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身材瘦削,麵容硬朗的男人走了進來。
看清楚來人之後,劉芸頓時鬆了口氣,來的不是某個太空人的鬼魂,而是基地的主係統工程師高維。
高維今年三十來歲,是負責整個基地的綜合係統工程師。他身材勻稱,一頭精乾的短髮,鼻樑堅挺,額頭飽滿,一雙眼睛總是炯炯有神。
高維在基地已經工作了三個地球年,還有兩年就能回地球了。作為基地的綜合係統工程師,高維主要負責考察站整體係統的運行,故障維護處理等等雜事,是基地裡不可或缺的角色,不僅如此,高維還承擔著外出行動隊長的重任。
「咦?高工,你怎麼來了?」
「嗬,我就猜到你在這裡,小劉,不是我說,一大早的,你就跑來工作,我可得提醒你,咱們加班可是冇加班費的。」
劉芸指了指窗外太陽的方向,笑道,「冇辦法,高工,機會難得,現在可是難得的水星近日點。」
高維走到劉芸身邊,「對了,小劉,你說,現在水星現在處於近日點,所以太陽看起來會比平時要大一些嗎?」
「如果你在赤道上的話,感覺會比較明顯,但這兒是靠近南極極點的區域,所以目視上不會有太大區別。不過,近日點的時候,輻射量會增加,咱們的儀器可以蒐集到更多數據。」
「我還是不習慣太陽總是不落山,尤其是這種——」他指了指太陽的方向,「你們把這種叫什麼來著?跳舞的太陽?」
劉芸笑了,「是啊,這叫太陽之舞,全太陽係隻有在水星才能看到呢,不,準確地說,隻有在水星的兩極纔有機會看到。」
水星的一個顯著特點是它的軌道偏心率很高,且自轉週期與公轉週期的比例為2:3,這意味著水星在繞太陽公轉兩週的同時自轉三圈。
這種特殊的軌道和自轉關係導致了水星上的一天(即一個水星日)遠遠長於一個水星年。
所以,在水星的某些地區,特別是接近赤道的區域,可以看到太陽似乎在天空中停滯甚至暫時倒退,這是由於水星軌道速度變化和自轉速率的相互作用造成的,但並不是真正的逆行。
然而,在水星南極,由於接近極地,太陽的視覺運動則表現為在地平線上方緩慢移動,幾乎不升起也不落下,呈現一種近乎環形的軌跡。由於水星軸傾角接近零,太陽在天空中的路徑幾乎不涉及明顯的上下移動,而是沿地平線附近做循環運動。
太空人們給這種奇特的現象起了一個浪漫的名字——太陽之舞。
「真是詭異,」高維嘖嘖稱奇,「我想起來,以前在地球上,如果運氣不好,年輕人們都會說自己水逆了。」
「是啊,但其實水星並不會真正逆行,隻是因為水星的公轉速度比地球要快,造成的一種視差現象而已,」劉芸笑了笑,解釋道,「其實不止是水星有逆行現象,火星,金星等等其他行星也都會逆行,但隻是水星的逆行比較容易被觀測到罷了。」
「在這兒可好了,太陽逆行,這種現象應該叫啥?日逆?」
「不,我們把這種現象叫做太陽逆行。」
「我明白了,小劉,你懂得可真多。」
劉芸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擺擺手,「高工你太謙虛啦,其實也不能這麼說,每個人有自己擅長的事情嘛,我本來就是學這些的。你會做的那些事情,我也做不來,要是冇有你,基地哪會運行得這麼平穩。」
「嗬嗬,這話我愛聽!以後多說!」高維倒是毫不謙虛,「好了,咱們走吧,去餐廳吃早飯吧吧,今天老卡做了你最愛吃的韭菜盒子。」
「韭菜盒子?」劉芸頓時啞然失笑,「你可別逗我了,水星上哪兒來的韭菜?」
「小白種的唄,你可別小瞧了中國人的種菜天賦,咱們以後還要把菜種滿太陽係呢。」
「高工,你先去吧,我這邊還冇忙完呢。」
看劉芸還有些猶豫不決,高維指著顯示屏,說,「不用擔心啦,數據不是都在自動記錄嗎?根本不需要人在這裡值守。」
「我還是不太放心呀,這些機器總是不如人可靠的。」
高維嚴肅起來,「我說,小劉,上次安全例會,老羅給咱們說過的話你還記得吧?你不能總是一個人呆著,尤其在這種地方,時間久了會出現心理問題的,你還記得那個米爾頓的事兒吧?」
「嗯,當然記得。」劉芸點點頭,她知道高維不是危言聳聽,
在此之前,基地剛剛建立之初,因為對心理狀態的評估不足,導致早期的一些科研人員都或多或少的出了一些心理問題。想想也是正常,把一個人丟到距離太陽這麼近的地方待五年,很少有人不會出現心理問題。
據說,當時有一個名叫米爾頓的駐站係統工程師在常駐水星考察站的第五年發了瘋,竟然試圖光著身子打開密封門跑出去。
更恐怖的是,米爾頓居然在精神錯亂的狀態下還記得動態出門密碼,更是順利地破解了多重保險,要不是最後一刻被王站長和幾個膀大腰圓的小夥子給製止了,後果不堪設想。
這裡可是水星的永夜區,一旦走出水星基地,零下172度的低溫會瞬間將人凍成冰棍——冇錯,就是字麵意義上的冰棍。
從那之後,基地就加強了門禁的密碼管理,在冇有得到站長直接許可的情況下,冇有人能隨意離開基地,所有的外出申請都必須得到站長的親自審批才能拿到出門的動態密碼。
據說這條規則就是王站長親自參與製定的,但王站長從來都冇有提過這件事情。
後來,基於這個教訓,水星基地不僅新增了一些娛樂和健身設施,也開始配備專門的心理醫生。
嗯……嚴格來說,是增加了心理諮詢的模塊,基地裡的醫生羅伯特不僅精通現代醫術,能在醫療機器人的幫助下獨立完成複雜的手術,他還是一位高超的心理學專家,據說獲得過牛津的心理學和醫學雙學位,能有效緩解大家的焦慮情緒。
「我知道了,」高維的關心讓劉芸有些感動,「謝謝你,高工,咱們走吧。」
「這纔對嘛,」高維拍拍手,「太陽又不會趁這會兒你不在的時候就爆發。」
話音剛落,一陣尖銳的蜂鳴聲突然響起。
他們猛地站住,不約而同回頭望去,隻見原本閃著固定頻率的綠燈熄滅了,不祥的紅燈瘋狂地閃爍著,伴隨著尖銳的蜂鳴聲,整個觀測室都籠罩在緊張詭異的氣氛之中。
高維心裡一咯噔,臥槽,不會這麼準吧?
說啥來啥,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