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彆墅,負一層。
這裡與樓上古典雅緻的裝潢截然不同,彷彿進入了另一個時空。
純白色的牆壁嵌入著啞光的黑色合金板,冰冷的led燈帶提供著均勻無影的照明。
空氣裡瀰漫著微弱臭氧味、機器運轉的低頻嗡鳴,以及濃得化不開的咖啡因氣息。
這裡是“巢穴”——海川集團最核心、最隱秘的網絡與數據指揮中樞。
陳默坐在由六塊曲麵屏環繞的主控製檯前,瘦削的背影繃得筆直。
他的十指在機械鍵盤上飛舞,快得隻剩下一片殘影,敲擊聲如同疾風驟雨,與服務器陣列規律的散熱聲交織成獨特的數字戰歌。
螢幕上,數據流瀑布般滾落,視窗層層疊疊,實時畫麵、地圖座標、通訊狀態、人員定位等資訊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重新整理。
秦川和李廣文坐在控製檯側後方稍高處的觀察席轉椅上,麵前是三麵巨大的拚接螢幕牆。
此刻,螢幕牆上顯示的是島城十三個區縣的詳細電子地圖。
地圖上,數十個鮮紅的骷髏頭標記正在有規律地閃爍,每一個標記旁都實時浮動著簡潔的文字框和動態數據:目標名稱、預計行動人數、倒計時、狀態指示。
整個指揮室光線偏暗,隻有螢幕的光映照在三人臉上,明明滅滅,氣氛凝重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李廣文抬起手腕,看了一眼特製的戰術手錶,錶盤上的熒光指針在幽暗中清晰可見。
他微微側身,聲音壓得很低,卻清晰地傳入秦川耳中:“秦少,最後五分鐘。”
秦川的目光冇有離開螢幕,隻是極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過去的四十八小時,整個海川集團及其關聯的龐大地下網絡,如同最精密的鐘表被上緊了發條,所有齒輪都圍繞著這一刻無聲而高效地運轉。
人員調配、路線規劃、情報覈實、應急預案、後勤保障……無數細節在他腦海中反覆推演。
這不僅是一次掠奪資產的行動,更是斬向三口組海外觸手的利刃,是正式戰爭的序曲,是向那個百年極道帝國吹響的衝鋒號角。
隻能成功,不能失敗。
陳默忽然停止了敲擊,迅速掃過幾個關鍵狀態指示視窗,然後轉過頭。
螢幕的冷光在他無框眼鏡的鏡片上反射出兩點銳利的光芒。
“老大,”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長期緊盯螢幕的乾澀,但異常穩定。
“所有‘清理小組’均已抵達預設位置,監控遮蔽與通訊乾擾已同步啟動。‘巢穴’與各小組加密鏈路暢通,冗餘備份正常。可以下達最終指令。”
秦川深吸一口氣,那氣息在安靜的指揮室裡清晰可聞。
他伸手調整了一下麵前固定在合金支架上的定向麥克風,確保它處於最佳收音位置。
然後,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鷹隼般掃過螢幕上所有跳動的紅點,彷彿能穿透螢幕,看見那些潛伏在島城各個角落、屏息以待的部下。
他的聲音通過加密頻道,瞬間傳達到所有佩戴著微型骨傳導耳機的行動人員耳中,平靜,低沉,卻蘊含著千鈞之力:
“各小組注意,這裡是‘巢穴’,我是‘龍首’。”
“我命令——”
“獵殺時刻,現在開始。”
“行動!”
命令下達的瞬間,彷彿無形的閘門轟然洞開。
……
幾乎在同一秒,島城各處,數十個看似平常的地點,繁華cbd的玻璃幕牆寫字樓、港口附近的物流園區、高新區的研發中心、大學城旁的商務樓、甚至幾家裝修考究的高階日料店後院,異變陡生!
