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裏的蚊子 第36章 深海請柬

聯係莉莉的過程比想象中順利。電話那頭，她的聲音帶著海風的潮濕，聽到“馬裏亞納海溝”和“陰河源”時，停頓了足足三秒。

“你們確定要去那裏？”莉莉的語氣難得嚴肅，“海溝深處的壓力能壓碎鋼鐵，而且……那裏住著‘深海之主’，連我們大洋洲的精怪都不敢輕易靠近。”

“必須去，”林默的聲音堅定，“‘破界者’的餘黨很可能已經在那裏了。”

莉莉沉默了片刻，傳來翻動貝殼的輕響：“我問問座頭鯨群，它們上個月剛從海溝邊緣經過。你們準備好，三天後我帶你們去。”

掛了電話，林默和沈清辭立刻開始準備。陸承宇聽說他們要去深海，特意從總部調來了一批裝備——能抵抗深海壓力的特製潛水服、能在黑暗中視物的夜視儀、還有一把用深海寒鐵打造的匕首，據說能斬斷影的觸須。

王大爺聽說林默要去“很遠的海邊”，非要塞給他一罐子自己醃的鹹菜，說路上可以就著饅頭吃。阿夜則興奮地把自己的魚幹打包進揹包，時不時用爪子扒拉一下潛水服，好奇這滑溜溜的東西到底有什麽用。

三天後，一架印著海洋生物研究所標誌的直升機降落在小區旁的空地上。莉莉穿著一身亮藍色的潛水服，踩著沙灘鞋從直升機上跳下來，身後跟著兩個同樣穿著潛水服的大洋洲守界人，扛著幾個巨大的防水箱。

“這是‘深潛者’號潛水器，”莉莉拍了拍其中一個箱子，“能下潛到一萬一千米，比你們人類的載人潛水器還厲害。”

箱子開啟的瞬間，林默愣住了。所謂的“深潛者”號並非金屬打造，而是用某種半透明的生物甲殼製成，表麵覆蓋著細密的鱗片，在陽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看起來像一隻巨大的深海烏賊。

“這是用大王烏賊的背甲和珊瑚精魄做的，”莉莉看出了他的驚訝，笑著解釋，“能和海洋能量共鳴，比任何金屬都安全。”

阿夜對著潛水器齜牙咧嘴，尾巴卻不由自主地搖了搖——顯然對這“同類”般的生物造物很感興趣。

直升機在太平洋上空飛行了十幾個小時，下方的海水從碧綠變成墨藍，最後徹底成了深邃的黑色。當到達馬裏亞納海溝邊緣時，莉莉讓飛行員降低高度，指著下方翻滾的暗湧：“從這裏下去，就是‘深海之主’的領地了。”

林默往下看，隻見海麵上漂浮著無數發光的浮遊生物，像散落的星辰，照亮了下方隱約可見的巨大黑影——那是比海島還大的沉船殘骸，鏽跡斑斑的船身上覆蓋著海藻，彷彿一頭沉睡的巨獸。

“那是二戰時期的運輸船，”莉莉的聲音低沉，“當年載著‘破界者’的實驗品經過這裏，被‘深海之主’拖進了海溝。”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看來“破界者”覬覦陰河源，並非一時興起。

“深潛者”號被放入海中，像一條靈活的烏賊，緩緩下潛。隨著深度增加，周圍的光線越來越暗，隻有潛水器表麵的鱗片散發著柔和的藍光，照亮了四周的景象。

深海裏安靜得可怕，隻能聽到海水擠壓甲殼的悶響，和遠處傳來的、如同遠古巨獸呼吸般的低頻聲波。偶爾有巨大的管水母從旁邊飄過，半透明的身體裏纏繞著發光的觸須，美得令人窒息，卻也帶著致命的危險。

下潛到八千米時，莉莉突然按住了潛水器的控製杆：“停一下。”

林默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隻見前方的海床上，立著無數根白色的柱子，柱子頂端鑲嵌著巨大的珍珠，散發著幽幽的白光。珍珠的光芒匯聚成一道拱門，拱門後是更深的黑暗，隱約能看到流動的暗紅色液體——那是陰河的顏色。

“這裏就是陰河源的入口，”莉莉的聲音帶著敬畏，“那些柱子是‘深海之主’的脊椎骨，珍珠是它的眼睛所化，沒有它的允許，誰也不能進去。”

她從懷裏掏出一個海螺，放在唇邊吹奏。低沉的螺聲在深海中回蕩，帶著某種古老的韻律。

片刻後，珍珠拱門突然亮起，暗紅色的液體中浮起一張巨大的“請柬”——那是用鯨魚的脊椎骨雕刻而成的，上麵用發光的海藻寫著一行字：

“界主親至，當迎。然，影客已先登，慎入。”

