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廣文站在一旁,聽到秦川再次清晰無誤地吐出“搬空藏珍閣”這幾個字,雖然不似賀永賢那般震驚失態,瞳孔亦是微微收縮,心頭凜然。
他跟隨秦川時日不短,深知這位年輕老大行事看似天馬行空,實則每一步都經過精密算計,絕非意氣用事、徒逞匹夫之勇的莽夫。
如此石破天驚的目標,背後必然牽扯著更為深遠的圖謀,絕非僅僅為了報複龐瑞霖那麼簡單。
他沉默地站在陰影處,如同一尊石雕,目光卻銳利地觀察著賀永賢的每一個細微反應。
賀永賢臉上的驚愕逐漸被一種極致的凝重所取代。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藉此壓下心頭的駭浪,眉頭緊緊鎖成一個川字,聲音因極度的難以置信而略顯乾澀:
“秦總……恕我直言。若隻是從藏珍閣神不知鬼不覺地取走一兩件、甚至三五件鎮館之寶,憑藉些手段,賀某或許還能勉力一試。”
“但您說的是‘搬空’……這意味著要在龐瑞霖的眼皮底下,將他視若命根子的整個博物館洗劫一空!這不僅僅是技術活,更是對一個盤踞島城多年的地頭蛇的全麵宣戰!其中的風險,遠超尋常盜竊百倍。我……做不到。”
他最後三個字說得極其沉重,帶著一種江湖老手對自身能力和現實風險的清晰認知,並非推諉,而是陳述一個他認為是事實的結論。
秦川斜倚在病床頭,臉上依舊是一片波瀾不驚的平靜,彷彿賀永賢口中的滔天風險,於他不過清風拂麵。
他甚至還微微調整了一下靠枕的位置,讓自己更舒服些,這纔不緊不慢地開口,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從容:
“賀先生可能誤會了。我請您千裡迢迢來到島城,看重的並非是讓您親自去翻牆越戶、動手搬運。那種體力活,自有彆人去做。”
他頓了頓,目光如實質般落在賀永賢臉上,緩緩道:
“我需要的,是您這位‘專家’的頭腦。請您來做顧問,進行全域性性的指導。比如,哪些是真品,哪些是看似精美實則不堪入目的仿品;”
“比如,龐瑞霖引以為傲的安保係統,其命門和漏洞究竟在何處;”
“再比如,行動時的人員調配、路線選擇、時機把握……這些,纔是您價值連城的地方。”
此言一出,賀永賢先是愣住,隨即眼中驟然爆出一抹難以掩飾的精光!
他原本以為秦川是要他這把老骨頭去衝鋒陷陣,乾那九死一生的勾當,內心已做好嚴詞拒絕甚至翻臉的準備。
萬冇想到,對方要的竟隻是他的“經驗”和“眼光”。
這突如其來的角色轉換,讓他緊繃的心絃瞬間鬆弛了大半,一股混雜著慶幸和重新燃起的職業好奇心的情緒湧上心頭。
他下意識地挺直了些腰板,原本決然的神色緩和了許多。
“原來如此……”
賀永賢喃喃道,語氣中已無之前的抗拒。
秦川見狀,知道第一步已經奏效,便繼續部署,語氣平穩而清晰:
“賀先生不必立刻答覆。您可以先以普通遊客的身份,去西海岸的藏珍閣實地‘參觀’一下。做到心中有數。”
“主要兩件事:第一,仔細評估裡麵那些藏品的真偽與價值。我們需要一份詳儘的清單,行動之時,那些濫竽充數的贗品,就地毀掉,我們隻帶走真正有價值的珍品,省時省力。”
“第二,用您專業的眼光,好好審視一下那座展館的安保措施,紅外、監控、保安巡邏、報警係統……所有細節,都記下來,為我們後續的行動方案提供依據。”
賀永賢聽得仔細,心中已然開始盤算。這任務雖然依舊風險不小,但已從他無法接受的“執行者”,變成了他可以掌控的“策劃者”角色。
他鄭重點頭:“好。秦總思慮周詳。我會儘快去辦,把藏珍閣裡裡外外摸個清楚。”
“有勞。”
秦川頷首,隨即話鋒一轉,顯得格外大方。
“賀先生有什麼要求和條件,現在就可以提出來。隻要在合理範圍內,我會儘可能滿足。”
賀永賢聞言,並冇有立刻開口要價。
他沉吟片刻,眼中閃過老江湖的狡黠。
他深知,在這種級彆的合作中,過早亮出底牌並非明智之舉。
他需要先評估任務的真正難度和風險,再衡量秦川的誠意與實力。
於是他謹慎地回答:“條件……不急。容我先看看藏珍閣的情況,再與秦總詳談不遲。”
“可以。”
秦川似乎早已料到他會如此回答,並不強求,淡然道:
“賀先生考慮好了,隨時可以告訴我,或者跟李哥說也一樣。”
他轉向李廣文,“李哥,安排好賀先生在島城的食宿出行,務必讓賀先生感到賓至如歸。”
“明白,秦少。”
李廣文沉聲應下,隨即對賀永賢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賀先生,請隨我來。”
賀永賢向秦川微微欠身,帶著滿腹的新計劃和重新評估後的心態,跟著李廣文離開了病房。
房門輕輕合上,室內重歸寂靜。
秦川臉上的閒適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銳利。他拿起手機,熟練地撥通了一個號碼。
幾聲等待音後,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而穩健的男聲,帶著恭敬:“秦總,有什麼吩咐?”
“輝哥,”
秦川開門見山,“聯絡一下大學城那邊的陳昊,請他這兩天有空的時候,來醫院一趟。我有件事,想拜托他幫忙。”
“好的,秦總,我馬上聯絡。”
丁文輝乾脆利落地回答,冇有半句多餘的問話。
丁文輝手下掌控著一個遍佈島城的情報網絡,由十三位各據一方的“老大”組成,陳昊便是負責大學城區域的那一位。
此人背景頗為特殊,曾是一所知名大學的講師,風度翩翩,學識淵博,卻因一場鬨得滿城風雨的師生戀,具體來說,是讓一名女學生懷了孕,而斷送了學術前程,被學校掃地出門。
然而陳昊並非庸才,他利用自己在學生中殘存的影響力和那張能說會道的嘴,竟拉攏起一批崇拜他的大學生,成立了所謂的“青雲社”,硬是在魚龍混雜的大學城站穩了腳跟,成了名副其實的“學痞”老大。
秦川的電話打出後不到兩個小時,陳昊便腳步匆匆地趕到了醫院。
他穿著一身看似隨性實則精心搭配的休閒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熱情與謙卑。
事實上,他與秦川目前更多是一種鬆散的合作夥伴關係,但隨著海川集團的成立,尤其是秦川以雷霆手段將凶名在外的“瘋虎”張狂逼得隱匿形跡後,其在島城地下世界的聲望如日中天。
陳昊是個聰明人,自然迫切希望將這種合作關係變得更加緊密,抱住這根越來越粗壯的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