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安歸途 第33章

一眨眼過去了三天，這三天裏，餘暉沒有再找過甄子琪一次。

今天上午有體育課，兩人必定要見麵，於是林歸一製止了要化妝的甄子琪，對她道：

“還是憔悴一點好，更加逼真一些。”

這兩天甄子琪心裏一直裝著事，吃吃不好，睡睡不好，臉色確實有些憔悴。

於是甄子琪便頂著這樣一張憔悴的臉，上了一節體育課。

整節體育課上，她沒有露出過一絲笑容，眼睛時不時地看向給她們上課的餘暉，一副欲言又止、心事重重的樣子。

而餘暉的目光，卻始終沒有落到甄子琪身上過，臉上的笑容依舊，彷彿沒有受到絲毫影響。

隻在快要下課的時候，路過甄子琪的身邊，留下一句話：

“晚上七點，老地方見。”

甄子琪“驚喜”地抬頭，看向餘暉。

但是餘暉沒有多看她一眼，說完這句話便離開了。

“他說什麼？”林歸一走到甄子琪身邊，問道。

“他跟我說，今晚七點，老地方見。”甄子琪依然看著餘暉的背影。

林歸一攬過甄子琪，不讓她再盯著餘暉的背影看，對她道：“君已入甕，那你還不趕快想想，該怎麼關門打狗？”

晚上七點，甄子琪精心打扮好，準時站在他們經常約會的咖啡館前。

然而整整等了半個小時，餘暉才姍姍來遲。

他走到甄子琪麵前，淡淡地撇了她一眼，便率先往店裏走去，絲毫沒有因為自己遲到，而感到歉意。

甄子琪緊緊跟在他的後麵，兩人坐在了一個較為隱秘的角落。

兩人相對而坐，餘暉盯著麵前低著頭的小姑娘，默默地給她施壓，心裏數著數，等覺得壓力釋放夠了，這才開口道：

“你沒有什麼想跟我說的嗎？”

甄子琪低著頭，讓人看不清表情，但哀求的聲音卻傳來：

“餘老師，我……我喜歡你，不想離開你，請你不要和我分手。”

餘暉似乎早就料到她是這種表現，心裏有些得意，於是他換下冷冰冰的表情，嘆了口氣，假意深情道：

“唉！這三天裏，我也想了很多，一開始我很生氣，我告訴自己，像你這種不知檢點、私生活隨便的女生，不值得我一再掛念，我隻要忘了你，有很多乾淨、單純的女生在等著我。

可是，在我冷靜的這三天裏，腦海中卻總是不由自主地浮現你的樣子，你的一顰一笑，總是出現在我的麵前。

我終於知道，我還是放不下你，畢竟你是我第一個真心喜歡的人，所以隻要你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以後乖乖聽我的話，我可以選擇原諒你，不和你分手。”

餘暉說完，便靜等著看甄子琪感動得涕淚橫流的樣子。

但是甄子琪依然沒有抬頭，隻聲音低低地問道：“那我具體要怎麼做，才能讓你原諒我呢？”

雖然甄子琪沒有表現出他預想的反應，但餘暉自信她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於是摸了摸下巴，開口道：

“既然你想贖罪的話，便搬來和我一起住吧，你知道，我工作比較忙，吃飯不規律，家裏的衛生也沒時間打掃，你就在家幫我做做飯，打掃打掃衛生，這不難吧？

至於學校，你就先不要去了，暫時辦理退學，我前幾天觀察過你那兩個朋友，一個咋咋呼呼，沒有內涵，一個冷冰冰，不好相處，也沒有必要再和她們交往……”

餘暉滔滔不絕地說著給甄子琪規劃好的生活，然而低著頭的甄子琪，卻驀然發出了嗬嗬的笑聲，那笑聲陰森詭譎，讓人聽了背後發冷。

“你笑什麼？”餘暉停下來，警惕地問道。

甄子琪抬起頭來，既沒有餘暉想像中的感動，更沒有了方纔的難過。

她臉上的表情十分平靜，淡淡地問道：“餘老師，你口口聲聲說我錯了，原諒我，要我贖罪，那我請問，我到底錯在了哪裏？”

餘暉已經意識到了不對勁，但是這通常是被PUA的女生，在完全淪陷之前，最後的掙紮，於是餘暉繼續洗腦道：

“你竟然問你錯在了哪裏？我們兩個交往，我一直為你保留純真，想把最重要的東西給你，可是你呢？隨便一個不三不四的人，就可以讓你**於他，你這樣，怎麼對得起我？”

甄子琪聞言，冷哼了一聲道：“餘老師，如果我不是瞭解你，還以為現在和我說話的人，是從清朝穿越來的呢？”

餘暉皺眉：“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並沒有覺得我不是處女這件事，是什麼錯誤。”甄子琪淡淡地笑了一下，“不過餘老師，我之前都是騙你的，其實我並沒有**於任何人。”

“你——”餘暉覺得自己被耍了，他憤怒道，“你為什麼騙我？”

