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安歸途 第38章

“你在這裏幹什麼？”巫行冷冷的聲音傳來。

“我在思考人生。”林歸一沒有看他，依然直視著天空。

“那你都思考出什麼了？”

“唉！”林歸一長嘆一口氣，道，“一根筷子容易折，一把筷子不易折；離群孤雁飛不遠；好虎架不住群狼……古人誠不欺我！”

“……”巫行哼笑一聲道，“反省的倒是挺快的，那為什麼還要耍脾氣賴在這裏不走呢？”

“我沒有耍脾氣。”

“那為什麼不走？”

“我的腳扭了，起不來。”

“……”

林歸一依然躺在地上，動都沒有動一下。

突然，她感覺自己的腳被抬了起來，往旁邊瞥了一眼，隻見巫行正在脫她的鞋。

驚得她一下坐了起來，慌忙道：“不用不用，教官，不勞您大駕，我在這歇一會兒就好。”

“別動！”巫行按住她掙紮的腳，命令了一句，林歸一便不敢再動了。

巫行脫下她的鞋襪，看到她紅腫的腳腕，皺緊了眉頭，嚴厲道：“腳受傷了，不喊人幫忙，不抓緊去醫治，竟然在這裏躺著？你就不怕你的腳就此廢了？”

林歸一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生起氣來：“沒有那麼嚴重吧？不過是扭了一下而已。”

“哼，”巫行冷哼道，“那你可知道，身為一個軍人，手和腳是最重要的，有一點缺陷，便不能再上戰場，你這樣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果然沒有一點作為軍人的覺悟。”

林歸一聞言也有些生氣，還有些委屈，她道：“教官，我知道你看不慣我，但沒有必要拿這麼點兒事來大做文章，我們在訓練的時候，磕磕碰碰是常有的事，也沒見別人受傷的時候，你這樣生氣。

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如此針對我？我自問在軍校裡訓練，該吃的苦都吃了，從來沒有喊過累，這樣還不能讓你對我有一丁點的改觀嗎？”

巫行冷著臉道：“你一個富家千金，就該好好獃在家裏喝喝茶、插插花，不管是軍校還是戰場，都不是你可以拿來玩的地方。”

林歸一不顧腳腕的紅腫，用力掙紮著將自己的腳收回來，她憤怒道：“又是玩？難道在你的眼裏？我到軍校裡來學習，立誌將來上戰場，都是在開玩笑？

那我今天就跟你說清楚了，我是認真的！

於公，我是國家的一員，現在時局動蕩，各地的戰爭一觸即發，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我一個人的力量雖然微弱，但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我的能力並不比有些男人弱，為何不能為國家做貢獻？”

林歸一一番話說的慷慨激昂，然而接下來的話，卻又低沉了下去，

“於私，我父親雖然位高權重，但他此生無子，卻年事已高，有多少人對著他的位置虎視眈眈，然而他一旦被拉下水，這些年得罪過的人，通通都會跑過來落井下石，父親說過，他並不怕死，卻不放心我和母親兩人。

這些話，父親雖不常對我說，但我知道他為此常常夜裏失眠，坐在書房裏，抽一整夜的煙。

父親疼我愛我，從未讓我吃過一點苦頭，受過一絲委屈，我作為女兒，勢必要為我父親做些什麼，我雖為女子，卻也想證明，我一樣可以建功立業，成為我父親的後盾。”

林歸一說完，眼睛裏閃著淚花，然而，臉上的表情卻十分堅定。

巫行聞言，什麼也沒說，隻靜靜地看著林歸一。

良久，他轉移了視線，低下頭道：“我知道了。”

林歸一頓時泄了氣，這種感覺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般，十分無力。

這是什麼意思？知道了什麼？就不能說清楚一些？

這時，樹林裏傳來動靜，不一會兒，向躍安出現在兩人眼前。

“歸一？你竟然真的沒走……教……教官！”

巫行見到他，臉上的表情又恢復了冷然，他站起身，點了點頭。

林歸一問道：“你怎麼回來了？”

向躍安撇了一眼巫行的表情，往林歸一這邊又湊近了一些，道：“演習時間到了，我怕你還沒走，就讓苟勝哥先回去，我過來看看。”

林歸一在心裏感慨：別看向躍安平時一副冒冒失失的樣子，竟然還是個貼心的小天使。

“好了，”巫行突然開口道，“既然時間到了，那就回去吧。”

說完，便對坐在地上的林歸一伸出了手，道：“起來，我揹你回去。”

“不勞教官大駕。”林歸一想也不想地拒絕了，她現在還在生氣呢。

巫行皺眉道：“那你想怎麼回去？”

林歸一一指旁邊的向躍安道：“向躍安揹我。”

巫行頓時黑了臉。

向躍安睜大了眼睛，指著自己，問道：“我？”

“怎麼？我的腳受傷都是拜你所賜，當然是你來背，”林歸一突然上下掃視了他一眼，故意問道，“該不會你外強中乾，連我都背不動吧？”

“開玩笑，就你這小身板兒，我怎麼可能背不動呢？”向躍安果然上當，馬上蹲在她身前，“上來，今天爺就讓你看看，什麼才叫真正的四平八穩。”

