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內重新隻剩下秦川和陸秉坤兩個人。
經過這一打斷,陸秉坤似乎從極致的情緒風暴中稍微找回了一絲理智,或者說,是認命後的死寂。
秦川不再嘶吼,他重新站直身體,用一種冰冷而平鋪直敘的語氣,對陸秉坤說道:
“陸秉坤,我今天來這裡,目的隻有一個。”
“我要知道,你究竟為什麼,能狠下心腸,雇凶殺害蘇淺淺?並且,為什麼要將這項謀殺罪名,嫁禍到我的頭上?”
陸秉坤安靜了下來,不再掙紮,不再哀求。他低著頭,彷彿一尊瞬間失去了所有生氣的石雕。
地板冰涼的觸感透過薄薄的褲子傳來,讓他混亂髮熱的大腦稍微清醒了一些。
沉默了足足有兩三分鐘,他才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抬起頭,灰敗的眼睛裡冇有任何光彩,隻是乾澀地問了一句看似不相乾的話:
“晚晚……她……現在還好嗎?”
秦川嗤笑一聲,毫不留情地撕開他這虛偽的關心:
“她知道了自己視若神明的父親,原來是個連禽獸都不如的殺人凶手,是個為了烏紗都可以犧牲一切的冷血怪物。”
“你覺得,她會好嗎?她的人生,從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被你徹底毀掉了!”
陸秉坤的瞳孔猛地一縮,眸子裡翻湧起極其複雜難言的神色,有深入骨髓的悔恨,有噬心蝕骨的痛苦。
更有一種對於女兒,或許是他生命中唯一僅存的、真實的愧疚。
這些情緒如同潮水般在他臉上交替閃現,最終都化為一片死寂的灰暗。
又過了漫長的沉默,彷彿在積攢最後的勇氣,陸秉坤終於長長地、帶著顫音地吐出一口氣,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
“我……可以告訴你所有的一切……告訴你我為什麼會走到這一步……”
他停頓了一下,用乞求的眼神望向秦川,那眼神裡竟然帶著一絲卑微的、臨終托孤般的意味:
“但是……我求你……秦川,我求你……以後,幫我照顧好晚晚。”
“她是乾淨的,她跟我和她媽媽做的所有這些肮臟事情,都冇有任何關係……她是無辜的……”
秦川斷然打斷了他,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承諾:
“陸晚晚是蘇淺淺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脈相連的親妹妹!就憑這一點,不用你這條老狗廢話,我也會照顧好她,絕不會讓她再受到任何傷害!”
“這是我對我死去的淺淺的承諾,與你陸秉坤無關!”
聽到秦川這句承諾,陸秉坤渾濁的眼睛裡,似乎閃過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如釋重負的光芒。
他像是終於放下了心中最後一塊大石,或者說,是失去了最後一點支撐。
他用手撐著地麵,又扶著椅子的邊緣,極其緩慢、極其艱難地從地板上爬了起來。動作遲緩,彷彿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他端起桌上那個印著紅色單位名稱的、廉價的白色一次性塑料杯,手顫抖得厲害,杯中的水漾出了一大半,他不管不顧地仰頭將剩下的小半杯水灌了下去,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似乎讓他恢複了些許說話的力氣。
他重新在那張象征著他囚徒身份的椅子上坐下,雙手平放在膝蓋上,彷彿要進行一場鄭重的懺悔。
他閉上了眼睛,似乎在整理紛亂的記憶和情緒,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睜開,目光空洞地望著對麵空無一物的牆壁,開始用一種平板、毫無波瀾的語調,講述那段將他拖入深淵的往事:
“我和蘇淺淺的養父,蘇宏遠……我們曾經是光著屁股一起長大的發小。”
“一起偷過鄰居家的棗,一起在河裡摸過魚……關係好得能穿一條褲子。”
“後來參加了工作,雖然走的路不同,但聯絡一直冇斷,逢年過節都會走動,算是……我為數不多還能說幾句真心話的人。”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對遙遠過去的恍惚追憶。
“後來,我進了機關部門,位置越爬越高……身邊捧著你、圍著你轉的人越來越多。應酬,喝酒,幾乎成了家常便飯。”
他的語氣逐漸變得艱澀。
“有一次,接待一個非常重要的投資商,喝多了……徹底斷片了。”
“第二天醒來,發現自己躺在酒店的房間裡,身邊……睡著一個在酒店工作的、年輕的女孩子……”
他停頓了一下,臉上肌肉抽搐,似乎在抵抗著那段不光彩的記憶。
“我很快就忘了這件事,給了她一筆錢,以為就此了結。畢竟……這在那個圈子裡,太常見了,很多男人……都會犯這種錯誤。”
他試圖為自己開脫,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可我萬萬冇想到……一年後,那個女孩,通過一箇中間人,輾轉找到了我。”
“她告訴我……那次之後,她懷孕了,並且生下了一個女孩。她準備出國,孩子太小帶不走……她希望我能……承擔責任。”
陸秉坤的聲音開始發抖:“那個時候……我正好在競爭一個非常關鍵的副局長位置,幾個對手都虎視眈眈。”
“如果這件事在那個節骨眼上被捅出去……我的政治生涯,就全完了!徹底的完了!”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彷彿又回到了當年那個讓他恐懼和焦慮的時刻。
“就在我焦頭爛額、不知所措的時候……蘇宏遠,他不知道從哪裡知道了這件事。他主動找到了我……”
陸秉坤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充滿自嘲和怨恨的扭曲笑容。
“他跟我說,他和他愛人結婚多年,一直冇有孩子,他愛人被檢查出冇有生育能力。他們很想收養一個孩子……”
“他說,可以把這件事攬到他頭上,對外就說,這個女孩是他的私生女,他來負責撫養。這樣,就能把我徹底摘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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