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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堂妹換親後 第255章

作者:二三意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3-25 20:35:45

五月十五終於到了。

這一天,是瑞成帝的加冠之日。

為慶賀瑞成帝加冠,早幾天前,宮城內外便已裝點一新。

朝臣們三更時分便已更衣整裝,陸續入宮。個個精神抖擻,麵上帶著對帝王加冠的歡喜與恭敬。

整場加冠禮冗長而肅穆,隻因是帝王大典,又有番邦使臣旁觀見證,由不得人不打起十二分精神,鄭重以待。

值得一提的是,許閣老作為贊官,代為祭告天地、宗廟,昭告魏朝歷代祖先與神明,祈求庇佑瑞成帝。

這一流程走完,天色已經大亮,也到了正式加冠的時候。

加冠禮依例在太和殿舉行,儀式為“四加”。瑞成帝在滿朝文武與番邦使者的注視下,依次戴上愈發尊貴的冠冕,最終加袞冕,儀式方告結束。

禮畢之後,皇帝入內殿,向太後行禮,謝養育之恩。

翌日,又率領文武群臣親謁宗廟,以成年君主之身告慰祖先。

此事忙完,再受文武百官朝賀,皇帝大宴群臣,頒佈詔書,大赦一部分罪囚。

整個加冠禮,前前後後持續了三日。

不說皇帝是否疲累,單是朝臣們,便一個個被折騰得不輕。

許閣老已是七十高齡,往日操勞國事,也不曾這般疲憊。反倒是這幾日,因宗廟、朝廷、前朝、後宮來回奔走,老人家肉眼可見地憔悴了許多,便連鬢邊的白髮,似乎都多添了一縷。

反觀趙璟,許是年輕身子骨結實,許是全程隻作為旁觀者跟隨見證,並未真正參與到其中,精神倒還尚可。

回到府中,他甚至還有閑心與陳婉清腹中的孩子說話。

腹中胎兒,這幾日胎動愈發頻繁。許是天氣漸熱,母體心躁,他也跟著不安。每日午後那段時辰,他總在孃胎裡翻來覆去動個不停。

陳婉清若是沒能在他胎動之前睡著,那這一日便別想午休了。

因白日少睡半個時辰,她晚間倒是睡得安穩,可沒有午休,每到後半日便懨懨無力,躺在美人榻上,一步也不想挪動。

趙璟性子耐心,每日得了空,便同她腹中孩兒說話。

“少動些,你娘懷著你很是辛苦。”

“等你娘睡著了再動,乖一些,等你出世,爹帶你騎馬。”

“你若再不消停,爹便要讀書了……”

陳婉清腹中的孩子,想來是個不喜詩書的。

趙璟的勸說全然無用,可每次他拿出書本,讀上片刻,腹中動靜便漸漸消停,讓人忍不住想起那個一見書本便頭疼的人,譬如德安。

為此,陳婉清不止一次苦惱地問趙璟:“都說外甥像舅,這孩子要真像了德安,日後有你愁的。”

趙璟想起德安,也不由得皺起眉頭。

德安入了國子監,倒也有些長進,隻是實在不多。

他身上好似天生帶著一股散漫氣,有人緊盯時,短時間內尚能上進;可一旦無人看管,便漸漸鬆懈,直至恢復原樣。

孩子若真像了德安,他能愁死。

趙璟控製不住露出無奈的表情,撫著額道:“趁他年幼,尚可管教,到時候我看緊些,絕不會讓他同德安一個模樣。”

陳婉清用團扇遮住下半張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璟哥兒入翰林院後,愈發穩重了。

他漸漸朝著大舅與外祖父的模樣蛻變,已極少露出這般明顯的情緒。如今看他愁眉苦臉的樣子,別說,還真是有趣。

皇帝加冠禮過後,便是太後的四十整壽。

婦人四十壽辰,本朝並不主張大辦。

一來,“四”與“死”諧音,古人視為不吉,忌諱大肆慶祝;二來,四十之齡,大多上有長輩,若長輩健在,即便年過半百也不做壽,此為孝道。

可太後的情況又有所不同。

其一,她早已無長輩在上,也無能夠掣肘她的至親;其二,皇帝前些時日剛行加冠禮,如今為她大肆祝壽,亦有感恩與“歸政”之意——換言之,時候到了,您該退回後宮安享榮養,這也算是一場另類的送別宴。

太後推辭不過,隻得應下。於是,聖壽節便在幾日後熱熱鬧鬧地舉行了。

太後聖壽節,凡在京六品以上官員,及其家眷,皆可入宮赴宴。

許府眾人皆在宴請之列,隻是陳婉清身孕漸重,此番便不去了。

她其實也不願家中女眷入宮。

許家本是保皇黨,與太後天然不在同一陣營,太後若要刁難祖母與母親,如何躲避?

