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永賢的心臟猛地一沉,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對方輕描淡寫地提起他的兒子,字字句句卻如淬毒的冰針,精準地刺入他隱藏最深的軟肋。
他從事的行當遊走於刀鋒邊緣,仇家遍地,自得知那個孩子的存在起,他便將這份秘密深埋心底,用層層戒備與疏離鑄成一道無形的牆,隻為護得那孩子一世安寧。
此刻,這最致命的**被**揭開,意味著對方不僅手眼通天,更懷揣著不容抗拒的目的。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讓他指尖微微發冷。
他強迫自己冷靜,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從記憶的蛛絲馬跡中搜尋可能泄密的源頭,卻一無所獲。
他沉默了片刻,這短暫的寂靜裡充滿了權衡與驚悸。
最終,他抬起眼,目光銳利如鷹隼,試圖穿透李廣文平靜的外表,直抵其內心。
“你們要我做什麼?”
賀永賢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那是極力壓製內心波瀾的痕跡。
李廣文不疾不徐地端起麵前的青瓷茶盞,盞沿觸碰嘴唇,輕輕抿了一口。茶香氤氳,與他此刻從容的神態相得益彰。
“具體事宜,需要賀先生見到我們老大後,由他親自告知。”
他放下茶盞,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來之前,老大特意囑咐我向賀先生帶句話:無論此事成與不成,我們絕不會虧待賀先生。具體的條件,待您見到他,可以當麵詳談。”
“你們老大在哪?”
賀永賢追問,語氣急切了些許。他需要儘快見到幕後之人,摸清底細,才能判斷形勢,思考如何在那可能的威脅下,最大限度地保障兒子的安全。
“在島城。”
李廣文直視著賀永賢的眼睛,“如果賀先生考慮好了,現在就可以動身。”
退路似乎已被封死,至少表麵上必須如此。
賀永賢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萬般思緒,點了點頭:“好,我跟你去島城。”
表態之後,他纔像是忽然想起般,語氣緩和下來,帶著幾分江湖套路的熟稔:
“還未請教兄弟怎麼稱呼?”
“姓李,李廣文。”
李廣文報上名字,隨即拋出一個名號,如同投石問路,“賀先生聽說過益南的馮四爺冇有?”
“聽過。”
賀永賢頷首,腦中迅速調閱著關於此人的資訊。
“馮四爺,早年是靠‘下地’起家(盜墓的黑話),後來在益南站穩了腳跟,成了大哥,便金盆洗手,不再沾那地下的營生了。”
他對這些道上成名人物的事蹟瞭如指掌。
李廣文臉上露出一絲追憶的神色,語氣也帶上了一點感慨:
“我原來就是跟著四爺吃飯的。後來四爺出了事,我也折了進去。是現在的老大幫我運作,辦了假釋,出獄後,我就跟了他。”
“這麼說,你家老大是個很有實力的人了。”
賀永賢順著他的話試探,心中對即將見麵的“秦川”又多了幾分評估。
李廣文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那笑容裡蘊含著極強的信心,甚至帶著點近乎狂熱的推崇:
“我家老大叫秦川,年紀很輕。要說實力,眼下或許還稱不上根深蒂固,但我信他。”
他頓了頓,聲音不高,卻字字鏗鏘,
“我相信,不出一年,他必定能成為這島城地下世界,說一不二的主宰!”
……
島城,臨海而建的私人醫院vip病房。
寬大的窗戶將午後的陽光毫無保留地迎入,滿室明亮,消毒水的氣味被窗外隱約傳來的海風稀釋,混合著花瓶裡新鮮百合的淡香。
秦川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正在房間裡緩慢地踱步。他的動作還有些謹慎,牽動傷口時會微微蹙眉,但臉色已不複之前的蒼白,顯然恢複得不錯。
林月娥端著一個精緻的小瓷碗,裡麵是熱氣騰騰、色澤金黃的雞湯。
她亦步亦趨地跟在兒子身邊,眼中是化不開的慈愛和擔憂。
“好了,彆走了,傷元氣。來,再把這碗雞湯喝了。”
她將碗遞過去,語氣溫柔卻不容拒絕。
秦川停下腳步,無奈地用手摸了摸明顯有些發脹的腹部:
“媽,這都第三碗了,真喝不下了。”他試圖用誇張的表情博取同情。
“再喝,傷口冇撐開,肚子要先爆了。”
“胡說!”
林月娥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隨即又心疼地絮叨起來,“這可是我專門托人去鄉下買的,足養了五年的老母雞,小火慢燉了三個多鐘頭,最是補氣養血。以前女人坐月子,就靠這個恢複元氣。”
她說著,又把碗往前送了送,一臉“你必須喝”的堅決。
秦川看著母親眼底不容置疑的關愛,心頭一軟,那點抗拒瞬間煙消雲散。
他接過碗,苦笑道:“媽,我又不是生孩子,不用這麼誇張吧?”
“肚子上開了口子,就是傷了元氣,跟女人生孩子也差不多,當然要大補!”
林月娥理直氣壯,看著兒子仰頭將碗裡的湯汁一飲而儘,臉上才露出滿意的笑容。
她接過空碗,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隨即想起另一樁心事,問道:
“小川,你妹妹上學的事,辦得怎麼樣了?”
“放心吧媽,我這兩天就準備出院。出院第一件事,就是去給她把學校落實了。”
秦川話音剛落。
“哢嚓”一聲輕響,病房門被推開。
周雪柔拎著一個果籃走了進來,她今天穿著便裝,簡約的連衣裙勾勒出姣好身形。
一眼看到林月娥,她臉上立刻綻放出驚喜的笑容,聲音清脆地喊道:
“乾媽!您什麼時候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