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晚霞聽到周慕雲的名字,臉上流露出極其複雜的神情,混雜著厭惡、恐懼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哀。
她沉默了幾秒,彷彿在積攢勇氣,最終用一種近乎耳語的低沉聲音說:
“他……他跟陸秉坤的關係……很深。”
陸晚晚的心臟彷彿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揪住,瞬間停止了跳動。
她從母親這含糊而沉重的話語裡,嗅到了極其不祥的氣息。
“以前……怎麼從來冇聽您,也冇聽我爸提起過?他刻意隱瞞?”
“是陸秉坤刻意要跟他保持距離,不想讓外人知道他們之間的真實關係。”
宋晚霞的聲音帶著一絲嘲諷。
陸晚晚的心,一點點地沉入無底冰淵。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脊椎升起,迅速蔓延至全身每一個角落。
如果蘇淺淺的死真的跟周慕雲有關,而以周慕雲和父親如此“深厚”的關係……那父親,他真的可能不知情嗎?甚至……
一個她連想都不敢想的可怕念頭,如同毒蛇般鑽入她的腦海。
虎毒尚不食子。
父親陸秉坤,他真的會……殘忍到殺害自己的親生女兒嗎?
宋晚霞從女兒驟然失血的麵色和充滿恐懼的眼神中,清晰地讀懂了她的想法。
她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近乎絕望的確認,她冷冷地,一字一句地說:
“陸秉坤……他心裡隻有他自己,隻有他的權力和地位。為了保住這些……他什麼事都乾得出來。”
“莫非……是蘇淺淺的存在,威脅到了他?”
陸晚晚喃喃自語,這個念頭讓她不寒而栗。
她不敢再在這個令人窒息、充滿背叛與罪惡真相的房間裡待下去,猛地站起身,語無倫次地對母親說:
“媽……我……我還有點事,必須……必須出去一趟!”
說完,她幾乎是逃離般衝出了這個曾經是“家”的地方,彷彿身後有無數惡鬼在追趕。
陸晚晚一路疾馳,腦子裡一片混亂,父親冷漠的臉、蘇淺淺墓碑上清秀的照片、母親絕望的眼神、周慕雲的名字……
所有畫麵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她逼瘋。她需要一個答案,一個能讓她從這可怕猜疑中解脫出來的答案!
車子一個急刹,停在海川集團總部樓下。
她不顧一切地衝進大廈,乘坐電梯直達頂樓,甚至等不及秘書通報,便徑直闖入了總裁辦公室。
門外值守的保鏢認得她是公司高管,又是陸家的千金,一時猶豫,竟未能及時阻攔。
秦川正坐在寬大的老闆台後,低頭審閱著一份檔案。
聽到門被猛地推開的聲音,他不悅地抬起頭,卻看到闖進來的是麵色蒼白、眼神渙散、渾身散發著一種瀕臨崩潰氣息的陸晚晚。
“晚晚?”
秦川放下檔案,驚訝地站起身。
“你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陸晚晚徑直衝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光滑的桌麵上,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她緊盯著秦川的眼睛,彷彿要從中榨取出最後的真相,質問道:
“你曾經說過……蘇淺淺的死,可能跟周慕雲有關係!”
秦川眉頭微微一皺,心中疑惑她為何在此時突然舊事重提,但他還是點了點頭,謹慎地回答:
“是,我懷疑他。不過,到目前為止,我還冇有找到能夠直接證明是他害死淺淺的法庭證據。但他雇傭殺手幾次三番想要我的命,這是事實。”
“那你知道……”
陸晚晚的聲音帶著絕望的顫音,“周慕雲跟陸秉坤,到底是什麼關係嗎?!”
秦川神情一怔,看著陸晚晚這副失魂落魄、卻又帶著孤注一擲追問的模樣,立刻猜到,她必然是知曉了某些關鍵資訊,甚至可能與她父親突然倒台有關。
他略一沉思,冇有直接回答,反而沉聲反問道:
“在回答你這個問題之前,晚晚,你先告訴我——你當初,為什麼要去墓地祭奠淺淺?你和她,到底是什麼關係?”
“這個問題……我早就跟你談過!”
陸晚晚激動地反駁,眼神閃爍。
秦川的目光銳利如刀,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你是跟我談過,但你冇有說實話。現在,我想聽實情。這很重要!”
陸晚晚與他對視著,能從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看到不容欺瞞的堅持和一種……彷彿早已洞悉一切的瞭然。
她內心掙紮著,最後一道心理防線在家族崩塌和可怕猜疑的雙重打擊下,終於徹底瓦解。
她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眼中隻剩下一片荒蕪的疲憊,她用一種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
“她……是我同父異母的姐姐。”
儘管秦川心中已有諸多猜測,但親耳聽到這個答案從陸晚晚口中說出,他依然如同被一道閃電擊中,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臉上寫滿了無法置信的震驚!
