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安歸途 第20章

小慧看著趴在地上，不斷從額頭處流出鮮血的李夢瑤，心裏十分害怕。

她彷彿又看到了爸爸躺在血泊中的樣子，即使當時媽媽及時捂住了她的眼睛，但那一眼所看到的景象，卻成為了她一輩子的陰影。

她不知道李夢瑤是不是和爸爸一樣，已經死了，但她卻必須要找人來救她，她無助地大喊著：

“救命！救命啊！”

她喊了有十幾聲，終於被路過的人聽到，幫她打了救護車的電話。

救護車把李夢瑤帶走了，而小慧彷彿虛脫了一般，搖搖晃晃的往家走去。

回到家以後，小慧什麼也沒有跟媽媽說，她天真的以為，自己已經解決了所有事情，不需要再讓媽媽操心。

然而第二天，她便被叫去了辦公室。

推開辦公室的門，裏麵站了一屋子的人：班主任、她的媽媽、李夢瑤的媽媽、還有昨天跟在李夢瑤身後的那幾個女生。

看到她進來，全都用眼睛盯著她，隻是眼神各有不同。

隻聽李夢瑤媽媽眼睛紅紅地喊道：“你這個殺人犯，終於來了？”

老師連忙拽住她，避免她一時激動，直接便過去動手。

小慧媽媽也連忙跑過來，護著自己的女兒。

這個溫柔的女人，第一次麵上有些憤怒，她道：“夢瑤媽媽，事情還沒有問清楚，請不要這麼說！”

“不要這麼說？那怎麼說？”李夢瑤媽媽情緒激動道，“這幾位同學都能作證，就是你女兒把我女兒推倒的，你還想抵賴不成？”

小慧媽媽直視著小慧的眼睛，神色認真地問道：“小慧，你跟媽媽說實話，是你推的夢瑤嗎？”

小慧看著媽媽，沒有出聲。

“說實話！”媽媽嚴厲喊道，但是聲音裡卻帶著哭腔。

小慧抖了一下，猶豫著點了點頭。

隻見媽媽一巴掌甩到了她的臉上，哭著喊道：“我平常是怎麼跟你說的？不是讓你不要惹事嗎？我的話你都當耳旁風了嗎？”

小慧被打了一巴掌，也忍不住流下了眼，小聲辯解道：“是她們先打我的。”

小慧媽媽順著女兒手指的方向，看向那幾位女同學。

幾個女同學連忙搖頭，一個女生道：“我們沒有啊，我們隻不過是放學路上看到了她，夢瑤可能說了兩句不好聽的話，誰知道張小慧脾氣那麼大，上來就把夢瑤給推倒了。”

其他幾位女生也連忙附和。

“哼！自己幹了壞事，現在還想推到別人身上？果然什麼樣的爹就教什麼樣的女兒！”李夢瑤媽媽在一旁諷刺道，

“行了，你也別在這裏給我演苦肉計了，我女兒現在躺在醫院，需要做手術，這馬上就要高考了，不知要耽誤多少學習時間。

說吧，你們怎麼賠償？”

小慧媽媽深吸了一口氣，抬頭對李夢瑤媽媽道：“你放心，夢瑤住院的一切費用，都由我來出，至於學習，每天晚上讓小慧去給夢瑤補課，絕對不會讓她落下一點的。”

“讓她補課？我女兒現在對你女兒產生陰影了，一點也不想見到她。”李夢瑤媽媽不依不饒。

小慧媽媽皺眉道：“那你說怎麼辦？”

“哼，好辦，我和孩子爸爸工作都忙，沒有時間照顧她，所以我們請了個護工，至於學習上，不三不四的人教，我不放心，所以我專門請了個家教。

這手術費、護工費、家教費加起來，差不多十來萬吧，看在我們兩個是鄰居的份上，我給你抹個零，十萬塊錢！”

“十萬？”小慧媽媽不可置通道。

“怎麼？嫌多？不想拿？那也行，那我們就報警，讓警察來處理，別忘了，你們家可是有案底的，爸爸當初差點坐牢，現在女兒又要進去，說出去，可不好聽吧？”

小慧媽媽聞言，咬了咬牙，點頭同意了：“好，就十萬，但我現在一時拿不出這麼多錢，你等我幾天。”

“那你可別讓我等太久了。”

說完，李夢瑤媽媽便瞪了兩人一眼，傲慢地離開了。

小慧媽媽麵帶歉意的對老師點了點頭，帶著小慧出了辦公室。

她們兩個來到了一個僻靜的地方，媽媽撫摸著小慧被打腫的臉，對小慧道：“對不起，媽媽下手太重了，但是若不打重一點，她是不會放過你的。”

小慧低著頭，沒有出聲，隻是搖了搖頭。

媽媽見狀，安慰小慧道：“媽媽相信你，不是你先動的手，但是我之前就跟你說過，我們家現在不一樣了，我們沒有了你爸爸，就沒有了依靠，所以別人我們惹不起，就隻能忍著。

錢的事你不用擔心，媽媽會想辦法的，你快點回教室，安心學習吧！”

