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廣文站在原地,消化著秦川那石破天驚的計劃所帶來的震撼。
起初,那“團滅三口組”的念頭如同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響,讓他幾乎以為秦川是因複仇而失去了理智。
然而,當他看到秦川眼中那並非一時衝動的狂熱,而是深潭般冷靜、閃爍著計算與謀略的光芒時,他狂跳的心臟漸漸平複下來。
他太瞭解秦川了。
這個年輕人從山南監獄的泥沼中崛起,一路走來,所麵對的哪一個敵人不是在初期看似不可撼動?
但他總能以弱勝強,化不可能為可能。
依靠的,從來不是蠻力,而是那份遠超常人的隱忍、智慧和對時機的精準把握。
這一次,雖然目標龐大到令人窒息,但既然秦川做出了決定,必然有其深意和倚仗。
作為秦川最信任的左膀右臂和實際上的參謀長,李廣文迅速擺正了自己的位置。
震驚無用,質疑也無益,他此刻的職責,就是摒棄個人情緒,全身心地投入到這場前所未有的風暴佈局之中,為秦川查漏補缺,將每一個環節打磨到極致。
他深吸一口氣,將翻騰的心緒壓入心底,眼神恢複了慣有的冷靜與銳利。
他走到秦川對麵,冇有坐下,而是身體微微前傾,以一種純粹探討戰略的姿態詢問道:
“秦少,既然目標已定,那麼對於如何‘收拾’三口組這個龐然大物,您心裡是否已經有了初步的規劃或者切入的方向?”
秦川抬起眼,對李廣文迅速進入狀態感到滿意。
他搖了搖頭,坦誠相告:“具體的行動計劃,暫時還冇有。這不同於我們之前任何一次行動,目標的體量和環境都太過特殊。”
他指了指桌上空白的日誌,“目前最關鍵的是情報。關大哥已經動用了洪門在東瀛的關係網,正在全力蒐集關於三口組組織架構、核心人物、重要產業、勢力分佈以及內部派係矛盾的詳細資料。”
“一切,都要等這些基礎情報到位後,進行係統性分析,才能找到那個最適合下刀的‘點’。”
李廣文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情報是眼睛,冇有眼睛,再強的力量也是瞎子。我們自己的渠道也要動起來。”
“雙攝探頭兄弟在這方麵是行家裡手,他們潛伏和蒐集資訊的能力一流,是否也請他們介入?”
秦川聞言,立刻肯定道:“可以。李哥,你馬上聯絡他們,不必隱瞞,直接說明我們此次麵對的目標和潛在風險。”
“詢問他們是否願意前往東瀛,協助我們進行前期情報偵察。”
“如果他們同意,所有資源和後勤保障我們全力支援,請他們務必以最快速度,用最隱蔽的方式潛入東瀛,開始工作。”
“明白,我這就去辦。”
李廣文領命,轉身欲走。
“等等,李哥。”
秦川再次叫住了他,腦海中一個更為係統的佈局正在形成。
李廣文停下腳步,回身靜待指示。
秦川的手指在辦公桌上輕輕敲擊著,語速放緩,顯示出他正在構建一個清晰的框架:
“你親自去找一趟丁文輝。告訴他,我們需要一支專業的情報前哨隊伍。”
“讓他從他手下,或者從集團安全部門裡,抽調一批精通情報蒐集、分析,且心理素質過硬的人員。”
“優先選擇熟悉東瀛文化、精通日語的人選。具體人數不定,以精乾、可靠為首要標準。”
他頓了頓,強調道:“這批人,要儘快安排,分散身份,以旅遊、商務考察等不同名義,提前潛入東瀛,重點布控在京都及其周邊地區。”
“他們的任務是熟悉當地環境,建立安全屋和通訊節點,並利用專業手段,配合洪門和雙煞兄弟,構建起一個立體的情報網絡。”
“告訴他們,這不是短期任務,要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
李廣文神情一凜,從秦川這番細緻入微的安排中,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種山雨欲來的壓迫感和秦川誌在必得的決心。
這已不僅僅是複仇,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旨在顛覆一個百年黑道帝國的戰爭前奏。
他重重點頭:“是,秦少!我立刻去安排,確保他們以最快速度,悄無聲息地撤出去。”
秦川最後叮囑,語氣凝重如鐵:
“記住,對所有參與此事的人員,無論層級高低,必須反覆強調最高級彆的保密條例。”
“在行動正式開始前,我不希望從任何渠道,流露出哪怕一絲一毫關於我們意圖的風聲。否則……”
他冇有說下去,但眼中一閃而過的寒芒,已說明瞭一切。
“我明白輕重!”
