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雪柔離去時那扇沉重辦公室門合攏的輕響,彷彿一道清晰的分界線,將外界所有的乾擾與噪音都隔絕在外。
寬敞奢華的總裁辦公室內,瞬間陷入了一種近乎凝滯的寂靜,隻有中央空調係統發出幾不可聞的低沉呼吸。
秦川冇有動,依舊維持著背對門口的姿勢,如同一尊凝固在巨大落地窗前的雕像。
窗外,是島城璀璨如星河的夜景,萬家燈火勾勒出這座城市的輪廓,也映照著他此刻複雜難明的心境。
玻璃上模糊地反射出他冷峻的麵容,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翻湧著被強行壓製下去的波瀾。
他確實冇有想到,周雪柔此行的目的,竟是為了替周慕雲謀求和解。
彆的事情,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
看在周雪柔數次或明或暗相助的情分上,他甚至可以考慮做出一些讓步。
商業上的傾軋,權力場的爭鬥,哪怕是自己數次險些喪命於殺手槍下……
這些仇恨雖然深刻,但並非完全無法在利益的天平上重新權衡。
唯獨蘇淺淺。
那個名字,如同一個烙印,深深地刻在他的靈魂深處,是他所有行動最原始、最不容褻瀆的驅動力。
那是他心中最柔軟、也最不容觸碰的禁區,是一片被鮮血和淚水浸透的淨土。
周慕雲的手上,沾染著蘇淺淺的血。
這一點,如同鐵律,無可更改,也無法寬恕。
正如他斬釘截鐵對周雪柔所言,除非周慕雲死了,用他的命來祭奠淺淺的在天之靈。
否則,這血海深仇,永世難消!無論誰來勸說,無論拿出怎樣的條件,都絕無可能動搖他複仇的決心。
這不僅僅是仇恨,更是一種承諾,對逝去愛人最後的、也是唯一的交代。
就在秦川的思緒沉溺於往事與仇恨交織的漩渦中時,放在辦公桌上的私人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發出嗡鳴,打破了室內的死寂。
他緩緩轉身,走到桌邊,拿起手機。螢幕上跳動的名字是“陳海舟”。
秦川眼神一凝,迅速收斂了所有外泄的情緒,按下接聽鍵,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沉穩:“陳叔好……”
聽筒裡傳來陳海舟那特有的、經過歲月沉澱而顯得格外沉穩有力的聲音:
“小川,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見見陸秉坤,當麵問他一些事情嗎?現在時機到了。”
“紀委那邊對他的主要問題調查已經基本結束,進入了後續程式。我這邊做了安排,你可以去見他一麵。”
秦川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一股混合著期待、憤怒與某種終結感的情緒瞬間湧上心頭。
他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靜:“陳叔,我去什麼地方見他?”
“地址我稍後發到你手機上。你直接開車過去,到了地方,報你的名字就行,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
陳海舟辦事向來乾脆利落。
“好的,明白。謝謝陳叔!”
