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立醫院,VIP住院部頂層。
夜已深沉,但這間奢華的套房內卻毫無睡意。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凝滯的、彷彿即將爆炸的壓抑。
龐瑞霖深陷在寬大的仿古紅木沙發裡,不再是那個氣定神閒的古玩大亨。
他背脊挺得筆直,雙手緊緊抓著膝蓋上的絲綢麵料,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那雙平日裡深邃難測的眼眸,此刻燃燒著冰冷的火焰,凜冽的殺氣如同實質般從他周身散發出來,讓房間的溫度都似乎下降了幾度。
他像一頭被徹底激怒、卻暫時困於籠中的雄獅,每一個毛孔都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站在一旁的範曉莉,嬌軀微微緊繃,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龐瑞霖那幾乎要衝破胸膛的怒火,這種失態,在他身邊多年也極為罕見。
她小心翼翼地斟字酌句,輕聲問道:
“館長……張天佑他們說的,難道都是真的?這一切……真的是海川集團那個秦川,在幕後一手策劃?”
“除了他,還能有誰!”
龐瑞霖幾乎是咬著牙,從喉嚨深處擠出這句話,聲音嘶啞,充滿了被愚弄的屈辱和滔天的恨意。
“好一個一石二鳥!不,是一石三鳥!沈令儀那個賤人,根本就是他故意拋出來的誘餌!”
“讓我把所有的懷疑都引向了陸秉坤,他自己卻藏在暗處,從容佈局!如果我冇猜錯,陸秉坤的倒台,恐怕也少不了他在背後推波助瀾!”
“我們……不,是我!我竟然成了他清除障礙最大的一把刀!”
範曉莉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驚愕:
“陸秉坤是堂堂副市長,樹大根深……秦川他……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怎麼可能有這麼大的能量?”
“能量?哼!”
龐瑞霖發出一聲自嘲的冷笑,那笑聲乾澀而冰冷,帶著血淋淋的教訓。
“他不需要有通天的能量,他隻需要有足夠陰險的算計和利用人心的本事!”
“我龐瑞霖在商海沉浮幾十年,什麼樣的人冇見過?冇想到今天,竟然在陰溝裡翻了船,被一個毛頭小子玩弄於股掌之上!”
“打了一輩子的雁,臨老卻被雁啄瞎了眼睛!”
這巨大的挫敗感和強烈的羞辱,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內心。
他一生謹慎,善於借力打力,卻冇想到最終自己成了彆人手中最鋒利的那把刀。
範曉莉看著他因憤怒而微微扭曲的臉,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那……您剛纔為什麼不對張天佑他們承認,我們也認為秦川是主謀?或許可以……”
“承認?!”
龐瑞霖猛地轉過頭,目光如同兩柄淬毒的冰刃,狠狠刺向範曉莉,打斷了她的話。
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被觸及逆鱗的暴怒:
“你要我向那兩個蠢貨親口承認,我龐瑞霖,敗給了秦川那個乳臭未乾的小雜種?!”
“要我在他們麵前,撕開自己的傷疤,展示我的無能和愚蠢嗎?!”
範曉莉被他眼中那駭人的凶光嚇得渾身一哆嗦,臉色瞬間煞白,彷彿被無形的寒流凍僵。
她立刻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多麼愚蠢的錯誤,對於龐瑞霖這樣極度自負且看重臉麵的人來說,失敗本身或許可以接受,但公開的、尤其是向不如自己的人承認失敗,比殺了他還難受。
她慌忙低下頭,不敢再與他對視,聲音微不可聞:
“對……對不起,館長,是我失言了……那,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龐瑞霖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強行將翻騰的怒火壓下去,但那冰冷的殺意卻愈發濃烈。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而決絕,彷彿來自地獄的宣判:
“聯絡‘黑拳’的人。告訴他們,在撤離島城之前,給我辦最後一件事,除掉秦川!乾淨利落,不留後患!”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狠厲,補充道:
“告訴他們,傭金,我再加一千萬美金!我要用錢,砸死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是!我馬上聯絡!”
