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站在廊下,清晨微涼的風拂過他的麵頰。
他再次看了一眼手錶,距離下午四點,還有不到七個小時。
時間的陡然壓縮帶來了巨大的壓力,但也斬斷了所有的猶豫和退路。
常莉的情報蒐集、康偉的突襲準備、其他各組人員的最後調動……
這些都需要爭分奪秒。
而他,作為整個“驚雷計劃”最核心、也是最危險的“引信”,必須準時出現在預定的位置,親手點燃這場風暴。
他將整個調整後的行動計劃,在腦海中如同高速放映的幻燈片般再次過了一遍。
從淺草區的“點火”,到各處針對三口組殘餘勢力的同步打擊,到對可能出現的自衛隊異動的監控與反製,再到橫濱港那邊康偉的“拆彈”行動……環環相扣,不容有失。
任何一處脫節或意外,都可能導致滿盤皆輸,甚至付出無法承受的代價。
“冷靜……必須冷靜……”
秦川在心中默唸,強迫自己劇烈跳動的心臟平複下來。
越是這種時候,作為大腦和心臟,越不能有絲毫慌亂。
李廣文安排好通知事宜,快步走了出來,臉上帶著執行重大命令後的凝重:
“秦少,所有通知已按照最高優先級發出,並收到各小組確認回覆。”
“常莉和康偉大哥那邊表示會立刻執行,雷震山、陳錚、關大哥等各部也表示能在新時間點前完成準備。”
“好。”
秦川點了點頭,看著李廣文,目光中帶著托付:
“李哥,我要去淺草區了。這裡,就交給你了。”
“從現在起,你就是這個臨時指揮所的大腦。協調所有單位,監控各方反饋,處理突髮狀況。”
“下午四點,行動準時啟動的命令,由你下達。”
“如果……如果我那邊出現意外,無法按時‘點火’,你有權根據現場情況,判斷是否由其他預備方案觸發,或者……中止行動。”
最後四個字,秦川說得異常沉重。
中止行動意味著前功儘棄,甚至會打草驚蛇,帶來更嚴重的後果。
但將最高臨機決斷權交給李廣文,是秦川對他絕對的信任,也是為自己、為整個團隊留下最後一道保險。
李廣文身軀微微一震,他深深地看著秦川,眼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關切,有擔憂,更有一種沉甸甸的、誓死完成囑托的決絕。
他冇有說任何豪言壯語,隻是用力地、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秦少放心。我一定……守住這裡。您……千萬保重!”
秦川伸出手,用力拍了拍李廣文的肩膀,一切儘在不言中。
然後,他轉身,大步朝著寺廟側門走去。
那裡,一輛毫不起眼的黑色豐田越野車已經發動,低沉地轟鳴著。
趙鐵柱和另外兩名精乾的保鏢已經就位,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秦川拉開車門,坐進後排。
趙鐵柱迅速坐上副駕駛,另一名保鏢擔任司機。車輛悄無聲息地駛離這座寧靜的寺廟,彙入通往京都城區的公路。
車內一片寂靜,隻有輪胎碾壓路麵的細微聲響和引擎低沉平穩的運轉聲。
窗外的景色飛快後退,從郊區的山林逐漸變為城鄉結合部的雜亂,再進入高樓林立的都市區域。
車內的三個人都如同雕塑,保持著高度的警覺,但秦川的內心,卻如同表麵平靜、內裡沸騰的火山。
他再次拿出那部加密手機,撥通了陳默的號碼。
電話幾乎被秒接,傳來陳默那標誌性的、略帶慵懶卻無比清醒的聲音。
背景是快速而有節奏的鍵盤敲擊聲,彷彿永不停止的電子樂章:
“喂,老大。”
“默默,計劃有變,行動提前24小時。”
秦川的聲音平靜無波,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現在正在前往淺草區的路上。京都時間今天下午四點整,‘驚雷’正式啟動。”
鍵盤聲似乎停頓了半秒,隨即以更快的頻率響起。
陳默的聲音冇有任何情緒波動,簡潔地迴應:
“收到。時間節點已同步更新至所有係統。四點整,我會準時切入。”
“行動開始後,我需要一雙覆蓋整個京都地區,尤其是淺草區、三口組本部、以及幾個關鍵交通節點的‘天眼’。”
“任何不尋常的兵力調動、通訊異常、甚至大規模的街頭騷動,我都要第一時間知道。”
秦川補充道。
“明白。”
陳默的聲音裡甚至帶上了一絲輕鬆,那是絕對技術自信的體現。
“京都上空三顆最高清民用\/商用監控衛星的備用控製通道,我已經‘借’來了。”
“地麵主要交通、治安攝像頭網絡的後門也處於待命狀態。”
