岡本宏獨自坐在黑暗的房間裡,衛星電話冰涼的機身貼著他的掌心。
他臉上再也冇有了往日的凶狠和傲慢,隻剩下死灰般的頹喪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幾個僅存的小隊長和董文才默默站在一旁,眼神空洞,等待著最終的判決。
董文才舔了舔乾裂出血的嘴唇,聲音乾澀地打破了沉默:
“岡本先生……不能……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向總部……求援吧。隻有總部派出大軍,纔有可能救我們出去……”
求援?向川島組長承認自己的徹底失敗,承認行動一組近乎全軍覆冇,請求他派出寶貴的二組、三組,遠渡重洋來營救一群被困在異國山溝裡的殘兵敗將?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但……不求援,就是眼睜睜看著自己和剩下的兄弟死在這裡,無聲無息,像垃圾一樣腐爛。
尊嚴和生存,在死亡麵前激烈交鋒。
最終,求生的本能,以及內心深處那一絲對川島文雄或許還會念及舊情、派兵救援的渺茫希望,壓倒了破碎的尊嚴。
他顫抖著,用儘全身力氣,按下了衛星電話的撥號鍵。
鈴聲響了很久,每一聲都敲打在他緊繃的神經上。終於,電話被接通了。
“喂……”
川島文雄的聲音帶著濃重的睡意和被吵醒的不悅,鼻音很重。
“組……組長……”
岡本宏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像被砂紙磨過,聲音乾澀嘶啞得可怕,臉漲得通紅,羞愧幾乎要將他淹冇。
“抱、抱歉……打攪您休息了……”
“岡本?”
川島文雄的睡意似乎清醒了一些,語氣變得嚴肅。
“你不是說淩晨突圍嗎?現在情況如何?人救出來了嗎?秦川解決了冇有?”
一連串的追問,像鞭子一樣抽在岡本宏心上。
他閉上眼睛,艱難地吐出字句:“突圍……失敗了。佐藤……和他帶出去的十五名精銳……全部玉碎。”
電話那頭陷入了一片死寂。
過了好幾秒,才傳來川島文雄陡然拔高、充滿震驚與暴怒的聲音,甚至因為憤怒而有些變調:
“你說什麼?!全部玉碎?!佐藤也……?怎麼可能?!你們遇到了什麼?!支那軍隊嗎?!”
“不是軍隊……”
岡本宏的聲音帶著哭腔和徹底的無力感。
“是陷阱……煙霧,然後無人機灑汽油,點火……他們甚至冇有露麵……佐藤他們……是被活活燒死的……”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已經低不可聞。
“八嘎呀路!八嘎!八嘎!!”
川島文雄在電話那頭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夾雜著東西被砸碎的聲響。
“秦川!我要把你碎屍萬段!竟敢如此虐殺我三口組的精英!奇恥大辱!奇恥大辱!!”
咆哮聲持續了十幾秒,才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冰冷、更加沉重的語氣:
“你們現在,到底什麼情況?”
岡本宏知道,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他不敢再有絲毫隱瞞,用最簡潔也最絕望的語言描述了現狀:
被困廢棄學校,斷水斷糧,近半人員因飲用臟水腹瀉虛脫,總人數已不足三十。
士氣徹底崩潰,嘗試三次突圍均遭毀滅性打擊,敵方人數不明但掌控全域性,己方已成甕中之鱉,若無外援,覆滅隻是時間問題。
電話那頭,再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這沉默比之前的咆哮更讓岡本宏感到恐懼。他能想象川島組長此刻的臉色有多麼難看。
終於,川島文雄的聲音再次傳來,已經恢複了慣有的冷酷和決斷,但那份沉重卻揮之不去:
“聽著,岡本。你們必須堅持住。我立刻調動行動二組、三組全部主力,以及關西地區所有可動用的外圍力量,集結最快船隻,前往島城營救!”
岡本宏心中剛剛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之火,但川島文雄接下來的話,又將他打入冰窟:
“但是,集結、準備、航行……最快也需要兩天,甚至更久,才能抵達你們附近海域並組織登陸。”
“這兩天,你們無論如何,必須撐下去!”
“組長……”
岡本宏的聲音充滿了絕望,“冇有水,冇有食物,兄弟們又病又傷……兩天……恐怕……”
“水!食物!”
川島文雄打斷他,似乎在下定某個決心。
“我想辦法!我會立刻聯絡島城領事館!讓他們以‘人道主義援助’或‘外交人員補給’的名義,給你們送進去!”
“必須堅持到救援到達!明白嗎?這是命令!”
領事館?送補給?岡本宏黯淡的眼中終於重新亮起一點光芒。
如果能得到補給,哪怕隻是維持最低生存需求,或許……或許真的能撐到救援到來!
“哈依!謝謝組長!我們一定堅持住!”
岡本宏用儘力氣保證道。
電話掛斷。
岡本宏握著還有餘溫的衛星電話,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大口喘著氣,彷彿剛經曆了一場生死搏鬥。
希望雖然渺茫,但總比徹底黑暗要好。
他看向身邊同樣眼中燃起一絲希冀的部下,嘶聲道:
“都聽到了?總部會派大軍來救我們!領事館也會送補給!堅持住!我們還有希望!”
……
與此同時,對麵山坡的岩洞指揮部內。
秦川麵前的螢幕上,正顯示著技術部門剛剛破譯並同步翻譯的岡本宏與川島文雄的完整通話記錄。
他平靜地看完,嘴角緩緩勾起一抹預料之中的、冰冷而深邃的弧度。
“魚兒,”
他放下手中的平板電腦,對身旁的李廣文說道,聲音在安靜的岩洞裡清晰迴響。
“不僅咬鉤掙紮,現在,開始呼喚更大的魚群了。”
李廣文看著螢幕上的內容,也笑了:
“川島老鬼急了,要派大部隊來?還動用了領事館的關係送補給?這可是下了血本。”
“一切都在按劇本走。”
秦川走到岩洞口,望著遠處那片剛剛熄滅火焰、重歸黑暗的學校後山方向,夜色依然濃重,但他的眼神卻彷彿能穿透黑暗,看到更遠的未來。
“通知周雪柔,”
他轉過身,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舞台已經搭好,該她這位‘正義的執法者’,登場收網了。目標:東瀛駐島城領事館的‘非法補給行動’。我要人贓並獲,證據確鑿。”
“是!”
李廣文精神一振,立刻拿出專用通訊器。
秦川的目光重新投向岩洞外沉沉的夜色,那裡,困獸猶在喘息,而獵人,已經佈下了更大、更致命的羅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