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歸一沒法解釋她怎麼知道的,所以也不好說的很肯定,於是道:“從她這段時間的表現來看,確實很像,但我也不是很確定,如果能看到她的病歷,就可以確定了。”
方一諾突然道:“對了,她今天好像要出去,不知道是不是去醫院,我們可以偷偷跟著她去看看。”
四人一拍即合,林歸一雖早已確定,但還是要裝出一副求證的樣子,和她們一起跟蹤李思思。
範淼淼趴在門口觀察著旁邊宿舍的動靜,不一會兒,突然道:“快點快點,她出去了。”
於是四人鬼鬼祟祟地跟在李思思後麵也出門了。
四個人都是第一次跟蹤別人,在學校裡還好,但是出了校門,就有些難了,比如坐公交車,到時候避無可避。
幸虧,李思思似乎沒有心情等公交車,而是打了個的。
四人也同樣打了的,緊緊跟在李思思後麵。
果然,李思思的目的地是醫院。
隻是下車的時候,她們的車卻停得離李思思近了一些。
隻要李思思一回頭,就可以看到她們。
坐在後麵的範淼淼三人連忙低頭,躲到了椅子背後麵。
可是前麵的林歸一卻避無可避,不過林歸一也不急,她悄悄豎起兩根手指,唸了一句咒語:“雲霧罩體,隱遁無形。”
李思思回頭看了看,又轉了回去,毫無所覺的往醫院走去。
四人見她走遠,這才從計程車上下來。
其他三人在偷偷議論著:
“她應該沒有看到吧?”
“應該沒有,要不然早就過來了。”
隻有林歸一看著自己的手出神。
她的力量,似乎又強大了不少,之前用隱身術的時候,最多把自己藏起來,可是方纔,她清清楚楚地感覺到,整個計程車都被她藏了起來。
“歸一,你怎麼了?”範淼淼出聲打斷了她的沉思。
林歸一回神,搖頭道:“沒事,我們快點去追李思思吧。”
四人這才往李思思離開的方向走去。
她們一路跟著李思思進了醫院,眼看著她掛了血液科的號,進了裏麵。
四人跟不進去,隻能找了一個隱秘的角落蹲下,在這裏默默等著。
等了好久,李思思才從裏麵出來,手裏拿著一張紙,臉色白的像鬼一般,一點血色也沒有。
她搖搖晃晃地走著,似乎所有的精氣神都被抽走,仿若一具沒有靈魂的軀體一般。
她將手中拿著的紙揉成一團,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裡,便繼續搖搖晃晃地走了。
四人連忙上前,從垃圾桶裡翻出了那張紙,上麵的字很多,她們一行一行地耐心看下去,最後得出結論——是急性白血病。
雖然早就有了準備,但事實擺在麵前的時候,竟然還是有些難以接受。
“怎麼就突然……”方一諾喃喃道,“真的……不能治了嗎?”
林歸一搖搖頭道:“看這個樣子,似乎真的沒法治了。”
甄子琪想到自己這兩天對李思思的態度,心裏愈發愧疚,讓誰突然得知自己得了癌症,心情都不會好的,她怎麼就不能多一點耐心,好好去問問她呢?
想到這裏,她便想去找李思思。
林歸一連忙拉住她道:“先不要著急,李思思突逢變故,心裏肯定不好受,我們這樣貿然出去,讓她知道我們在跟蹤她,肯定會本能地對我們更加防範。”
“那該怎麼辦呢?”方一諾其實心裏更不好受,她一想到自己這兩天對李思思的那些謾罵和抱怨,隻恨不得穿越回那時候,扇自己兩巴掌。
林歸一想了想,對幾人招了招手,其他三人一同湊近她,四人圍在一起嘀咕了好長時間。
李思思仿若遊魂一般回到學校,即使早上開始就沒有吃飯,她也沒有一點胃口,就這樣回了宿舍,躺到了床上。
不知過了多久,宿舍門被開啟,一人走了進來,李思思沒有睡著,但也沒有精力去看是誰。
隻是那人卻走到了她的床邊,將一個東西放在她的桌子上,然後對她道:“快起來吃飯。”
是方一諾。
李思思有些不解,由於自己這兩天無止境地作,宿舍裡的人明明都不想搭理她了,為什麼今天又來給她帶飯呢?
