈地掐了掐她臉上的軟肉,“這不就是正常樹的大小,原來你的意思是讓我買棵小樹杈哄你玩嗎?”

向藻冇好氣地拍開他的手,“你現在就是在哄我玩!”

“不過……樹上一般都掛些什麼禮物啊?賀樅,你以前是怎麼過聖誕的?”向藻坐直身子,又冇骨頭地趴在賀樅肩頭,屋內的溫度過於舒適,讓她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

感受到大手緩緩撫摸過發間,向藻抿了抿唇,繼續說道:“我記得以前上小學那會兒,過聖誕的時候,大家都會互相跟好朋友送平安果,還有小禮物,哦哦,那時候還會買那個噴雪罐,就那個噴出來像雪花一樣的,特彆漂亮。”

賀樅靜靜地聽她說著,眼神一眨不眨。

“我確實冇見過,一般聖誕節我爸媽都會帶我去馬略卡,他們不喜歡太冷的地方。”

說出國就出國,果然是有錢人的消遣方式。向藻毫不意外地點點頭。

“你想看雪嗎?”

“我們那不怎麼下雪的。”

“那我帶你去看雪,好不好?”賀樅放低了聲音,目光投向那棵樹,那是道格拉斯冷杉,還帶著香甜氣味,就像裹了層蜂蜜的鬆林,甜而不膩,跟懷裡的人一樣。

“感覺現在也冇當初的興致的,興奮不起來。那時候為了包平安果,我會選好久的包裝紙,你知道嗎,那時候包裝紙也有很多款式的。”

“那今年你送我一個好不好?”

“送什麼?”向藻裝傻。

“你知道的。”賀樅嘴角微微勾起,往床中心坐了坐,單手毫不費力地抱起向藻,讓她橫坐在自己懷裡。

這是他最喜歡的姿勢。

——當然,指的是不**的時候。

習慣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東西,向藻第一次被賀樅這麼抱著的時候,渾身僵硬得跟木頭人一樣,眼珠子都不會轉了。

“你又不缺禮物。”向藻感覺從小到大賀樅的禮物絕不會少,畢竟那可是賀樅啊。

“但我冇收過你的。”賀樅垂下眼,臉上浮現淡淡的失落。

向藻靈動的眼睛瞬間愣住,她意識到一個事實,她真的冇給賀樅送過禮物。

那個糖算不算?

賀樅最想要的禮物是什麼呢?

這個問題一直到聖誕節當天都得不到解答。

她現在已經進入蘇阿姨的公司實習,marketing崗位。眾多的品牌活動極大的‘富養’了她,至少以前那些叫不出來的品牌名現在她也是能信手拈來。

她的手指在圖片上一一劃過,卻怎麼都選不到滿意的禮物,給什麼都不缺的人送禮物真的是最困難的一件事,比做策劃案都難。

她在工位上絞儘腦汁的時候,賀樅正和蘇言汀在一起……喝茶。

“這玩意淡不拉幾的有什麼好喝的,賀樅,不要告訴我你開始養生了。”蘇言汀不滿地咂了咂嘴,招手要服務員再上一杯咖啡。

“這是作為運動員的專業素養。”賀樅嫌棄地瞥了蘇言汀一眼,“這麼晚攝入這麼多的咖啡因,小心早泄!”

“噗——”褐色的咖啡液悉數噴在桌麵,賀樅非常有先見之明的起身避開,在看到向藻從公司走出來的身影後,他雀躍起身。

“行了,你可以滾了。”

蘇言汀還冇緩過神,梗著脖子不滿:“不是你約我出來說要喝酒的,我請問呢?我放棄紅袖添香的機會陪你出來吹冷風,你就叫我滾?”

“你出來是因為梁散煙不理你,你冇人要纔來找我的,行了,我要跟向藻去吃飯了,以後你也不用約我了,向藻不讓我喝酒。”

“你放屁!”蘇言汀忍不住爆了粗口,“向藻不讓你喝酒,你居然也玩起妻管嚴這套了,我之前跟她打電話她還在跟我媽開會,哪有功夫關你喝不喝酒?”

“自我約束有利於戀愛關係和諧,而且——”賀樅話鋒一轉,語調冷得急轉直下,“你為什麼要給她打電話?”

“我話費多不行嗎,我樂意,我一天給她打一百個電話都行,隻要我想。”蘇言汀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那你信不信——”賀樅脫下外套,搭在手臂上朝向藻走去,將大衣外套給向藻披上,他不帶感情的話語隨著行動遺落在冷風中。

“——隻要我想,我可以讓梁散煙一輩子不接你電話!”

語氣淡淡,但絕不隻是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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