再加上趙璟一事,皇帝與太後曾起爭執,甚至當著太監宮娥的麵,逼迫太後退回後宮。太後若要遷怒,他們家女眷一個也跑不掉。

可她轉念一想,能在前朝攪動風雲的太後,又豈能將她單純視作後宅婦人?

她的心胸,應該遠比自己想像的更為寬廣;她的見識,也理應更為廣博。

她該是不屑於遷怒女眷,更不屑與婦孺計較的。

還真被陳婉清猜中了。

身在朝堂、心憂天下的太後,哪裏會將這些小事放在心上。

即便宴席開始前,便有人在她跟前進讒言,說:“趙修撰的夫人未曾赴宴,許家其餘人倒是都來了。許老夫人好福氣,兒孫滿堂不說,家中還和睦,孫女與兒媳自入殿後,便一直守在她身邊……”

言下之意便是:他們這是在防著誰呢?說到底,不就是防著您嗎?許閣老在朝堂上與您不對付,他家女眷入宮才如此如臨大敵。您坐擁天下,豈會與他們一般見識,他們這般行事,不是輕慢您嗎?

太後聞言,眼皮都未抬一下,隻拿著茶盞,輕輕撇去茶湯浮沫,動作雍容而舒緩。

整座殿宇,都因太後的沉默,愈發靜謐。

方纔進讒言的婦人,自知話語惹惱了太後,額角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許久之後,太後纔不緊不慢地開口:“你也說了,許家和睦。許閣老夫人已是花甲之年,兒孫們不放心老人家身子,時刻看護,有何不妥?不說許閣老為國鞠躬盡瘁,他的家眷,哀家理應優待。單說老人家年事已高,為哀家壽宴奔波一場,哀家也該足夠體恤。”

那婦人戰戰兢兢,身子控製不住地發抖。

虧得她還算機靈,當即“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以額觸地,聲音發顫道:“太後娘娘聖明!是臣婦思慮不周。臣婦隻想著禮數周全,唯恐有人輕慢娘娘,卻未曾顧念許閣老功在千秋,閣老夫人又年事已高……臣婦該死,還請太後娘娘恕罪。”

這話說得漂亮,隻可惜字裏行間,仍不忘給許閣老上眼藥。

太後輕描淡寫地看了一眼跪地的婦人。

此人,正是她一手提拔的周首輔夫人。

其妻尚且這般巧言令色,短視愚見,周首輔又能好到哪裏去?

他固然還算能幹,可不論品性還是才幹,都遠遜於許閣老。

當初她為鞏固手中權柄,勉強將周首輔推上位,想來,那次她真的錯了。

太後心中所想無人知曉,眾人隻知,周首輔夫人退下後,殿內氣氛有一瞬沉寂壓抑。

好在,隨著太後抬眸,殿內氣氛又如春風化雨般,很快恢復其樂融融。

宮娥前來通傳,許素英與郭氏扶著老夫人,到太後跟前拜見。

她們呈上壽禮,道上賀詞,待太後叫起後,便起身坐在一旁。

太後不喜一屋子人圍聚喧鬧,她召見命婦,向來是一人或一家單獨覲見。

也正因如此,此刻殿內,除太後與她身邊的宮娥嬤嬤外,便隻有許家一行人。

早年許家人入宮賀壽,彼時太後大權在握,不知是忙於朝政,還是因許閣老之故,對許家心存芥蒂,每次隻說幾句場麵話,便將眾人打發了。

原以為此次也是如此,未曾想,太後竟將眾人留了許久。

她先問起陳婉清:“聽聞趙修撰的夫人,也在府中休養?”