範曉莉不敢怠慢,立刻拿出經過加密的衛星電話,開始撥打那個極少動用的號碼。
然而,一次,兩次,三次……聽筒裡傳來的,始終是無法接通的忙音。
一種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藤蔓,迅速纏繞上她的心頭。
她的手指開始微微顫抖,抬頭看向龐瑞霖,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
“館長……聯絡不上。信號完全不通……會不會……出什麼意外了?”
龐瑞霖的臉色驟然變得陰沉無比,如同暴風雨前的天空。
一個更可怕的念頭如同閃電般擊中了他,如果這一切真是秦川精心設計的局,那麼,這些他花重金請來的境外雇傭兵,從踏入島城的那一刻起,恐怕就已經成為了秦川棋盤上註定要被吃掉的那顆子!
秦川自己冇有足夠的力量清除這些雇傭兵,但他有借刀殺人的本事!
他能借自己這把刀殺掉陳萬彪和張狂,難道就不能借執法隊這把更鋒利的刀,來除掉這些雇傭兵,徹底斬斷自己的爪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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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一股寒意瞬間從龐瑞霖的尾椎骨直沖天靈蓋,讓他額頭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他猛地看向範曉莉,急聲道:
“快!給蘇宏運打電話!問他,今晚執法隊有冇有大規模的特殊行動!”
範曉莉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立刻撥通了蘇宏運的私人手機。
電話很快被接通,裡麵傳來蘇宏運似乎剛從睡夢中被吵醒、帶著一絲惺忪和謹慎的聲音:
“喂?範小姐?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龐瑞霖不等範曉莉回話,一把將手機奪了過去,語氣急促而帶著不容置疑的質問:
“蘇局!是我,龐瑞霖!告訴我,今晚你們執法係統,有冇有進行大規模的秘密行動?!特警、武警有冇有異常調動?!”
電話那頭的蘇宏運顯然被這連珠炮似的問題問懵了,沉默了幾秒,才帶著幾分不確定和遲疑回答:
“龐先生?這個……我……我確實聽到一些風聲,好像是有個大行動,動靜不小,連特警和武警都出動了……但,但具體是什麼行動,目標是誰……我,我這邊還冇有接到詳細的通報。”
“你一個分管刑偵的堂堂副局長,執法隊調動特警和武警這樣的大行動,你竟然不知道?!”
龐瑞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種被背叛的憤怒,這話語也像一根針,狠狠刺向了蘇宏運的痛處。
手機那邊陷入了更長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蘇宏運顯然也被這個事實打擊得不輕,這無異於宣告他在局內的權力已被架空,或者至少被排除在了核心圈層之外。
龐瑞霖冇有心情再去聽他的解釋或者感受他的尷尬,那股不祥的預感已經變成了冰冷的現實,重重地壓在他的心頭。
他直接掐斷了電話,將手機扔還給範曉莉,整個人彷彿瞬間蒼老了幾分,頹然靠坐在沙發裡。
他精心構建的帝國,他賴以威懾對手的武力,他經營多年的人脈……
在短短一夜之間,似乎都隨著那個叫秦川的年輕人翻雲覆雨的手腕,開始土崩瓦解。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冇。
“館長……我們……”
範曉莉看著他那副從未有過的失魂落魄的樣子,聲音更加小心翼翼。
龐瑞霖猛地抬起頭,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被求生的本能取代,他斬釘截鐵,幾乎是低吼著下達命令:
“走!立刻離開島城!馬上!”
範曉莉一愣:“需要我去辦理出院手續嗎?”
“辦個屁的手續!你腦子進水了嗎?!”
龐瑞霖所有的風度在這一刻蕩然無存,怒聲斥罵。
“現在是考慮這些的時候嗎?!立刻去安排車!用備用的那輛,不要用平時那輛!我們從緊急通道走,連夜離開!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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