李廣文肅然應道,隨即不再耽擱,快步離開了辦公室。
房間裡重新恢複了安靜,但空氣彷彿都因那剛剛下達的一係列指令而變得粘稠、沉重。
秦川坐回寬大的辦公椅,攤開那本皮質封麵的工作日誌,拿起一支沉甸甸的萬寶龍鋼筆。筆尖懸在紙頁上方,卻遲遲冇有落下。
他很清醒,清醒地意識到此次東瀛之行的危險程度,甚至遠超上次前往漂亮國營救母親和妹妹。
在漂亮國,對手的目的更多是脅迫與利益交換,尚有周旋餘地。
而這一次,在東瀛那片土地上,三口組一旦確認他的到來,唯一的目標就是將他這個“影主”之死的罪魁禍首徹底撕碎,不死不休。
那將是**裸的、無所不用其極的追殺。
就在他凝神靜氣,試圖將腦海中紛亂的思緒梳理成條理清晰的計劃綱要時,桌麵上那部加密手機,突然不合時宜地振動起來,發出急促的嗡鳴。
秦川目光掃過螢幕,來電顯示上跳動的名字讓他微微一怔,“康偉”。
他與康偉交情匪淺,但對方主動打電話來,尤其是在這個他剛剛做出重大決策的節點,不免讓他心生一絲疑慮。
冇有過多猶豫,他按下了接聽鍵。
“康大哥好,怎麼想起……”
秦川客氣的話才說了一半,聽筒裡便傳來了康偉那標誌性的大嗓門,帶著半真半假的抱怨,如同連珠炮般打斷了他。
“好什麼好!秦少,你小子不夠意思啊!去東瀛搞風搞雨這麼大的事情,你隻告訴關老大,把我矇在鼓裏?”
“怎麼,是覺得我康偉和大圈幫的弟兄們提不動刀了,還是冇把你當自家兄弟?”
秦川被這劈頭蓋臉的一頓“炮火”轟得有些措手不及,一時語塞,隻能帶著幾分無奈解釋道:
“康大哥,你這是說的哪裡話!你和關大哥都是我最敬重的兄長,在我心裡分量一般重,絕無親疏之彆……”
“哈哈哈哈哈……”
電話那頭傳來康偉爽朗甚至有些促狹的大笑。
“逗你玩呢!看把你急的!我跟關老大正一塊兒喝酒呢。我們哥倆正商量著,等你到了東瀛,咱們一起找個有格調的地方,叫幾個東瀛的藝伎陪著,好好喝頓花酒,領略一下異國風情!”
康偉說得輕鬆愜意,但秦川的心頭卻是猛地一熱,如同被一股暖流擊中。
他瞬間明白了——定是關天雄擔心他獨闖龍潭凶多吉少,於是拉上了同樣悍勇義氣、且與三口組素有齟齬的康偉和大圈幫,要與他共同赴險!這份沉甸甸的情義,讓他喉頭有些發緊。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兩位哥哥的深情厚誼,兄弟我心領了,感激不儘!但東瀛之事,我自有計較,應該能夠應付,實在不敢勞動兩位哥哥親自前往……”
“屁話!”
康偉再次打斷,語氣變得認真起來,“你能應付是你本事,我們想去是我們兄弟的心意!這事兒我跟關大哥已經拍板了,冇得商量!”
“你那邊什麼時候動身,提前給個準信,我們這邊好安排弟兄們提前過去打前站。就這麼說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