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裏的蚊子 第33章 槐花再開

越野車駛離昆侖山脈時，林默開啟了王大爺托人轉來的信。信紙是小區門口便利店買的稿紙，上麵是王大爺歪歪扭扭的字跡，還沾著幾滴油漬，像是寫的時候不小心灑了醬油。

“小林啊，見字如麵。你走之後小區安生多了，物業小王娶了媳婦，就在樓下開了家水果店，生意好得很。你窗台上的仙人掌我幫你澆著水，活得精神著呢。對了，後山的槐花開了，白花花的一片，跟你小時候你媽帶你來看的一模一樣……”

林默的指尖劃過“你媽”兩個字，眼眶有些發熱。他抬頭看向窗外，高速公路兩旁的田野裏，油菜花開得正盛，金燦燦的一片，像極了記憶裏母親織的毛衣顏色。

“等回去了，我們去看槐花。”沈清辭靠在他肩上，聲音輕柔。

“嗯。”林默握緊她的手，掌心傳來溫暖的觸感。

阿夜趴在沈清辭的腿上，正抱著莉莉送的海螺啃得歡，聽到“槐花”兩個字，耳朵動了動：“槐花能吃嗎？”

林默被逗笑了：“能，王大爺做的槐花餅可好吃了。”

“那要吃十個！”阿夜立刻豎起爪子。

車子一路向東，從崇山峻嶺開到平原沃野，窗外的景色從蒼勁的鬆柏變成了熟悉的梧桐。進入市區時，林默甚至能聞到空氣中混雜的尾氣和烤串香味，心裏湧起一股莫名的親切感。

回到小區時，夕陽正染紅天際。王大爺坐在樓下的石凳上，戴著老花鏡看報紙，看到林默從車上下來，手裏的報紙“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小……小林？”王大爺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像是不敢相信。

“王大爺，我回來了。”林默笑著走上前。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王大爺激動地抓住他的手，眼眶紅紅的，“快，家裏燉了紅燒肉，就等你呢！”

沈清辭和陸承宇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陸承宇拍了拍林默的肩膀：“我先回總部交差，有事電話聯係。”

“嗯，路上小心。”

跟著王大爺上樓時，林默發現小區確實變了不少。牆麵粉刷一新，樓道裏的燈全都換了新的，連電梯裏都貼了小區公約。小王的水果店就在單元樓門口，玻璃櫃裏擺滿了新鮮的水果，小王媳婦正笑著給顧客稱蘋果。

“林默哥！”小王看到他，立刻放下手裏的活跑過來，“你可回來了！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呢。”

“回來看看。”林默笑著說。

“回來好，回來好。”小王媳婦端來一盤草莓，“剛摘的，甜著呢。”

林默的心暖暖的，像是被溫水泡過。他突然明白，自己拚死守護的，不就是這樣平凡而溫暖的日常嗎？

回到十三樓的出租屋，推開門的瞬間，林默愣住了。房間裏幹幹淨淨，窗台上的仙人掌綠油油的，連書桌上的考研資料都擺得整整齊齊。

“我每週都來幫你打掃。”王大爺撓了撓頭，“就怕你突然回來住不慣。”

林默的喉嚨有些發緊，說不出話來。

晚上吃紅燒肉的時候，王大爺絮絮叨叨地說著小區的事。誰家的孩子考上了大學，誰家的狗下了崽，說得眉飛色舞。沈清辭安靜地聽著，時不時給王大爺夾塊肉，阿夜則蹲在桌子底下，抱著小王媳婦給的魚幹啃得津津有味。

飯後，林默和沈清辭沿著小區的小路散步。月光皎潔，灑在地上像一層銀霜。後山的方向傳來淡淡的槐花香，清新而熟悉。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在這裏見麵嗎？”沈清辭突然說。

林默當然記得。那天他剛收到詭異的快遞，被影追得狼狽不堪，是沈清辭像一道月光般出現，救了他。

“那時候我還以為你是壞人。”林默笑著說。

“我那時候也覺得你是個麻煩。”沈清辭回敬道，眼裏卻滿是笑意。

兩人並肩走著，沒有再多說什麽，卻覺得無比安心。

接下來的幾天，林默重新撿起了考研資料，沈清辭則幫著小王媳婦看店，偶爾畫幾張符咒貼在小區的角落裏，驅散殘留的陰氣。阿夜成了小區的“貓王”，每天領著一群流浪貓在花壇裏曬太陽，日子過得悠閑而愜意。

這天清晨，林默被一陣敲門聲吵醒。開啟門，隻見陸承宇站在門口，臉色有些凝重。

“出事了？”林默的心瞬間提了起來。

“不是壞事，”陸承宇搖搖頭，遞給他一個信封，“總部的決定，想讓你擔任華國區的守界人首領，不用常駐昆侖墟，平時就在這裏生活，有任務再過去。”

林默愣住了：“我？”

“嗯，”陸承宇點頭，“長老們說，守界人不該隻待在昆侖墟，更該融入普通人的生活，才能明白守護的意義。”

林默開啟信封，裏麵是一張燙金的任命書，還有一枚新的令牌，比之前的召集令更精緻，上麵刻著華國的地圖輪廓。

“我……”林默有些猶豫。

“去吧，”沈清辭走過來，替他把信封收好，“我陪你。”

林默看著她清澈的眼睛，突然笑了。他想起昆侖墟的戰鬥，想起母親的守護，想起王大爺的紅燒肉，心裏有了答案。

“好。”

接受任命後的日子，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忙碌。大部分時間，林默還是像個普通大學生一樣，複習、看書、偶爾幫小王看店。隻有在收到陸承宇的訊息時，他才會和沈清辭一起，去處理一些小規模的陰靈事件。

他們去過鬧鬼的學校，驅散了因執念不散的學生魂魄；去過廢棄的遊樂園，淨化了被惡意滋養的影；去過偏遠的山村，幫助村民平息了山神的怒火……每一次出發，都帶著守護的決心；每一次歸來，都更珍惜眼前的平凡。

槐花徹底謝了的時候，林默收到了研究生錄取通知書。那天，王大爺做了一大桌菜，小區裏相熟的鄰居都來了，熱熱鬧鬧地像過年。

席間，小王舉起酒杯：“林默哥，祝你前程似錦！”

“也祝我們小區平平安安！”林默笑著回應，將酒一飲而盡。

沈清辭看著他，眼裏的笑意像月光般溫柔。

夜深了，送走鄰居們，林默站在陽台上，看著小區裏的萬家燈火。沈清辭走過來，從身後輕輕抱住他。

“在想什麽？”

“在想，”林默握住她的手，“這樣的日子，真好。”

遠處的天邊，一顆流星劃過，拖著長長的尾巴，像極了昆侖墟界主令的光芒。

林默知道，邊界的另一邊，“它們”或許還在窺伺；“破界者”的餘黨，或許還在暗處蟄伏。但他不再害怕了。

因為他擁有了想要守護的一切，也擁有了並肩前行的人。

月光下，沈清辭的發梢泛著銀光。林默低頭，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晚安。”

“晚安。”

夜色溫柔，槐花的餘香在空氣中彌漫，像是在訴說著一個未完待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