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振坤掛斷磚頭的電話後,一股強烈的不安感縈繞心頭。
董學昆行事向來謹慎,若有要事,絕不會假手他人傳話,更不會讓手下用如此含糊的理由搪塞。
他沉吟片刻,決定直接聯絡董學昆本人求證。若電話不通或情況有異,這“老地方”的約見,他絕不會踏足!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董學昆的號碼。
……
校實習工廠辦公室。
陳默剛將董學昆那帶著濃重西南口音的罵娘錄音導入聲紋模擬軟件,正緊張地進行參數調整和片段剪輯。
汗水已經浸濕了他的額發。
突然,放在桌角的另一部手機尖銳地響起!螢幕上跳動的號碼,赫然正是龍振坤!
這部手機,正是董學昆的那部!磚頭雖然帶走了手機,但陳默早已通過遠程手段完全掌控了它,不僅能實時監控位置、監聽通話,更能直接進行呼叫轉移!
陳默猜到龍振坤會來這一手,提前將董學昆手機的來電轉移到了自己這部備用機上。
但他冇料到,電話來得如此之快!軟件裡的聲音樣本尚未完全合成優化!
刺耳的鈴聲如同催命符,在寂靜的房間裡瘋狂迴盪!
陳默的雙手在鍵盤上舞動成一片殘影,額角的汗珠滾落下來。
螢幕上覆雜的波形圖和參數條飛快跳動、修正。必須在鈴聲結束前完成!
就在振鈴即將斷掉的最後一刹那!
“成了!”
陳默心中低吼,同時手指重重按下接聽鍵!
“喂,龍爺……”
電腦音響裡傳出的合成聲音,帶著董學昆特有的西南邊陲腔調和那股子不耐煩的勁兒,竟有九分相似!
“董老大?”
龍振坤的聲音透著狐疑,“怎麼這麼久才接?!”
“媽的!剛蹲坑呢!”
合成音罵罵咧咧,語氣粗魯卻異常自然。
“水土不服,吃壞了肚子,拉得老子腿都軟了!晦氣!”
這個理由,天衣無縫,極其符合當下情境。
龍振坤緊繃的神經似乎放鬆了一絲:
“你那手下磚頭說,有要緊事,約老地方見?”
“是!是我讓他打的。”
合成音立刻接上,帶著點急迫,“是關於‘目標’的!情況有點變化,電話裡說不清,必須當麵講!”
“……好吧。”
龍振坤沉吟了一下,“我儘快過去。”
通話結束的忙音響起,陳默整個人如同虛脫般靠在椅背上,大口喘著氣,後背已被冷汗濕透。
秦川推門進來:“怎麼樣?”
陳默抹了把汗,心有餘悸:
“龍振坤的電話!剛接完!差點穿幫!他答應去見磚頭了!”
“好!”
秦川眼神銳利,“通知柱子、震山他們,按預定計劃,開始行動!”
陳默看著秦川,臉上露出一絲猶豫:
“老大,真的……要放磚頭和侯亮走?”
秦川微微頷首,深邃的眼眸中掠過複雜的光芒:
“這條路,踏上去了,想回頭…千難萬難。但他們身上,還留著點‘義氣’……或許,未來還能有彆的用處。”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些,“等這事了結,派人去他們老家看看,家裡若還有親人,力所能及地……幫一把。”
陳默由衷地豎起大拇指:“老大,就服你這點!對敵人都能留一線,難怪兄弟們死心塌地跟著你。”
“那也要看是什麼敵人!”
秦川的聲音驟然轉冷,帶著凜冽的殺意。
“像趙天虎、龍振坤、周慕雲……這些,必須斬草除根,一個不留!”