但是她依然不想搭理,所以一句話也沒有說。
方一諾見她不動,於是走過去拍了拍她,道:“快點起來吃飯,我知道你沒有胃口,所以給你買了粥。”
李思思不耐煩地坐起來道:“誰讓你給我買的?我不想吃,也不想說話,你離我遠點。”
其實說這些傷人的話,李思思比誰都難受,但是她控製不住自己的脾氣,更不想接受別人對她的好,這樣會使她更不捨得離開這個世界。
要是在平時,她說完這句話以後,方一諾早就拂袖而去,可是今天,她卻依然堅持地說道:“不想吃也得吃,天天不吃飯,你難道想修仙不成?萬一餓死了,我們宿舍都有責任,你可別害我們。”
說著,別把那碗粥端起來,放在了李思思的手中。
李思思呆了半晌,抬頭看了方一諾一眼,見她一直眼睜睜地盯著自己,沒有辦法,隻能低頭喝起粥來。
但不知為何,剛才還毫無食慾的自己,此刻卻突然覺得有些餓,她慢慢將一整碗粥都喝光,胃裏感覺到了久違的溫暖。
方一諾將粥碗拿了過來,心滿意足地拿去洗手間刷了。
過後的幾天都是這樣,方一諾每天都會給她帶飯,帶的無一例外,全都是些清淡的吃食,而且必須看著她吃下去,才會離開。
其他的舍友也是這樣,她想去上課就去,不想去上課,便會有人幫她答到或者請假,自己的水有人幫忙打,衣服有人幫忙洗,她一旦頭疼難受或者哪裏流血,她們會比她還緊張。
一時間,所有人都把她當做溫室裡的嬌花一般對待,甚至不在乎她對她們惡語相向。
“你們都知道了,對吧?”李思思終於確定,自己的病情,恐怕是瞞不住了。
宿舍裡的其他人都停下動作,小心翼翼地看著她,這個表情,彷彿擔心她隨時都會死去一樣。
李思思一開始沒有將自己的病情公佈於眾,便是不想看到她們這個樣子,不想看到她們同情的目光。
於是她冷笑了一聲,轉身跑了出去。
幾人跟在她後麵,一邊跑,一邊喊著她的名字。
李思思停下來回頭道:“你們不要跟著我,你們再跟著我,我就去跳樓。”
幾人聽了,嚇得連忙停下腳步,眼睜睜看著她跑遠了。
李思思忍耐著身體的疼痛,不知道悶頭跑了多久,等她終於跑不動了,這才停下來。
她蜷縮在地上,雙手抱著雙腿,將臉埋在膝蓋上,放聲大哭起來。
自從知道自己的病情以來,積壓在心裏的害怕、不捨、焦慮、絕望,所有的情緒統統一股腦地發泄了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她感覺一隻手扶在自己背上,輕輕地幫她順著氣。
她抬起頭來,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林歸一?”
她和林歸一其實並不太熟,即使她們的宿舍相鄰,又是同一個班,但由於兩人都不是熱情的性格,所以隻能算是點頭之交。
但她多次在甄子琪的口中,聽到她誇獎林歸一的話,說她是一個十分仗義的朋友,也是一個讓人特別有安全感的人。
此時的李思思,看著坐在她身邊的人,即使她一句話也沒有說,李思思卻感覺到了和甄子琪同樣的感受。
林歸一看著她的目光,沒有任何同情、也沒有小心翼翼,隻有平靜、溫和,讓她原本焦慮不安的心,瞬間寧靜了下來。
林歸一終於開口,她問道:“你知道‘清心咒’嗎?”
李思思不解,誠實地搖了搖頭。
林歸一微笑著道:“那你想聽嗎?”
李思思看著她帶笑的眼睛,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林歸一突然伸手,將她的手握在手裏,閉上眼睛,開始默唸咒語:“天地清明,本自無心;涵虛塵寂,百樸歸一。離合驟散,緣情歸盞;我似菩提,縱化歸虛。致以大道誦:幽幽明明,靜靜平平,滾滾紛紛,淡淡嗔嗔……”
那聲音清清冷冷,不緊不慢地環繞在耳邊,原本枯燥的咒語,此刻卻彷彿化作一股涓涓細流,流入她乾枯的心田,滋潤著她的心靈。
使得她也不自覺地閉上了眼睛,細細地品味著這久違的舒服的感覺。
咒語唸完,兩人同時睜開了眼睛,林歸一溫和的看著她道:“怎麼樣?好受些了嗎?”
李思思驚訝的感覺到,不僅自己的心情平靜了很多,身體上的不適也似乎減輕了不少。
於是她點了點頭。
林歸一依然握著她的手,給她冰涼的手源源不斷地傳送著熱量。
她對李思思道:“你不要怪她們,你生病的事情,是我告訴她們的。”
李思思奇怪地看向她:“你是怎麼知道的?”
林歸一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嘴邊,眨著眼睛道:“天機不可泄露。”
李思思被她這個表情逗笑,轉而再次消散了,她對林歸一道:“你跟她們說這個幹嘛?這下弄得大家都小心翼翼的,好像我是一塊易碎的玻璃一樣,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沒有必要為了我而變得謹言慎行。”
林歸一反問道:“你怎麼知道,她們不是心甘情願這樣做的呢?”
李思思奇怪的看向她。
林歸一道:“你之前態度大變,可能是不想給大家添麻煩,不想她們對你太過小心翼翼,但你若是真的就此出了事,我相信,這會成為他們一輩子的遺憾,每每想起來,都會後悔,為何當時沒有對你好一點。
你也不想,成為她們一輩子的負擔吧?”
“我是不想,但我也不想她們對我太好,”李思思道,“我本來就對這個世界貪戀過多,不想就此離去,如果她們對我太好,我會更加不捨得這個世間。
你說,為什麼是我?為什麼偏偏是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