“影客？”林默的心髒猛地一跳，“是‘破界者’的人？”

莉莉的臉色凝重起來：“‘深海之主’說，有影已經進入源頭了。”

她操控著潛水器穿過珍珠拱門，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這裏不再是漆黑的深海，而是一片被暗紅色光芒照亮的巨大空間，中央是一個旋轉的漩渦，漩渦中流淌著粘稠的暗紅色液體，正是陰河的源頭。

漩渦周圍，散落著無數影的殘骸，黑色的黏液在暗紅色液體中緩緩擴散，像墨滴入水中。而在漩渦邊緣，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穿黑色鬥篷的“破界者”首領！

他不是已經被淨化了嗎？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是分身，”沈清辭的聲音帶著寒意，“他用人影合一的力量，在被淨化前分出了一縷殘魂，附在了影的身上。”

鬥篷人緩緩轉過身，兜帽下的臉一片模糊，隻有雙眼閃爍著紅光：“沒想到你來得這麽快，界主。”

“你到底想幹什麽？”林默握緊了寒鐵匕首，潛水服下的雙魚玉佩開始發燙。

“幹什麽？”鬥篷人笑了，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裏回蕩，“當然是解放‘它們’。你以為陰河是邊界？不，它是‘它們’的搖籃！隻要毀掉源頭的封印，‘它們’就能以實體形態來到人間，到時候……”

他的話沒說完，整個空間突然劇烈震動。陰河源的漩渦旋轉得越來越快，暗紅色液體中浮現出無數張痛苦的人臉，發出無聲的呐喊。

“深海之主發怒了！”莉莉臉色大變，“他在阻止漩渦加速！”

鬥篷人卻毫不在意，從懷裏掏出一個黑色的晶體，正是縮小版的陰核：“晚了！陰核已經與源頭共鳴，再過十分鍾，封印就會徹底破碎！”

他將陰核扔進漩渦，暗紅色液體瞬間沸騰起來，無數影的觸須從漩渦中伸出，朝著林默等人撲來。

“攔住他！”林默大喊著，推開潛水器的艙門，跳入暗紅色液體中。

特製潛水服果然厲害，不僅隔絕了液體的侵蝕，還能讓他在其中自由活動。寒鐵匕首在藍光中劃出一道弧線，斬斷了襲來的觸須。

沈清辭和莉莉也跟著跳了下來，符咒與海螺聲交織，形成一道屏障，暫時擋住了影群。

鬥篷人看著他們，發出一陣狂笑：“沒用的！你們阻止不了這一切！”

他轉身走向漩渦中央，那裏隱約能看到一個巨大的、由白骨組成的封印，上麵刻著和界主令一樣的符文，正隨著陰核的侵蝕而逐漸碎裂。

林默知道，必須在封印破碎前毀掉陰核。他避開影的觸須，朝著漩渦中央衝去，雙魚玉佩的光芒在暗紅色液體中格外耀眼，那些觸須似乎很怕這光芒，紛紛避讓。

就在他即將靠近陰核時，鬥篷人突然轉過身，露出了兜帽下的臉——那不是別人，正是十年前火場中，和母親一起消失的那個“消防員”！

林默的心髒驟然停跳。

是他！那個在火光中帶走母親的人！

“認出來了？”鬥篷人的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當年若不是我，你母親怎麽能順利進入陰河？又怎麽能在岸邊守十年？”

“你到底是誰？！”林默的聲音嘶啞，憤怒和疑惑像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心髒。

“我是誰不重要，”鬥篷人伸出手，暗紅色液體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把黑色的長矛，“重要的是，你母親的選擇，和我一樣。”

他猛地將長矛擲向林默。

林默下意識地舉起寒鐵匕首格擋，長矛卻穿透了匕首，狠狠刺進他的胸口。

劇痛傳來，林默低頭看去，黑色的長矛正在融化，化作一股陰冷的力量，順著血液流遍全身。他感覺雙魚玉佩的光芒在迅速黯淡，意識開始模糊。

“林默！”沈清辭的驚呼從遠處傳來。

鬥篷人看著他倒下，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安心睡吧，界主。等你醒來，會看到一個全新的世界。”

他轉身走向即將破碎的封印，暗紅色的液體淹沒了他的身影。

林默倒在陰河源的邊緣，意識沉入黑暗前，他彷彿看到母親的藍色身影從漩渦中走出，對著他輕輕搖頭，眼神裏充滿了悲傷。

不……不能睡……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握緊了胸口的雙魚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