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璟和陳德安說起陳婉清時,陳婉清也正和她娘說他們兩個人。
圓月高懸,娘倆這個時候並沒有休息,而是在屋子裡製香。
其實早在進入三月時,月華香的市場就飽和了,陳婉清也停止了,讓趙家村中眾人幫著製香的事情。
但誰能想到,她還想趁著這段時間,研究個新香方,好將欠下的債還上,結果,生意猝不及防就又上門了。
這生意是王掌櫃帶來的。
王掌櫃所經營的墨香齋,不止在清水縣有分號,便連府城下轄其餘縣城,也都有一家墨香齋。
原本月華香隻在清水縣出名,可此番趙璟高中案首,王掌櫃按季去府城麵見東家時,就將月華香當成“特產”,帶去送給了東家,以及其餘幾位分號的友人。
哪裡想到,那東家是個喜歡獵奇的,當場就點了一支月華香試用。
就如王掌櫃所推崇的那樣,此香清幽,讓人心神篤定。不敢說有醍醐灌頂和文思泉湧之效,但隻讓人在瞬間鎮定下來,且還不是昏迷的那種鎮定,而是身體鎮定,腦中卻宛若被刺激一樣,在瞬間活躍起來,這就是一樣好東西。絕對能列入,眾考生上考場所須攜帶的必備單品之一。
那東家瞅準了接下來的府試、院試和鄉試,想先賣一波試試水。
若效果顯著,再另行商議是購買單方,或是拿分成專門負責鋪貨一事。
當然,此時說這些都太早了,如今且先交了,訓斥驛站小吏時也拽文嚼字,罵他狗眼看人低時,全程不帶一個臟字,也是讓人歎為觀止。
他們離開時,那秀才公還在吃素麵。
他們沒理會這茬,也沒去詢問這秀才公稍後怎麼去府城,畢竟馬廄中除了他們牽來的那些馬,也沒有彆的牲畜。
不僅沒有牛和驢,甚至就連頭騾子都沒有。
那秀才公難道全靠兩條腿,準備一路走到府城去?
這個問題無解,但現在好似有解了。
“據說是,有個權貴人家的管家出來辦事,順道捎帶了秀才公一程。人家看秀才公衣衫襤褸,就有心資助他一些金銀。奈何秀才公不識好人心,不僅罵罵咧咧將人攆走,還說他人窮誌不短,不食嗟來之食。又瘋瘋癲癲的往牆上撞,一口一個‘我可憐的女兒啊’……”
德安搖頭歎氣,“這人不知經受了什麼,腦子被刺激壞了。”
不管德安還是趙璟,都把這當消遣,聽聽就算,誰也沒往心裡去。
天晚了,兩人收拾了書籍,各自休息去了。
翌日一早,吃了早飯,車隊再次出發。
秀才公也在此時踏出了驛站大門,王均看了人一眼,有心喊他一起來。但到底擔心自家乾了好事也落不到好名聲,反倒被潑一盆臟水,索性不再管。
中午時,距離府城隻剩下十多裡路。
一行人不再停下來休息,而是坐在馬車中吃乾糧。
透過掀開的車窗簾子,隱隱約約能看見郊外的十裡亭。
有十裡亭,也有五裡亭,三裡亭。
這是古人送彆親朋的地方,送的越遠,越是不捨,而如今,在他們不遠處,就有一座十裡亭。
他們距離府城,已經很近很近了。
清水縣所在的府城,原本叫昌淮府。
但現今的年號為昌隆,百姓也習慣稱皇帝為昌隆帝。為避尊者諱,昌淮府改名為興懷府。
有關興懷府的具體情況,從鄉下來的土包子們的自然是不知道的。甚至就連楚勳,知道的也微乎其微。
他們隻知道現如今的知府姓盛,在位雖然僅三年,但年歲已近六旬,是位名副其實的老者了。
因為想要探聽更多的,有關興懷府的訊息,幾人索性都到前邊馬車中,尋王均和王霄去。
王均和王霄兄弟倆,熱情的讓人端上茶水和果子,隨即將幾人關心的事情娓娓道來。
從興懷府的曆任官員,說到如今的知府,又從知府,說到知州,說到下屬的各個衙門口。
但因為兄弟倆早些年都在閉門苦讀,其實對各個衙門與官場上的事情,知道的也很少。
反倒是因為他們爹在府學做學官的緣故,他們對府學的事情知之甚多,甚至就連府學中天分奇高的書生,他們都能說出來幾個。
那些書生都有秀才功名,絕大部分都有望在此次鄉試中成為舉人。
王霄說,“我不知道,咱們路上遇到的那位瘋瘋癲癲的秀才公,究竟學問幾何。但我爹說,府學藏龍臥虎,裡邊能人輩出。府學中有好幾位學子,學問早在舉人之上,卻一直壓著沒有考鄉試,你們知道這是為何?”
黃辰問,“為何?”
楚勳卻有猜測,“莫不是想一鼓作氣,直接拿下大三元?”
“對嘍。楚兄見多識廣,愚弟佩服佩服。”
又說起為何那些學生,那麼想斬獲大三元。
是因為本朝開國才將將三十餘年,因為國境四方還有戰事,朝廷顯得重武輕文。
這從一係列科考規矩中,就可以看出來。
尤其是和前朝一對比,更顯得今朝對文人未免苛刻了些。
不僅童生等功名,三年後有可能被取消,就連趕考的路費都不給,隻勉勉強強給個免費入住驛站的甜頭來糊弄人。
文臣們不忿,學子們也不服,所以勢必要考出個大三元來,驚驚皇帝老兒的下巴。
當然,這也是祥瑞,是吉兆,到時候,不愁得不到皇帝重用,不愁不能揚眉吐氣。
其實最後兩點才最重要。
奈何考了這麼些年,考了這麼多場,彆說他們興懷府的考生連中三元了,就連江南那等文風興盛之地,都沒能出個大三元。
“也不知道是有人特意壓著,還是就他人說的那樣,文氣全給前朝的讀書人吸走了,今朝接手的就是個爛……”
“噤聲!”
“噤聲!”
“王兄快彆說了!”
“王兄,小心禍從口出!”
眾人齊齊出聲,提醒說到興頭的王均,你可快閉嘴吧。
這等掉腦袋的話,豈是能輕易說出來的?
到時候連累了他們,他們可上哪兒說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