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渡九霄 第五十章：雪蠶織夢（十二）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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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夜風冰冷刺骨，吹在陸觀之被冷汗浸透的衣衫上，好不容易痊癒了些的傷口，此時又傳來劇痛，幾乎讓他窒息。\\n\\n但他不敢停，腦中隻有一個念頭：快！再快一點！\\n\\n當陸觀之氣喘籲籲衝到後山那幾座新墳前，慘白的月光下，關瑤一身素白的單衣，靜靜地跪在父母和弟弟的墳前。\\n\\n夜風吹拂著她淩亂的髮絲，勾勒出她單薄得彷彿隨時會消散的身影。\\n\\n她冇有哭，臉上甚至帶著一種近乎解脫的平靜。\\n\\n關瑤緩緩抬起手，手中緊握著一支尖銳的銀簪，冇有任何猶豫，將那鋒利的簪尖，狠狠地朝著自己纖細的脖頸刺去。\\n\\n“瑤瑤，不要！”陸觀之發出撕心裂肺的嘶吼。\\n\\n他離得太遠，根本來不及阻止，但身體的本能快過了思考，他抓起腳邊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用儘全身殘存的力氣，朝著關瑤握著銀簪的手腕狠狠擲去！\\n\\n“砰！”\\n\\n石塊帶著破空聲，精準地砸中了關瑤的手腕。\\n\\n劇痛傳來，銀簪脫手飛出，叮鐺一聲掉落在冰冷的墓碑前。\\n\\n巨大的衝擊力讓關瑤身體一歪，跌倒在地。\\n\\n陸觀之瘋了一般撲了過去，劇烈的動作牽動傷口，眼前陣陣發黑，但他顧不得這些。\\n\\n他衝到關瑤身邊，一把將她冰冷僵硬的身體緊緊抱在懷裡，阻止她再次傷害自己。\\n\\n“瑤瑤，不怕，我來了，我來了。”他聲音嘶啞，帶著劫後餘生的巨大恐懼和後怕，還有無法言喻的痛心。\\n\\n關瑤冇有掙紮，也冇有迴應。\\n\\n她隻是睜著那雙空洞的眼睛，望著父母和弟弟的墓碑，淚水終於再次無聲地滑落，冇有哭聲，隻有身體無法抑製的、細微的顫抖。\\n\\n“陸大哥，我忘不了，忘不了阿璟死在我麵前的樣子，忘不了柳寒山這麼多年對我的算計，我是個災星，是個笑話，要是冇有我，阿璟不會死，你和晏大哥也不會受傷……”\\n\\n看著她這副模樣，陸觀之心痛如絞，卻也明白，此刻任何言語都是蒼白的。\\n\\n她這些年承受的太多，太重了。\\n\\n陸觀之不再說話，隻是更加緊緊地抱著她，用自己的心跳去告訴她：還有人在這裡，還有人需要她活著。\\n\\n或許是他的懷抱太過溫暖，讓關瑤感受到了久違的安寧，不一會兒便沉沉睡去。\\n\\n隻有她臉上那無聲滑落的淚痕，在慘白的月光下，閃爍著冰冷而絕望的光澤。\\n\\n陸觀之抱著她冰冷而輕飄飄的身體，如同抱著這世上最易碎的珍寶，坐在冰冷的墳塋之間，望著山下稀疏的燈火，久久無言。\\n\\n他看向眼前的墓碑，重重跪了下去，一字一句十分堅定：“伯父伯母、阿璟，你們放心，往後我會照顧好瑤瑤，保護她，不再讓她受任何傷害。”\\n\\n夜風吹過，陸觀之將自己的外衣脫下，蓋在關瑤身上，然後抱起她緩緩走下山去。\\n\\n這一夜，關瑤做了一個夢。\\n\\n夢裡是碧落鎮後山熟悉的山坡，陽光爛漫，灑在青翠的草木上，空氣中瀰漫著淡淡藥草香。\\n\\n父親爽朗的笑聲在耳邊迴盪，他正低頭辨認著一株罕見的“七星草”，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溫煦。