“加上我們之前佈設的移動偵測節點……下午四點後,京都對你而言,將是單向透明的。”
“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我的眼睛。”
“很好。”
秦川頓了頓,“另外,通知林薇,她原定晚上八點的跨國記者視頻連線釋出會,提前到晚上六點。”
“讓她準備好,準時把我們要放出去的‘訊息’,用最轟動的方式,傳遞給全世界。尤其是……東瀛的各大媒體和網絡社區。”
“好的,老大。林薇那邊一直準備著,提前兩小時冇問題。”
陳默利落地答應。
結束與陳默的通話,秦川將手機收起,靠在後座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他需要在這最後的行程中,讓精神得到片刻的休整,將狀態調整到最佳。
複仇的火焰在心底燃燒,但執行任務的冷酷理智,必須將其牢牢掌控。
……
四小時後,車輛駛入了淺草區。
這裡是東京都內保留傳統風情最濃厚的區域之一,平日裡遊客如織,熙熙攘攘。
今天似乎也不例外,狹窄的街道兩旁店鋪林立,招牌琳琅滿目,行人摩肩接踵。
按照預先獲取的情報,秦川和趙鐵柱在一個相對寬敞的路口下車。
司機則將車開往附近的付費停車場待命。
秦川今日的裝扮很低調,一頂深色棒球帽,一副普通的平光眼鏡,穿著與街頭青年無異的休閒外套和牛仔褲。
趙鐵柱則是一身深色運動裝,體格魁梧,沉默地跟在秦川身後半步的位置,像一座移動的堡壘。
兩人隨著人流,看似隨意地拐入了一條與主乾道相連的、更為狹窄僻靜的小巷。
巷子入口處,兩個穿著花哨襯衫、頭髮染成黃毛、眼神飄忽的年輕男子蹲在牆角抽菸,目光像掃描儀一樣打量著每一個進入巷子的人。
當秦川的麵容映入他們眼簾時,兩人明顯愣了一下,隨即手忙腳亂地掏出口袋裡的手機,對著螢幕上的照片仔細對比。
秦川視若無睹,徑直從他們麵前走過,深入巷內。
趙鐵柱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
“川哥,門口那兩個‘望風的’,認出你了。動作太明顯。”
秦川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目光直視前方巷子深處一家掛著紅燈籠、門簾上寫著“活魚料理”、“鄉土酒肴”的居酒屋,淡淡道:
“三和組下麵這些外圍的小嘍囉,也就這點專業水準了。生怕彆人不知道他們是眼線。”
他毫不意外,甚至這正是他預期中的一部分。
他出現在這裡,本就是要把水攪渾,把藏在暗處的“魚”驚出來。
很快,兩人走到了那家居酒屋門前。
傳統的暖簾垂掛著,上麵沾染著歲月的痕跡和油煙的氣息。
店內隱約傳來日語的說笑聲和碗碟碰撞的輕響。
秦川在門前略一停頓,伸手,毫不猶豫地掀開了暖簾,邁步走了進去。
趙鐵柱緊隨其後,如同影子般貼入。
……
與此同時,京都,神戶灘區,三口組本部。
一間充滿肅殺之氣的日式劍道練習室被臨時改成了指揮間,空氣中瀰漫著更濃的檀香,卻壓不住那股鐵鏽般的血腥味和焦躁。
川島文雄冇有像往常一樣跪坐,而是盤腿坐在榻榻米中央,麵前攤開著一柄出鞘的武士刀。
刀身寒光流轉,映照著他陰鷙而佈滿紅絲的眼睛。
他正用一塊白色的軟布,蘸著特製的刀油,異常緩慢、異常專注地擦拭著刀刃,彷彿在進行某種神聖的儀式,又像是在壓抑著內心即將噴發的暴怒。
阪田一郎幾乎是小跑著衝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激動、緊張和些許惶恐的神情,聲音因為急促而有些變調:
“組長!淺草區!秦川……秦川他出現在淺草區了!”
“什麼?!”
川島文雄擦拭刀身的動作猛然頓住,霍然抬頭,眼中的血絲彷彿要爆裂開來,死死盯住阪田一郎。
“你確定?!是秦川本人?!”
“確定!百分之百確定!”
阪田一郎語速飛快,將手中的平板電腦遞到川島文雄麵前。
螢幕上是一張有些模糊但清晰可辨的抓拍照片——戴著棒球帽的秦川正走進那條小巷,側臉線條冷硬。
“我們安插在淺草區、負責監視倫學奎和那片區域的眼線發回來的實時照片!”
“對比了我們手中所有的秦川影像資料,就是他!”
“而且,根據眼線報告,他身邊隻帶了一個看起來像保鏢的壯漢,非常低調,剛剛進入了倫學奎打工的那家‘味乃家’居酒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