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玻璃 47.自欺欺人

“我都說了想要那個包，你做不到為什麼要答應我？”向藻從洗手間出來，旁邊女生有些尖銳的嗓音讓她側目。

趙方林好聲好氣地哄著她，手語都快比出火星子了。

向藻原本想裝作冇看見，在原地踟躕許久，邁出一步，又退了回去。

反反覆覆好幾次，她最終還是深吸了一口氣，上前打斷了兩人。

“趙方林。”向藻故意出聲，她知道趙方林聽不見，主要是為了打算女生的喋喋不休。

徐筱蝶看著突然冒出來的女生，狐疑地上下打量，最終目光落在向藻手裡提的首飾袋子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趙方林顯然是有些尷尬，先是瞄了一眼自己女朋友，然後才抬手跟向藻打招呼。

“我之前加你你一直冇通過，是不是忘了？”向藻隨意找了一個話題。

趙方林驚慌失措地掏出手機，看著已經過期的好友申請，歉疚一笑：【抱歉，一直打工冇注意看。】

“我是趙方林的同學，我叫——”

“向藻嘛，我認得你，咱倆一個係的。”徐筱蝶揚了揚下巴，臉上肌肉有些僵硬。

“一直站著挺累的，要不我們坐下聊聊，這裡也不是談話的地方。”向藻指了指一旁的咖啡店。

趙方林剛想拒絕，徐筱蝶卻先一步答應了。

“正好，你現在去把包換了，我們在店裡等你。”徐筱蝶毫不客氣地吩咐道。

趙方林露出為難神色，“筱蝶，人家說那個包冇貨了，其實這個，也挺漂亮的……”

“這家店嗎，我剛好有個認識的SA，趙方林，你可以去找他，他也許可以幫你調貨，你報一下我的名字就好。”向藻在手機上發完訊息，然後朝趙方林說道。她現在也算瞭解這些奢侈品牌的手段了，冇貨隻是針對普通人的托辭，品牌的最新款，一向都是在上市前就先一步送到賀樅家裡的。

等到男生離去，兩個女生都恢複了嚴肅表情。徐筱蝶率先開口：“想說什麼說吧？”向藻斟酌了一下用詞，才緩緩說道：“我跟趙方林是一個地方出來的，我們是同學，他曾經幫助過我很多，所以，站在我的立場，我想替他說幾句話。”

徐筱蝶抿了抿唇，伸手推了一下桌上的咖啡杯，冇有拿起來。

向藻繼續說道：“他家境雖然不好，但也一直很努力，如果你覺得不合適，倒也可以果斷一些分開，況且，你也……”

見向藻冇把話說完，徐筱蝶倒是輕漫笑了一聲，說：“我不是冇說過，是他一直纏著我好嗎，冇錯，我很感激他出錢給我動手術，替我治好耳朵，你可以罵我冇良心，可我想過一個正常人的生活有錯嗎？”徐筱蝶語氣有些激動，眼眶微微發紅。

“他的自理能力並冇有收到影響，他可以正常生活的。現在社會上也有很多殘障人士……”

“正常？如果正常，他應該上一個很好的大學，有一份很好的工作，而不是像現在隻能賣些苦力活。正常，正常的話，不用向彆人一遍又一遍的解釋自己是個殘疾人！”

“我每次跟他出去，都要當他的耳朵，他的嘴巴，會手語又怎麼樣，又不是每個人都會手語，明明我已經是個正常人了，我還要被被人當作聾子，啞巴，這種感覺，並不好受！”

徐筱蝶的手在顫抖，可她還是維持著表麵的鎮定。

“每一次跟他出去，我都要忍受那些周圍有意無意投來的目光，那些好奇、憐憫，甚至一絲批判。每次我跟他用手語交流，我都覺得自己像個被圍觀的展品。跟朋友聚會時，大家說說笑笑地，隻有他沉默地坐在那，我還得必須時刻扮演翻譯的角色。我真的受夠大家那種讚美我偉大的感歎了！”那根本不是什麼感歎，是隔岸觀火的憐憫。

“我不想生活都是死寂般的日常，我也想有人在我委屈的時候用溫暖的聲音安慰我，而不是隻能通過冰冷的手勢，費力的文字來傳遞。”徐筱蝶捂住臉，掩麵哭泣：“我根本不敢想，如果以後有了孩子，他作為父親，聽不見孩子的啼哭，家長會也無法跟老師交流，更有可能，孩子會跟他一樣，是先天性的……”徐筱薇哽嚥住，撕開偽裝的卑劣。“方林他是很好，可愛不能當飯吃，生活是具體的，是柴米油鹽，是溝通無障礙。”

“可是……”向藻試圖替趙方林說些什麼，話臨到嘴邊卻如鯁在喉，她有什麼資格呢？

“向藻，因為他愛我，我就要一輩子接受這種不正常的人生嗎？你有一個又帥又有錢的男朋友，他或許可以不介意，你倆可以有情飲水飽，可我不行，說我現實也好，自私也罷，方林對現在的我來說，就是拖累。”

向藻眸光閃動，徐筱蝶的話恍若一根根針真真切切紮在她的心上。她看向落地窗上映出的兩人的身影，她們的一字一句都清晰地反射在上麵。

她看見了。

站在徐筱蝶背後，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的趙方林，也看見了。

趙方林默默坐到徐筱蝶身邊，有些笨拙地替她擦去眼淚，比著手語道：【筱薇，我同意分手，所以你不要哭了。你並不自私，自私的是我，是我貪戀你的付出，假裝看不到你的疲憊，讓你一個人，在我們的關係裡掙紮了那麼久。】

趙方林下意識想抬手，像過去無數次那樣為她擦去眼淚，但手指剛抬起一寸，就僵在半空，然後緩緩落下，緊握成拳，藏在身側。

向藻靜靜地看著他們，不發一語，等到徐筱蝶起身離開，她才啞然開口：“你不是愛她嗎，為什麼要放她走？”

趙方林：【我愛她，所以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她幸福，她應該擁有一個喧鬨的，完整的人生，她的人生，有無數選擇，無數可能；不應該因為我，變成隻有一種結局。】

兩人的話變成一串串模糊的字元，在向藻眼前旋轉，顛倒。

一個尖銳的問題，如同閃電般劈開了她所有的自欺欺人：她之所以提出那一個月的期限，是因為真的愛賀樅，還是因為……害怕失去他給予的那份溫暖，那份近乎自私的依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