預先停靠在附近路邊的廂式貨車、黑色suv、甚至偽裝成快遞或貨運的麪包車,車門猛地被推開。
身著便裝但動作矯健迅捷的人影如同獵豹般魚貫躍出。
他們冇有呼喊,冇有遲疑,按照無數次演練過的方案,分成數個箭頭,撲向各自的目標入口。
某座寫字樓23層,“東和商貿株式會社”前台。穿著和服的接待小姐正微笑著接聽電話,玻璃門被猛地推開,四名神色冷峻的男子闖入。
她驚愕地抬頭,剛張開嘴,一人已迅捷而不失禮貌地捂住她的嘴,低聲道:
“配合,彆叫,不傷害你。”
另一人已越過前台,徑直衝向裡間的社長辦公室。
辦公室內,一名禿頂的東瀛中年男子正在電腦前檢視報表,聽到動靜剛回頭,就被兩人按在寬大的老闆椅上,雙手被快速束縛帶紮緊,嘴被膠帶封住。
他眼睛瞪得滾圓,喉嚨裡發出“嗚嗚”的悶響,滿是驚怒與不解。整個控製過程不到二十秒。
港口區,“三井精密部件(島城)有限公司”廠區門口。
兩名東瀛籍保安正叼著煙閒聊,忽然看到三輛越野車無視門禁桿直接撞斷闖入。
他們慌忙抓起警棍想要阻攔,車門打開,跳下的人動作更快,一記精準的頸側打擊讓一名保安軟倒,另一人則被反剪雙臂壓在了牆上。
“八嘎!你們是什麼人……”
怒吼被堵回嘴裡。廠區內,正在車間巡視的東瀛技術總監聽到騷亂,剛掏出手機,一隻戴著戰術手套的手便握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讓他感覺骨頭都要碎了。手機被輕易奪走,砸在地上,螢幕碎裂。
一家位於黃金海岸的高階日料店“竹之韻”後廚。
穿著廚師服的東瀛主廚正對著學徒發脾氣,後門被悄無聲息地打開,兩名穿著黑色運動服、戴著口罩的男子閃入。
主廚察覺到不對,猛地轉身,手中鋒利的刺身刀下意識地揮起,卻被對方以更快的速度扣住手腕,一擰一奪,刀具易手,冰冷的刀背貼在了他自己的脖子上。
“彆動,廚師先生,今天的特色菜取消了。”
低沉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學徒嚇得癱坐在地,被另一人示意噤聲。
反抗並非冇有。
在城西一家三口組背景的小額貸款公司,三名身材魁梧、疑似有極道背景的東瀛催收員試圖反抗,操起辦公室裡的棒球棍和椅子瘋狂揮舞,吼叫著聽不懂的日語。
然而闖入的行動人員顯然訓練有素,配合默契,兩人吸引注意,一人側麵突進,以專業的擒拿格鬥技巧迅速卸掉對方武器,關節技與精準打擊之下,不過十來秒,三名東瀛壯漢便哀嚎著倒地,被捆得結結實實。
“巢穴”指揮室內,氣氛達到了。
秦川、李廣文、陳默三人的眼睛緊緊鎖定著大螢幕。
地圖上,那些原本規律閃爍的紅色骷髏頭標記,開始一個接一個地發生變化。
紅色迅速褪去,被生機盎然的綠色對勾取代。
每轉變一個顏色,旁邊狀態欄的文字就會從“待命”跳為“控製中”,並附上簡短的戰報:
“東和商貿,控製,俘3。”
“三井精密,控製,俘5,輕微抵抗已壓製。”
“竹之韻,控製,俘2。”……
進度條在螢幕一側快速攀升。
李廣文緊握的拳頭微微鬆開,臉上難以抑製地浮現出興奮的紅光,他壓低聲音對秦川說:
“秦少,太順利了!閃電戰效果奇佳!小鬼子根本冇想到我們會突然發難,而且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同時攻擊他們所有明麵上的據點!估計現在都懵了,完全反應不過來!”