“試探你而已，想看看你是不是那麼封建，是不是那麼會騙人，是不是會……PUA，”甄子琪緩緩地說道，

“你之前說把我帶回你家，是打算怎麼待我？把我當成你的一條狗，被你關在家裏，戴上狗鏈，任你打罵，最後厭倦了，再教唆我自盡？

然後你又成了瀟灑的獨身一人，再去尋找下一個膽小怯懦的女生，重複你的行為？”

“你……”隨著甄子琪緩慢的話語，餘暉的背後慢慢滲出冷汗。

他又回想起了那些混亂的日子，想起了那個可以讓他盡情發泄壓力的人。

那時他們才上大學，他也剛剛接觸PUA的課程，而那個人，便是他第一個目標。

其實那時他的手段還有些稚嫩，但可能是因為有臉的加持，或者那人太過見識短淺，所以他並沒有使多少力氣，便成功使那人淪陷。

可是好景不長，一個星期以後，那人來找他，哭哭啼啼地跟他說，自己晚上一個人回宿舍時，被流氓強暴了，她現在很害怕。

他聽完了以後，沒有同情，更沒有安慰，心裏隻有氣憤。

既然被侮辱了，就不再乾淨了，那還有什麼臉來找他？妄想著他做冤大頭嗎？

什麼？自己也不想？既然不想，那為什麼不反抗？反抗不了，為什麼不直接去死？留下一個骯髒的身軀，還有什麼用？

於是他憤然離去，不顧那人的苦苦哀求。

後來還是教他PUA的老師告訴他，這是個好機會。

PUA最終的宗旨，便是要將一個正常的人，訓成一個隻聽主人命令的狗。

而要做到這一步，首先便是要打碎那人的尊嚴，讓她低到塵埃裡，而你以救世主的方式出現，她自然會將你奉為神明，完完全全地聽你的命令。

於是他聽了老師的話，去找了那人，表示自己可以原諒她，那人果然對他感激涕零。

兩個人又重新在一起了，在相處的過程中，他一直不斷向她灌輸，她已經不幹凈了的事實，強化她自卑的觀念，並給她一種，如果她不聽話，自己隨時會離開的感覺。

那人果然對他言聽計從，什麼都依著他，即使他提的要求再過分，也不會生出反抗的意識。

而他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骨子裏，竟然有變態的潛質。

他想，既然是狗，那就要有狗的樣子，於是他給她定製了狗的項圈，牽上狗的牽引繩，將她像條真正的狗一樣，在房間裏遛來遛去。

而他，也有了一個最好的發泄工具，一旦在外麵受了氣，或者心裏有任何不平的地方，都可以拿她來撒氣。

而她沒有一絲的不情願，反而因為自己能夠幫到他而感到高興。

那段日子，當真是又混亂又快活。

但是再快活的日子，也有厭倦的一天。

他又找到了一個新的目標，更加漂亮、更加有挑戰性的目標，但在他下手之前，要先把這個人給解決掉。

於是他回家以後，編造了一個理由，告訴她，自己現在有個很好的機會，可以升研升博，因為導師的女兒看中了他，如果自己和導師的女兒在一起，以後美好的前途將手到擒來。

然後他又裝出一副深情的樣子，對那人道：“但是我已經有你了，心裏不可能再裝得下別人，所以我不可能跟那個女人在一起的。”

那人果然很感動，並且覺得自己阻擋了他的腳步，於是不過兩天，便吃藥自盡了。

而他隻需在那人的葬禮上，在那人的父母前，裝出一副悲痛欲絕、深情不悔的模樣，那人的父母反而會過來安慰他。

因為在那人的父母眼裏，自己是一個不嫌棄他們女兒骯髒，一直深愛著他們女兒的好男人。

於是他最後得以全身而退，而他們兩人之間的事情，便成了一個秘密，除了他，便隻有那個已經死去的人知道。

可是現在為什麼……

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用著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焦躁的語氣，對甄子琪道：“你在胡說些什麼？”

“我胡說？”甄子琪冷笑一聲，趴在桌子上，湊近他道：“或許你還記得……宋清筱嗎？”

餘暉驀然瞪大了眼睛，他不可置信地看著甄子琪。

不可能，這個人已經死了，早就死了！甄子琪不可能認識她。

可是不認識，又為什麼會知道她的名字呢？

他站起身來，雙手撐在桌子上，附身逼近甄子琪，厲聲問道：“你是怎麼認識宋清筱的？”

“學長這麼激動幹什麼？這麼怕我認識宋清筱？還是說……”甄子琪毫不避讓地與他對視，聲音也不自覺帶上了些威嚴，“怕暴露了你教唆別人自盡的事實？”

“你究竟都知道些什麼？”餘暉聞言，語氣更加焦急。

甄子琪盡量控製自己平靜地與他說話，可聲音裡還是不自覺泄露出一絲顫抖：“我什麼都知道，知道你學習了PUA，知道你誆騙了一個女孩自盡，知道你其實交過很多女朋友，所謂的為我保留純真，都是假的！”

餘暉聞言，難以置信的愣了很久，等反應過來，就要繞過桌子去抓甄子琪。

然而還未走到，便被一個人攔在身前。

“林歸一？”餘暉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