眾人心中一緊,老夫人輕舒一口氣,從容開口:“回娘娘,那孩子如今已有七個月的身孕。她大著肚子入宮多有不便,且她回京後便查出身孕,臣婦也未來得及教她宮中的規矩。此番便不讓她入宮了,免得她失儀冒犯娘娘,沖了娘孃的喜氣。”

太後並未發難,反倒頗為體恤的道:“這是老夫人第一個重孫吧?說起來,也是老夫人的福氣,哀家先在此恭喜老夫人了。既已到孕後期,日後可常請宮中太醫前去診脈,無論如何,母子平安便好。”

繼而,又拉著老夫人,問了幾句身體狀況,連許閣老也一併關懷了幾句。

對好不容易尋回的許素英,太後更是拉著她的手,唏噓不已。

“早先哀家入宮之前,便聽聞許閣老有一愛女,早年失散。當時哀家還覺可惜。看陳夫人行事作風,應當與哀家投契。若陳夫人不曾走失,這些年,想來也與哀家成了知己。”

許素英背後汗毛都豎起來了。

她在京城,聽多了太後處事霸道、貪戀權柄、不肯歸政於陛下的傳言,可這麼多說法裏,沒有一句說太後擅長結交、喜愛手帕之交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太後莫不是想收買她,讓她將父親拉入太後陣營?

不可能,絕不可能。

她爹雖然在許多事情上,都表現的很好說話,可在堅守的原則上,她爹寸步不讓。

便是她這個親生女兒撒嬌耍賴,她爹也絕不會鬆口!

太後又殷殷詢問了盛開顏,說她與德安婚事將近,屆時可要告訴她一聲,她得賜下儀態嫁妝,給許家添喜。又說許家幾位姑娘已到婚嫁之年,可有看中的人家?若有中意之人,儘管說來,若有為難之處,她也可以指婚。

這般慈和的太後,讓許家所有人都大為震驚。

直到走出太後宮殿,在偏殿客房暫歇,許素英才驚疑不定地開口:“太後這般親和,她究竟想做什麼?”

郭氏也緊蹙眉頭:“太後自西北而來,性情爽朗豁達。又因是異姓王嫡長女,早年也曾在京城受教,德言容功俱全,故而去逝的太上皇,才捨棄一眾京城閨秀,選她做了先帝皇後。”

然而,太後雖德言容功俱全,可畢竟長在西北,那裏民風彪悍,太後的言行舉止間,便難免受其影響。

先帝還在世時,太後曾因先帝寵幸妃嬪,與先帝鬧過矛盾。

事情鬧得最凶時,是太後尚未有孕,而後妃卻先有了身孕。先帝欣喜過甚,賞賜了許多不合規製的珠寶首飾。

這可戳中了太後的心結,當時太後直接哭到太上皇與太皇太後跟前,硬是讓兩人訓斥了先帝一番,壓下了後妃的囂張氣焰,抬起了她的體麵。

這些事情早已時過境遷,如今且不再提。隻說太後嫁入京城二十年,向來是出了名的強勢霸道。

可這一次,她卻做足了太後典範。

一向強硬之人突然變得這般慈祥,讓人固然受寵若驚,可更多的,卻是惶恐不安、心驚膽戰。

太後莫不是又想搞什麼麼蛾子?

必定是了!

他們且得打起精神,不要一個不留神,就跳進了太後的圈套裡。

宮中到底不是自家,這邊耳目眾多,眾人不便多言,因而,隻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話,便都沉默的喝茶吃點心。

好在,直至宴席結束,一切都安穩無事。

直到許家人坐上馬車,回到許府,踏入老夫人院中,眾人才真正鬆了一口氣。

此時再細細琢磨太後的話語,眾人不免有了新的思量。

“難道是咱們想多了,太後並不是要拉攏父親?”

“太後和父親同朝十多載,對於父親的為人,該是一清二楚。父親脾氣執拗,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他若能倒向太後,早就倒了,不會等到現在。”

“那太後便是單純對我們示好?”

“也有可能。可對我們示好,哪有直接對皇上示好管用?太後若想後半生安穩,直接去找皇上。哭一哭,訴一訴苦衷,母子沒有隔夜仇,皇上一感傷,指不定就許諾太後諸多權利,她以後的日子不就好過了?”

思來想去,想不出個所以然,索性便不再想了。

總歸,太後此人深不可測,日後他們少與她打交道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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