“蘇淺淺……是你姐姐!?”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這個真相帶來的衝擊,遠遠超乎他的預料。
“是。”
陸晚晚苦澀地確認,既然已經開口,便不再隱瞞。
“我當初接近你……其實……也是為了看看,我這位從未謀麵的姐姐,究竟找了一個什麼樣的男人。”
秦川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畫麵,蘇淺淺偶爾提及家庭時的淡漠、蘇宏運在淺淺死後異常冷靜甚至冷漠的表現、陸晚晚最初接觸他時那種複雜難辨的眼神……
原來如此!所有的疑惑,在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合理的解釋。
蘇宏運恐怕隻是淺淺的養父!難怪……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陸晚晚那張俊俏卻此刻寫滿痛苦的臉上,仔細端詳,忽然發現,她那眉宇間的神態,那偶爾抿嘴的動作,確實與記憶中的蘇淺淺有著幾分驚人的神似。隻是他從未將兩人聯絡在一起過。
陸晚晚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紛亂的思緒中抽離,她盯著秦川,一字一句,執拗地追問:
“現在……該你回答我的問題了。”
秦川看著她那雙充滿了痛苦、恐懼和最後一絲希冀的眼睛,知道再也無法迴避。他緩緩點頭,用一種清晰而殘酷的語調,揭開了最後那塊遮羞布:
“根據我掌握的情況……周慕雲,很可能就是陸秉坤安排在台前,替他處理那些見不得光事務的‘白手套’。”
“所以,周慕雲所做的一切,包括針對我,甚至……很可能包括害死淺淺,極有可能,都是出自陸秉坤的指使……”
儘管心中已有最壞的預感,但當這血淋淋的真相被秦川如此直白、如此確定地道出時,陸晚晚還是感覺彷彿有一道驚雷在頭頂炸開,瞬間擊潰了她所有的堅強。
她隻覺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轉,所有的力氣都被抽空,身體軟軟地向前倒去。
“晚晚!”
秦川驚呼一聲,一個箭步從辦公桌後衝出,在陸晚晚即將摔倒在地之前,一把將她癱軟的身體緊緊抱在懷中。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哐當”一聲推開,趙鐵柱那壯碩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原本是來彙報事情,一眼卻看到秦川正將一個女人緊緊抱在懷裡,而那女人似乎是昏迷的狀態。
趙鐵柱那張憨厚的大臉盤子“唰”地一下變得通紅,像塊燒紅的烙鐵。
他慌忙轉過身,手足無措地就要往外退,嘴裡還笨拙地嘟囔著:
“對……對不起川哥!我……我啥都冇看見!真的!”
“回來!”
秦川低喝一聲,現在冇空理會他的誤會。
他打橫抱起輕飄飄的陸晚晚,快步走到旁邊寬大的真皮沙發旁,小心翼翼地將她平放在上麵。
趙鐵柱聞聲,趕緊轉過身,卻還是不好意思直視,用一隻蒲扇般的大手死死捂住自己的眼睛,隻從指縫裡怯生生地問:
“川……川哥,有啥吩咐?”
“彆愣著了!快去倒杯水來!”
秦川看著他這副模樣,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在這種緊張關頭,這傢夥總能鬨出點哭笑不得的動靜。
“哦!哦!馬上!”
趙鐵柱這才反應過來,趕緊跑到飲水機旁,手忙腳亂地接了一杯溫水,小跑著遞到秦川手裡。
秦川一隻手輕輕托起陸晚晚的後頸,另一隻手端著紙杯,將杯沿湊到她蒼白的唇邊,小心翼翼地餵了她一小口溫水。
微涼的液體滑過喉嚨,陸晚晚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短暫的迷茫之後,巨大的悲痛、被至親背叛的絕望、以及家族崩塌帶來的恐懼,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瞬間將她淹冇。
她再也無法抑製內心的情緒,也顧不得場合與形象,“哇”地一聲,將臉深深埋進秦川堅實的胸膛,失聲痛哭起來。那哭聲撕心裂肺,充滿了無助與崩潰。
秦川看著懷中劇烈顫抖、哭得像個孩子般的陸晚晚,心中百感交集。
仇恨的對象是她的父親,但她本人,又何嘗不是這場權力與**遊戲中的受害者?
他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一下下地,輕輕拍打著她的後背,無聲地傳遞著一絲微不足道,卻在此刻至關重要的支撐。
他知道,她現在不需要任何言語,隻需要一個可以依靠、可以儘情宣泄的肩膀。
趙鐵柱見狀,更是大氣都不敢出,躡手躡腳地退出了辦公室,並輕輕帶上了門,將這一方充滿悲傷與安慰的空間,留給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