看看，這性格多可愛，多招人喜歡，比巫行那張死人臉好看多了。

向躍安將她背起來，還原地轉了幾圈，對她得意道：“瞧瞧，爺不僅能把你背起來，還能揹著你轉圈呢。”

林歸一被他轉的眼暈，怕被他甩出去，緊緊勒著他的脖子喊道：“知道了，知道了，快停下來。”

“要背就好好背，想什麼樣子！”巫行一聲怒喝，嚇得向躍安立馬停了下來。

他揹著林歸一立正站好，對巫行道：“教官，您先請。”

巫行陰沉著臉，對他冷冷道：“你在前麵走，我跟在後麵。”

“哦哦，好的。”向躍安不敢反抗，乖乖地在前麵走著。

他小聲對林歸一道：“教官今天是怎麼了？好像心情不好的樣子。”

“嗤，”林歸一不屑道，“他哪天心情好了？每天不都是這樣一張死人臉嗎？”

“嗯……”向躍安猶豫道，“話是這麼說沒錯，可他今天好像心情格外不好。”

向躍安還在那裏糾結，林歸一沒有理他。

林歸一現在靜下來，纔回過神，她剛剛，好像對巫行說的有點多。

她和巫行並不太熟，剛剛卻莫名其妙地對他說了那麼多家裏的事情，這些話，她從未對別人說過，今天這是怎麼了？

突然，揹著她的向躍安一個踉蹌，竟然不知被什麼絆了一下，眼看兩個人就要摔倒。

幸虧巫行及時從背後拽了一把林歸一，將她從向躍安的背上拽下來，這才免了她頭朝下戳到土裏去的悲劇。

可是向躍安就沒有那麼幸運了，他五體投地，直直地趴在地上。

“躍安，你怎麼樣？”林歸一擔心地問道。

“我……沒……事。”向躍安艱難的回了一句，這才慢慢地坐起身來。

隻見他臉上身上全都是泥土，看起來頗為滑稽。

林歸一想笑又不敢笑，硬生生憋出一副擔憂的麵孔，對他道：“你沒有受傷吧？”

“沒事沒事，”向躍安說著，便想站起來。

結果又一個踉蹌，重新坐回了地上。

他不好意思的抬頭道：“我好像……也扭到腳了。”

“……”

這時，巫行突然對林歸一道：“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你們兩個互相攙扶著走回去，第二，我揹你回去，然後找人回來揹他。”

林歸一在這兩個選擇之中，艱難地抉擇了一下，覺得都不怎麼想選。

猶豫了好一會，巫行對她道：“既然你都不想選，那就選第三個。”

還有第三個？

林歸一正有些疑惑，突然覺得自己騰空而起，巫行竟然攬過她的背，抄起她的膝蓋，打橫將她抱了起來。

“你……你幹什麼？快放我下來，讓別人看見像什麼樣子？”

“這不是你自己選的嗎？”巫行抱著她，徑直往前走去。

“我選擇第二個，選第二個，你快放我下來。”林歸一掙紮著喊道。

“選第二個？”巫行看著她，笑著問道。

“對。”林歸一忙不迭地點頭。

“晚了。”巫行倏然收起笑容，抱著她走遠了。

隻剩下坐在原地的向躍安，長大了嘴巴，覺得這兩個人有些不對勁，卻實在想不出來，到底不對勁在哪？

樹林入口處，大多數學員都在這裏集合，等著剩下的學員。

突然，他們像看到了什麼新奇事物一般，紛紛睜大了眼睛。

隻見不遠處，他們平時不苟言笑的教官，正往這邊走來，隻是……教官懷裏抱著的是什麼？竟然還不停地掙紮著？

“教……教官，”一位學員猶豫著開口問道，“這是怎麼了？”

“那個，”林歸一搶白道，“我的腳扭傷了，教官把我帶出來的，謝謝教官，教官，你可以把我放下來了。”

林歸一假笑著看向巫行。

巫行低頭看了她一眼，沒再為難她，把她放了下來。

其他學員奇怪地暗忖道：就算受傷，也不用這個姿勢吧？兩個大男人，怎麼看都有些奇怪。

林歸一腳一著地，便快速離他遠了一些，苟勝上前一步，扶住了她。

林歸一對他道：“向躍安也扭傷了腳，還在樹林裏等著，你快去找找他，把他帶回來。”

“哦，好，”苟勝立馬應下，轉身又為難地問道，“那你……”

“我來扶她。”一個聲音突然插進來，林歸一和苟勝同時轉頭，說話的竟然是肖強。

苟勝性格單純，沒有多想，隻高興道：“好，那你照顧好歸一，我去找躍安。”

林歸一卻奇怪地看了一眼肖強，這人不是在樹林裏還和她不對付嗎？怎麼一會兒不見，突然轉性了？

肖強見林歸一一直看著他，不好意思地躲閃著眼神，小聲道：“剛才謝謝你了。”

林歸一瞭然，原來是因為剛剛在樹林裏，她替他擋的那一下。

“不用客氣，合作本來是我先提的，空檔也是我暴露出來的，要是讓你因為我犧牲了，那過意不去的就該是我了。”

兩人相視一笑，算是冰釋前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