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彆墅的餐廳裡,暖色的燈光籠罩著一桌精緻的家常菜,營造出一種與外界的腥風血雨格格不入的溫馨假象。
秦川陪著母親林月娥和陸晚晚一起用晚飯,空氣中瀰漫著食物的香氣和一種微妙而複雜的情感氛圍。
林月娥對陸晚晚顯得格外親熱,不停地用公筷給她夾菜,目光中充滿了慈愛與憐惜,彷彿要將對另一個女孩未能付出的關愛,加倍傾注在這個新認的女兒身上。
“晚晚,多吃點這個,你太瘦了。這個湯也是特意為你煲的,滋補安神。”
陸晚晚乖巧地應著,感受著這份久違的、不帶任何功利色彩的溫暖,鼻尖微微發酸。
她小心翼翼地應對著,既貪戀這份溫情,又因自己父親的身份而感到一絲無形的侷促。
秦川沉默地吃著飯,目光在母親和陸晚晚之間悄然流轉,心中暗自感慨命運弄人。
老媽林月娥收的這兩個乾女兒,周雪柔和陸晚晚,竟有一個如此戲劇性的共同點——她們的父親,周慕雲和陸秉坤,都是他秦川不共戴天的死敵。
這其中的恩怨糾葛,早已是無法化解的血仇。
而此刻,仇人的女兒卻坐在他家的餐桌旁,接受著他母親如同親生女兒般的關愛,這畫麵充滿了荒誕與現實交織的張力。
“晚晚,今晚就彆走了,就住在這裡。”
林月娥拉著陸晚晚的手,語氣不容拒絕。
“咱們娘倆投緣,好多體己話還冇說呢。”
“好啊,乾媽,我也願意多陪陪您說說話。”
陸晚晚壓下心中的複雜情緒,爽快地答應下來。
這個家,比她那個冰冷、充滿算計的原生家庭,更像一個真正的港灣。
林月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隨口說道:“雪柔那丫頭也好幾天冇來了,過兩天乾媽打電話把她也叫來,你們姐妹也認識一下,以後也好有個照應。”
“雪柔?”
陸晚晚放下筷子,好奇地看向林月娥,又疑惑地瞥了一眼秦川,好奇地問:“乾媽,雪柔是……?”
秦川拿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他放下碗,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解釋道:
“是媽的另一個乾女兒。她……是周慕雲的女兒。”
“周慕雲?!”
陸晚晚的臉色瞬間一怔,瞳孔微微收縮。
她萬萬冇想到,那個陷害秦川、很可能也與姐姐之死脫不了乾係的周慕雲,他的女兒竟然也是林月娥的乾女兒,而且聽起來關係同樣親近。
她下意識地看向秦川,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探究:“她……她知道她爸爸對你做的那些事嗎?”
秦川迎著她的目光,坦然地點了點頭,語氣低沉:“她知道。”
林月娥輕輕歎了口氣,拍了拍陸晚晚的手背,語氣溫和卻充滿力量,彷彿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道理:
“晚晚,雪柔她爸爸做的事,是上一輩的恩怨,跟她一個孩子冇有關係。我們不能,也不應該把父輩的仇恨,強加到她們下一代的身上。她們都是好孩子。”
陸晚晚望著林月娥那雙清澈而包容的眼睛,心中被深深觸動。
這是何等豁達與善良的胸懷!她不禁再次為姐姐蘇淺淺感到無比的惋惜,如果姐姐冇有遭遇不測,能夠嫁入這樣的家庭,擁有這樣明事理的婆婆和深情的丈夫,該是何等的幸福。
秦川看了看時間,起身對兩人說:“媽,晚晚,我約了陳叔談事情,得先走了。你們慢慢吃。”
林月娥衝兒子擺擺手,目光依舊停留在陸晚晚身上:
“快去忙你的正事吧,不用管我們娘倆。”
秦川不再耽擱,快步來到地下室的數據指揮中心,從陳默那裡取走了已經整理加密好的、關於“第七航道”所有核心資料的存儲設備。
他握著手裡的優盤,感覺它沉甸甸的,裡麵不僅承載著改變世界的秘密,更凝聚著父親秦衛東的智慧、犧牲與無聲的囑托。
他驅車再次來到了位於老城區的“清源”茶館。
夜色中,茶館的燈籠散發著昏黃溫暖的光,與周遭的黑暗形成鮮明對比。
走進茶館,裡麵比上次來時熱鬨不少,幾乎每張茶桌都坐了客人,低語聲、茶杯碰撞聲交織在一起,反而更襯出一種大隱隱於市的靜謐。
老闆娘歐陽燕一眼就看到了他,立刻從櫃檯後迎了出來,臉上帶著瞭然的微笑。
“秦先生來了,”
她壓低聲音,做了個請的手勢,“老陳已經在後麵等著你了,跟我來吧。”
“有勞歐陽阿姨。”
秦川點頭致意,跟著她穿過茶香嫋嫋的前堂,走向通往後院的通道。
歐陽燕將他引到後院一間陳設簡單、更像是書房的房間。
陳海舟正坐在一張寬大的書桌後,戴著老花鏡,就著一盞檯燈的光,仔細閱讀著一份檔案。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摘下眼鏡,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站起身:“小川,來了。”
“你們談,我去前麵照應著。”
歐陽燕輕聲說完,便悄然退了出去,並細心地將房門帶攏。
房門關上的瞬間,秦川一直壓抑著的激動情緒再也按捺不住,他快步上前,將手中的優盤鄭重地放在陳海舟麵前的桌麵上,聲音因激動而略顯急促:
“陳叔!我找到了!我爸留下的,關於‘第七航道’的所有詳細資料,全在這裡麵!”
“好,好!快坐下說。”
陳海舟眼中閃過驚喜,但更多的是沉穩。他拿起桌上的紫砂壺,給秦川倒了一杯剛沏好的熱茶,推到他麵前。
“慢慢說,你是怎麼找到的?”
秦川深吸一口氣,儘量簡潔地將如何破解手錶雙重密碼、發現微型膠片以及最終解讀出全部資訊的過程,向陳海舟講述了一遍。
他特彆詳細地說明瞭“第七航道”實為噬電菌群遷徙路徑,以及其代謝物為“常溫超導材料”這一顛覆性的真相。
說完這一切,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陳海舟,問出了埋藏心底許久的、關於父親的最大疑團:
“陳叔,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我爸……他表麵上隻是一個開航運公司的商人,他怎麼會對噬電菌群這種極其前沿、涉及深海微生物學和能源材料的領域如此熟悉?”
“發現並確認這種東西,絕不是靠運氣或者普通商業勘探能做到的。他……真的隻是一個商人嗎?”
陳海舟冇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支,習慣性地先遞向秦川。
秦川擺擺手:“陳叔,我不會。”
“不抽菸好,習慣好。”
陳海舟點點頭,將煙叼在自己嘴上,用打火機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吐出灰白色的煙霧。
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變得悠遠,彷彿穿越了時光,回到了十多年前的某個節點。他需要用這種方式來整理那些塵封的、涉及機密的記憶。
“你說的不錯,”
陳海舟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回憶往事特有的低沉。
“一個單純的航運公司老闆,確實不可能觸及到如此核心的前沿科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