\\n\\n母親則在一旁的空地上烹茶，笑容溫柔如水，嗔怪著弟弟阿璟不要跑得太快。\\n\\n阿璟約莫才四五歲，穿著青布小褂，臉蛋紅撲撲的，像隻撒歡的小鹿，舉著一捧剛采的石榴花，跌跌撞撞地朝她跑來。\\n\\n“阿姐你看，好漂亮！”\\n\\n關瑤的心被這久違的暖意填滿，她伸出手，想要接過那捧燦爛的花朵，想要緊緊抱住這個鮮活可愛的弟弟。\\n\\n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花瓣的刹那，天空驟然陰沉，草木瞬間枯萎凋零。\\n\\n父親爽朗的笑聲化作一聲短促的、被扼斷的悶哼，他的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脖頸，指縫間，暗紅的血液洶湧而出。\\n\\n母親溫柔的笑容凝固，驚恐的尖叫尚未出口，像一片失去依托的落葉，無聲地倒下。\\n\\n那個前一秒還舉著石榴花、笑嘻嘻看向她的阿璟，瞬間變成了一具枯骨。\\n\\n“阿姐，救我……”他依舊朝著她伸著手，隻是那枯骨般的手指，帶著冰冷的死氣，彷彿要將她也一同拖入那無邊的黑暗之中。\\n\\n“不！不要！”關瑤撕心裂肺地尖叫，連滾帶爬地跑過去，想要抓住他們，卻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化為泡影。\\n\\n黑暗如同實質的潮水，裹脅著血腥和絕望，洶湧地朝她壓來，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帶來撕裂般的劇痛。\\n\\n關瑤緩緩閉上眼，放棄吧，太痛了，太累了，就這樣沉下去，和爹孃阿璟一起，永遠沉在黑暗裡……\\n\\n意識消散間，一絲微弱的、卻異常堅定的暖意，突然從手腕處傳來。\\n\\n那是一雙極為溫厚的雙手，緊緊地握住了她冰冷僵硬的手腕，一股溫和的力量，猛地將她從那令人窒息的黑暗中向上拉拽。\\n\\n白光刺眼，裂開了一道縫隙。\\n\\n陸觀之的身影清晰而堅定地站在那裡，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沉穩力量。\\n\\n他緊緊地握著關瑤的手腕，掌心傳來的溫度，驅散著刺骨的寒意。\\n\\n而他身後，慕青蕪和晏辭也在。\\n\\n他們都冇有說話，但關瑤卻清晰地“聽”到了他們的聲音。\\n\\n“瑤瑤，活下去。”\\n\\n“瑤瑤，我們還在等你。”\\n\\n“你還有我們，活下去。”\\n\\n他們如同黑暗中點燃的火把，瞬間照亮了關瑤沉淪的心淵。\\n\\n她感受到手腕傳來更深的力量，猛地將她從最後的黑暗徹底拉回。\\n\\n關瑤猛地睜開眼，這次是徹底的清醒。\\n\\n晨光熹微，透過糊著素紙的窗欞，溫柔地灑在房間內，空氣中瀰漫著熟悉又苦澀的藥香，還有一絲若有若無和焦糊的……米香？\\n\\n夢裡帶來的窒息感如潮水般退去，心口仍舊劇烈地跳動著，剩下一股劫後餘生的虛脫感。\\n\\n溫熱的淚水從她臉頰無聲滑落，這一次不再是絕望，而是一種清晰厚重的暖意。\\n\\n屋外傳來一陣輕微又手忙腳亂的聲響，伴隨著鍋鏟碰撞的叮噹聲，還有某人壓抑的、低低的吸氣聲，似乎被燙到了。\\n\\n關瑤的心，莫名地動了一下。\\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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