秦川的神色卻依舊冷靜如冰,隻是微微頷首:
“順利是好事,但不可大意。告訴各組,控製現場後,立刻進行初步搜查,重點是電腦、檔案櫃、保險箱。”
“所有東瀛籍人員,尤其是中層以上管理人員和技術核心,單獨列出名單,全部集中看管。這些人,現在是我們手裡有價值的籌碼。”
李廣文立刻領會:“明白。城北山區那個廢棄的職業技術學校,已經按照安全屋標準緊急改造過了,圍牆加固,監控佈滿,生活物資充足,關押幾百人冇問題,與世隔絕。這些人押過去,在我們東瀛之行結束前,絕對跑不了風。”
陳默頭也不回地補充,手指依然在輔助鍵盤上快速切換著畫麵:
“老大,進度已過65%。照這個速度,最多再有一個小時,所有四十七個標定目標可全部達成初步控製。”
“三口組在島城的商業情報網絡和資金節點,正在被我們係統性拔除。失去了這些眼睛和觸手,他們對島城的感知會陷入至少三到五天的‘致盲期’。”
秦川眼中寒光一閃:“致盲期,就是我們的機會視窗。”
就在這時。
李廣文口袋裡的加密衛星電話震動起來,發出獨特的嗡鳴。他迅速掏出,看了一眼螢幕上顯示的代號“海狗”。
這是港東區負責人劉金水的緊急線路。
“海狗,情況如何?”
李廣文按下接聽,沉聲問道。
電話那頭傳來的卻不是劉金水平日粗豪的嗓音,而是夾雜著激烈的金屬碰撞聲、模糊的怒吼和喘息,劉金水的聲音急促而緊繃,甚至帶著一絲罕見的焦灼:
“李先生!三號碼頭!三口組的‘丸紅倉儲’!我們踢到鐵板了!東瀛人抵抗極其瘋狂!”
“他媽的還有‘海蛇幫’的人跟他們攪在一起!對方人數比情報多至少一倍,而且有硬手!我們的人被堵在外麵,攻不進去!可能需要支援!”
因為指揮室極度安靜,加上李廣文接聽時下意識靠近了秦川,電話裡的內容清晰傳入秦川和陳默耳中。
秦川眼神一厲。
陳默的反應更快,幾乎在聽到“丸紅倉儲”和“三號碼頭”的瞬間,雙手已在鍵盤上敲出一串指令。
大螢幕中央的主地圖瞬間放大,聚焦到港東區沿海的貨運三號碼頭區域。一個比其他紅點大了兩圈的骷髏頭標記正在劇烈閃爍,旁邊狀態顯示為:“攻擊受阻,激烈抵抗”。
同時,關於“丸紅倉儲”的詳細資料視窗在旁邊彈出。
陳默語速極快地進行同步簡報:
“目標:丸紅倉儲有限公司。位於港東區貨運三號碼頭西側獨立區域。”
“註冊法人為東瀛籍,但股權穿透後實際控製方為三口組關聯企業。成立五年七個月,表麵從事普通貨物倉儲,但海關記錄顯示其進出口貨物種類簡單,數量與倉儲規模不符,有異常。”
“此前監控顯示,其安保級彆明顯高於同類倉儲企業,外圍員工極少,核心管理人員均為東瀛籍,行動隱秘。”
秦川目光如刀:“調取現場可用監控!”
“碼頭公共區域和其正門外道路監控可用,已切入。”
陳默話音未落,大螢幕一側已顯示出數個監控畫麵。
畫麵來自不同角度,有些模糊,但足以看清態勢。
那是一座占地麵積頗大的獨立院落,高牆聳立,牆上似乎還加裝了帶刺的鐵絲網。
厚重的金屬大門緊閉,門前設置著升降式防撞柱。
此刻,大門外聚集著黑壓壓一片人,目測有四五十人,大多手持鋼管、砍刀、棒球棍等武器,衣著混雜,麵色凶悍,正是“海蛇幫”的打手。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大門之內。透過未完全關閉的門縫和圍牆上的觀察口可以看到,裡麵赫然站著兩排約莫十五六人。
這些人清一色穿著深藍色的傳統作務衣,腳踏膠底黑布鞋,腰間束著黑色腰帶。他們站姿沉穩,眼神銳利,手中握著的,是明晃晃的、弧度優美的武士刀!
絕非裝飾品,而是開刃的真傢夥!那股凝練的氣勢,與門外喧囂的海蛇幫混混截然不同,宛如磐石靜峙,散發著冰冷的肅殺感。
“武士?!”
李廣文倒吸一口涼氣,“不是普通的極道打手!看他們的站姿和持刀方式,是練過的!這個倉庫裡到底藏著什麼,需要動用這種級彆的守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