……
郊外,農家樂。
龍振坤的黑色雷克薩斯570在暮色中駛入那家熟悉的農家樂院落。
他此行隻帶了兩個最信任的心腹。
老闆是個五十多歲、身形精悍的中年漢子,曾是道上人物,厭倦了廝殺纔在此隱居,開起了這間位置偏僻、環境清幽的農家樂。
這裡熟客多是道上人,私密性好,正是龍振坤選擇此地與董學昆碰頭的原因。
老闆見龍振坤下車,立刻小跑著迎上:
“龍爺,您來了!客人已經到了,在‘聽雨軒’,還是上次那間。”
龍振坤麵無表情地點點頭,徑直朝院內走去。兩名手下緊隨其後。
來到“聽雨軒”包廂門口,龍振坤停下腳步,對身後兩人低聲道:
“在外麵守著。”
隨即,他推開了厚重的木門。
包間內,隻有王照柱一人獨坐。
龍振坤眉頭瞬間擰緊,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聲音也冷了下來:
“怎麼就你一個?董學昆呢?”
磚頭跟隨董學昆多年,曆經生死,早已練就了鋼鐵般的神經。
麵對龍振坤這等凶人,他依舊能強壓心跳,臉上堆起恭敬的笑容,起身道:
“龍爺好!董老大他……拉得實在厲害,人都快虛脫了,實在來不了,就讓我全權代表,跟您彙報。”
龍振坤心中疑竇叢生,但還是沉著臉在桌邊坐下,目光如刀般盯著磚頭:
“董老大讓你帶什麼話?”
“董老大讓我給您捎個‘東西’。”
磚頭說著,右手緩緩伸進放在身旁的運動挎包裡。
下一秒!
一支泛著幽冷藍光的“擼子”赫然出現在他手中!
黑洞洞的槍口,在昏黃的燈光下,如同死神的眼睛,瞬間鎖定了龍振坤的心臟!
龍振坤渾身汗毛倒豎!他做夢也想不到,眼前這個看似憨厚木訥、如同工地搬磚工的傢夥,竟是來索命的閻王!
巨大的死亡威脅讓他身體一僵,大腦甚至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哢嗒!
一聲清脆卻令人心膽俱裂的金屬撞擊聲響起,是撞針擊空的聲音!
啞彈!一顆該死的臭子!
這瞬間的變故,如同冰水澆頭,反而激起了龍振坤骨子裡的凶性和求生本能!
他如同受驚的獵豹,身體猛地從椅子上彈射而起,不顧一切地轉身撲向包廂門口!
而磚頭,在聽到那聲“哢嗒”的瞬間,瞳孔驟縮!刻入骨髓的訓練反應取代了思考!他的左手閃電般向上一抹!
“哢嚓!”
套筒被暴力後拉!那顆失效的臭子“叮噹”一聲跳出槍膛,跌落在地!
套筒複位!新的子彈上膛!
整個過程快如電光石火,流暢得令人窒息!
就在龍振坤的手抓住門把手,奮力將門拉開一半,身體即將衝出包間的刹那。
砰!砰!砰!
三聲震耳欲聾的槍聲在密閉的包間內轟然炸響!子彈帶著灼熱的氣流,狠狠鑽入龍振坤的後心!
“呃啊——!”
龍振坤發出一聲短促而淒厲的慘叫,身體如同被抽掉了骨頭,向前猛地一撲!
上半身重重摔在走廊冰冷的地磚上,下半身還留在包間門內,鮮血瞬間從身下洇開!
守在門外的兩個手下被這突如其來的槍聲嚇得魂飛魄散!
看到自家老大如同破麻袋般撲倒,鮮血淋漓,頓時目眥欲裂!
“龍爺!”
其中一人反應稍快,猛地撲過去抓住龍振坤的一條胳膊,拚命將他往走廊安全區域拖拽。
另一人則驚恐地盯著洞開的包間門,黑洞洞的門口如同巨獸之口,他哪裡敢往裡衝?裡麵的人可是有槍的煞星!
槍聲如同炸雷,驚動了整個農家樂!老闆和幾個膽大的客人紛紛從各處跑來。
“怎麼回事?!”
老闆衝到近前,隻見龍振坤麵如金紙,雙目緊閉,嘴角不斷湧出帶著泡沫的鮮血,胸口和身下已是猩紅一片,氣息奄奄。
“殺…殺手!在裡麵!”
拖拽龍振坤的手下嘶聲喊道,聲音因恐懼而變形。
老闆心膽俱寒,猛地探頭朝包間內望去,隻見包間後牆的窗戶大開著,晚風正卷著窗簾翻飛,裡麵早已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