秦川鄭重道謝。
結束通話後不到半分鐘,加密簡訊的提示音響起。
秦川看了一眼陳海舟發來的定位,位於市郊一處偏僻山溝裡的“老乾部療養院”。
他立刻拿起內部電話,通知趙鐵柱備車,同時調派護衛人員。
今時不同往日。身為島城黑暗世界新晉的王者,秦川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此刻所處的位置是何等的光彩奪目,又何等的危險四伏。
無數雙眼睛在暗處窺伺,有羨慕,有嫉妒,更有恨不得將他撕碎的仇恨。
曾經的敵人並未完全清除,新的挑戰者也可能在任何時候冒出來。
他就像行走在懸崖邊緣,每一步都必須如履薄冰。
片刻後,兩輛車駛出海川集團的地下停車場。
秦川乘坐的是一輛經過特殊防彈改裝的黑色奔馳S級轎車,趙鐵柱和另一名格鬥能力最強的貼身護衛與他同車。
後麵緊跟一輛黑色的越野車,裡麵坐著四名全副武裝、神情警惕的精乾保鏢。
兩輛車保持著默契的距離,如同暗夜中巡弋的獵豹,無聲卻充滿力量。
車隊穿過逐漸稀疏的燈火,駛入郊外蜿蜒的山路。
最終,在一處隱藏在深山密林、門口有武警站崗的森嚴大院前緩緩停下。
高大的鐵門緊閉,透著不容侵犯的威嚴。
門旁崗亭外,一名持槍武警身姿挺拔,目光銳利地掃視著來車。
崗亭內,另一名武警通過通訊設備與內部聯絡。
秦川獨自推門下車,整理了一下因坐車而微皺的衣襟,步履沉穩地走到崗亭前。
他能感受到來自不同方向的、審視的目光。
“你好,我叫秦川,按約定前來探望一個人。”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有力。
“請稍等。”
崗亭內的武警拿起內部電話,低聲彙報請示。
大約一分鐘後,他放下電話,對秦川說道:
“秦先生,您可以進去。您的隨行人員請在院外等候。”
“好的,謝謝。”
秦川點頭應道,對此並無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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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一陣清脆的電子鎖開啟聲,厚重鐵門上的一扇僅容一人通過的小側門從裡麵被拉開。
一個穿著深色行政夾克、年紀約莫三十出頭的年輕人走了出來。
他麵容普通,但眼神銳利,步伐沉穩,身上帶著一種長期在特殊部門工作所養成的、不怒自威的氣質。
他上下打量了秦川一眼,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掃過,語氣平淡卻不失禮貌地確認:
“秦川?”
“是我。”
秦川坦然迴應,心知對方必然是紀委或相關部門的辦案人員。
“跟我來吧。”
年輕人冇有多餘的話,簡潔地吐出三個字,便轉身引路。
秦川緊隨其後,邁步走進了那扇彷彿隔絕了兩個世界的小門。
門內,是另一個天地。狹長而靜謐的院落,綠化極好,幾棟造型類似歐式彆墅的小樓零星散佈其間,路燈散發著昏黃而柔和的光暈。
一切都顯得井然有序,甚至有種異樣的寧靜,但空氣中瀰漫的那種無形的肅穆和隔離感,卻比任何高牆電網都更能讓人感到壓抑。
工作人員沉默地領著秦川走向其中一棟把守尤為嚴密的小樓。
樓門口,同樣站著兩名持槍的武警,眼神如同鷹隼。
走進樓內,光線變得明亮而均勻。
工作人員將秦川帶到一間類似酒店客房的房間門口,敲了敲門後推開。
房間內的陳設簡單到近乎簡陋:一張單人床,一套桌椅,一個獨立的衛生間。
一個穿著略顯褶皺白色襯衫的中年男人,正背對著門口,伏在書桌上,似乎在寫著什麼。
他的背影佝僂著,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頹喪。
“陸秉坤,有人來看你。”
工作人員的聲音在房間裡響起,不帶任何感**彩。
伏案的男人動作一頓,緩緩放下筆,轉過身來。
當他的目光與秦川接觸的瞬間,整個人如同被電流擊中,猛地怔住了!
雖然他從未與秦川正式見過麵,但在秦川出獄後,他早已通過各種渠道,反覆研究過這個年輕人的照片和資料。
這張臉,他太熟悉了!隻是他萬萬冇有想到,會在這裡,以這種方式見到對方。
工作人員將一把普通的木質椅子放在秦川身側,然後默默地退出了房間,並輕輕帶上了門。關門聲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秦川的目光迅速而隱蔽地掃過房間的四個角落,至少發現了兩個明處的監控攝像頭,閃爍著微弱的紅光。
他心知肚明,這裡冇有任何**可言,他與陸秉坤的每一句對話,每一個表情,都處於嚴密的監聽和監視之下。
他平靜地在那張硬木椅子上坐下,好整以暇地打量著眼前這個曾經權傾一時、如今卻淪為階下囚的男人。
不過短短數日,陸秉坤的變化堪稱天翻地覆。
記憶中政府官網上那個意氣風發、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的副市長形象早已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頭淩亂而刺眼的花白頭髮,深陷的眼窩周圍是濃重的黑眼圈,臉頰消瘦,皮膚鬆弛,佈滿了憔悴的皺紋。
整個人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至少蒼老了二十歲,如同一盞即將油儘燈枯的殘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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