小慧依然沉默著回了教室，但林歸一明顯可以感受到小慧心裏複雜的情緒。

她既想反抗媽媽讓她默默忍受的話語，又擔心媽媽會因為錢去做傻事。

在學校渾渾噩噩的過了一天，下午放學，她終於回到了家裏。

但是用鑰匙開啟門的一剎那，便被家裏的景象驚呆了。

隻見客廳裡的東西，很多都摔碎了，丟在地上，地上攤著幾件衣服，小慧認得出來，這是今天白天媽媽穿的衣服。

臥室的門沒關，裏麵傳來奇怪的聲音。

“不，不要這樣……你不能這樣！”

“你乖乖從了我，我回去便跟孩子她媽說，你欠我們家那十萬塊錢，我們一筆勾銷。

你可別忘了，你們家還欠著那麼多的外債，再加上我們家這十萬，你一個女人能還的了嗎？

隻要你聽我的話，把我伺候好了，我不光不用你還我們家錢，你別的債，我也可以幫你還。”

“不行……你這麼做……怎麼對得起夢瑤媽媽。”

“哼！那個母老虎，我早就受夠她了，你不知道，從你們家搬到這來的第一天，我就喜歡上你了，你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了嗎？”

屋裏傳來的聲音，都是小慧十分熟悉的聲音，一個與她朝夕相伴的親人，一個是她小時候最信賴的叔叔。

可是現在，麵對這樣的情景，她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做，隻能傻傻的站在那裏，前進不得，後退不能。

所以她也沒有注意到，後麵傳來開門的聲音，和漸漸逼近的腳步聲。

“啊——”

一聲尖叫，將小慧喚回了神，她看到一陣風似的人影，跑進了她們家臥室。

接著，裏麵的聲音更加混亂起來，有尖叫聲、辱罵聲、還有哭聲。

哭聲？

是媽媽哭了！

小慧連忙跑進臥室，她看到媽媽的衣服被撕爛，搖搖欲墜的掛在身上。

她被李夢瑤媽媽用力的拽著頭髮，那力道大得彷彿要把頭皮給掀下來。

小慧連忙上前，想要將李夢瑤媽媽的手掰開，誰知媽媽在看到她的第一眼，便驚呆在原地，連掙紮都忘了，眼睛裏閃過一絲屈辱和絕望。

李夢瑤媽媽看到小慧出現，眼裏的怒氣更盛，反手便對著小慧的臉，啪的一巴掌。

小慧媽媽連忙摟住女兒，小慧被打蒙了，捂著臉躲在媽媽的懷裏。

李夢瑤媽媽掐腰站在床邊，對床上的小慧和媽媽破口大罵：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我今天真是見識到了，本以為出了個強盜就夠了，沒想到還有一大一小兩個賤貨，全家沒一個好東西，我呸！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攤上這麼一家鄰居。

我說騷貨你勾引誰不好，竟然敢勾引我家男人，今天老孃不把你腿打折了，我就跟你姓！”

說著，便四處尋摸著打人的傢夥。

李夢瑤爸爸見狀，終於不再裝死人，他連忙抱住老婆，安撫道：“老婆，老婆，雖然說是這個妖精先勾引我的，但你不能真把她打死了，這樣你會坐牢的，為這麼個不要臉的玩意兒，不值得，你說對吧？”

“你給我鬆開，”李夢瑤媽媽不為所動，“你以為你沒有事了？你等我回家以後再收拾你！讓開！”

突然，小慧媽媽發瘋一般，捂住身上被撕爛的衣服，快速跑了出去。

小慧突然心裏有種不祥的預感，她也從床上下來，連忙追了上去！

“這賤貨竟然還敢跑！”李夢瑤媽媽喊了一句，也追了上來。

李夢瑤爸爸連忙跟在後麵。

隻見小慧媽媽一口氣跑到頂樓，來到了天台上。

來到這以後，她的腳步反而慢了下來。

她一步一步走到天台的邊緣，看著下麵螞蟻大小的車流，突然笑了。

“媽媽！”小慧的聲音從身後響起，媽媽回過了頭，看著小慧，溫柔地說道：

“對不起小慧，讓你看到了媽媽最不堪的一麵，對不起，媽媽馬上就要丟下你了，但是媽媽真的撐不下去了，活著好累，好累，就當是媽媽自私，讓媽媽就好好休息休息吧。”

說著，露出一個微笑，轉身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

小慧眼睜睜的看著媽媽從天台上躍起，又消失，腳步是那樣輕快，那樣決絕，彷彿她並不是要去赴死，而是要去一個沒有煩惱，沒有痛苦的天堂。

啊，原來死是這麼簡單、這麼快樂的一件事！

那她是不是也可以跟著一起去？

她想要跑過去，想去追隨媽媽的腳步，但是卻有一個人死命拽住了她。

“你去哪？想死你也得先跟警察解釋清楚再死，是你那不要臉的媽自己跳下樓的，跟我們可沒關係。”

同樣尖端刻薄的聲音，但這次小慧心裏沒有絲毫恐懼，她抬起頭，冷冷地看向那麵相之中，便帶著幾分刻薄的人。

“看什麼看？小兔崽子。”

小慧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地咬向她的手腕。

“啊——”一聲尖叫傳來，抓著她的手鬆開，她用力一掙紮，等恢復自由的一瞬間，便跑了下去。

小慧拚命的跑著，跑著，她跑了好久好久，看似漫無目的，但她知道，她要去哪裏。

在死之前，她要先去做一件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