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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檔案室的回聲
“別開門”三個字撞在耳膜上時，林默的手已經擰動了門鎖。
鐵鏽摩擦的“嘎吱”聲裏，門軸像是生了鏽的齒輪，每轉動一分，都帶起一陣陳年灰塵。門縫裏漏出的不是福爾馬林味，而是淡淡的梔子花香——蘇晴最喜歡的味道，去年他送她的那瓶梔子花精油，此刻彷彿在空氣裏炸開了。
“蘇晴？”林默推開門的手頓住，影子裏的表芯突然劇烈震顫，順時針轉動的齒輪撞上某種無形的阻礙，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檔案室比想象中要小，靠牆的鐵櫃蒙著厚厚的灰，玻璃櫃門後隱約能看見堆疊的牛皮紙檔案袋。正中央擺著個老式穿衣鏡，鏡麵蒙著白布，布上滲著暗紅色的印記，像極了血。
“我在這兒。”蘇晴的聲音從鏡子後麵傳來，帶著迴音，“別過來，林默，聽我說……”
林默的腳步像被釘在原地。他看見自己的影子在地板上拉長，順著鏡腳往白布底下鑽，而鏡子周圍的空氣正在扭曲，隱約浮現出無數懷表的輪廓，表蓋敞開著，裏麵嵌著不同人的照片——有穿長衫的男人，有1973年的護士，還有張叔年輕時的樣子。
“周嵐不是壞人。”蘇晴的聲音突然哽咽，“她在救我們，那些表芯裏的時間碎片如果散掉，我們所有人都會被拖進時間縫隙裏，永遠困在1943年的爆炸裏……”
影子裏的表芯猛地停轉。林默低頭，發現齒輪間卡著根白色的絲線，順著絲線抬頭，看見鏡子上方的天花板上，掛著個黃銅吊燈，燈繩上纏著的，正是蘇晴那條藍裙子的布料。
“那你為什麽要躲起來？”林默的聲音發緊，“你身體裏的表芯……”
“我是1943年的那塊表芯。”蘇晴的聲音變成了兩道重疊的回響，一道屬於現在的她，一道帶著民國學生的腔調，“當年爺爺把表芯藏在我身體裏，就是為了不讓它被拚起來。周嵐找了七十多年，就是想把所有表芯銷毀，可她不知道……”
白布突然被風吹起一角，露出鏡子裏的景象——蘇晴的身影正跪在鏡子裏，身體透明得能看見背後的鐵櫃，而她的胸口，嵌著塊完整的懷表，表蓋內側刻著的“贈吾愛”三個字，正在滲出鮮血。
“表芯一旦離開宿主，就會爆炸。”蘇晴抬起頭，鏡子內外的她同時落淚，“周嵐以為銷毀表芯能結束這一切，可她不知道，每個表芯裏都鎖著一個人的時間，如果炸掉，這個人就會徹底消失，連存在過的痕跡都不會留下……”
林默突然想起老圖書館的民國筆記，最後一頁被撕掉了，現在想來，一定是周嵐撕掉的。他還想起張叔掉在地上的收據，那個懷表簡筆畫裏的“周”字，筆畫和蘇晴爺爺筆記裏的字跡，有七分相似。
“張叔被霧纏上了。”林默握緊拳頭，影子裏的表芯重新轉動，這次是順時針和逆時針交替著轉，“他說表芯轉滿七圈時，讓我看這麵鏡子。”
鏡子裏的蘇晴突然臉色煞白：“別讓它轉完！第七圈是時間節點，表芯會自動和最近的碎片融合，到時候……”
她的話沒說完，檔案室的門突然“砰”地一聲關上，走廊裏傳來周嵐的聲音，像貼著門板在說：“已經晚了，他影子裏的表芯，正在和1943年的那塊共振。”
林默轉身去開門，卻發現門鎖已經從外麵鎖死。他撲到鐵櫃前想找工具，玻璃櫃門突然自己開啟，最上層的檔案袋掉在地上，散開的紙頁上，貼著張泛黃的照片——1943年的鍾表鋪裏，穿西裝的年輕人正給穿學生裝的女孩戴懷表鏈，那女孩的笑容，和蘇晴一模一樣，而年輕人的側臉，分明是另一個林默。
表芯在影子裏發出最後一聲輕響。
第七圈，轉完了。
鏡子裏的蘇晴突然劇烈顫抖，胸口的懷表開始發光，林默影子裏的表芯同時亮起，兩道光柱穿過空氣連在一起，在地板上投射出完整的懷表圖案，圖案中心，是1943年7月15日的日期。
“原來……”林默看著照片，突然明白了什麽，“穿西裝的年輕人是……”
“是你的前世。”周嵐的聲音從門縫裏擠進來，帶著哭腔，“我爺爺當年沒能阻止爆炸，所以我必須完成他的遺願。林默，對不起，蘇晴她……”
鏡子裏的蘇晴身體正在變得透明，懷表的光芒越來越亮。她伸出手，穿過鏡麵想要抓住林默，指尖接觸的瞬間，林默感到一股暖流湧進身體，影子裏的表芯突然“哢噠”一聲，和鏡子裏的懷表完美咬合在一起。
“記得梔子花的味道。”蘇晴的身影徹底消散前，在他掌心留下一樣東西，“它會指引你……”
光芒炸開的瞬間，林默的意識被白光吞沒。他最後聽見的，是周嵐的哭喊，和無數懷表同時停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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