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清予,不說其他的,就傅家母女對他的在意,那也不可能嫁給一個紈絝。
傅家兒郎,清風朗月,如天上高懸之明月,可遠觀而不能褻瀆。
讓這樣的人嫁給一個人儘皆知的紈絝,和褻瀆有何區彆呢?
辛夷這麼問,倒不是心疼傅清予,她是心疼她自己。
那可是傅家啊!
就算是她老孃,也不會得罪的傅家!
古往今來,武官往往占了重要的角色,在大薑朝也是如此。
她要是真娶了傅清予,她的好日子也就啪的一下,截然而止了!!
傅三遲疑了一下。
瞥見傅三的遲疑,辛夷滿意地點了點頭。
對嘛,這纔是對的態度。
不像她老孃,聖旨冇下來多久,就去問了吉日,就連合八字納吉這些準備都打算好了。
辛夷催了一下,她指著自己的臉:“看清楚哦,你家小四可能嫁的就是我這個人?”
傅三又是一陣沉默,辛夷都快以為傅三想要反悔時,卻聽到她說:“長陽,你對小四什麼看法?”
辛夷的心跳停了一瞬,很快又恢複了正常。
問她對傅清予的看法?
要她說,那就是天生的冤家,誰也看不慣誰!
但在傅三麵前,她還是留了幾分情麵:“傅小三,你是知道我的。
我這個冇有太大的誌向,吃喝玩享樂,到了時候就擔起我老孃的責任。
”
辛大人是帝師,未來她也會做帝師,然後輔佐出一代明君,這就是她對自己的要求。
不過於拔尖,但也不會罔顧自己的責任。
再往後,就是娶一個好郎君,不管怎麼樣,那也不會是傅清予那樣的。
像傅清予這種表麵上看著什麼都不想要的,其實背地裡絕對是那種啥都想要,還要不擇手段又爭又搶的那種!
好歹重活一世,她也是要有一些進步的。
從前不識人心,現在依舊不識,但皇室可不少心機之人。
一來二去,她也能看出些名堂。
傅三的臉幾乎皺在一塊,像是苦恨情深一般,她安靜盯著辛夷,臉上還有些沉默。
辛夷卻從她的沉默看出些彆的東西,心頭突地猛然一跳,死死瞪著傅三:“傅小三……彆告訴我,你又告訴傅清予了?!”
傅三摸了摸鼻子,也不再隱瞞:“這不是氣上頭了……”
辛夷指著她,遲遲說不出話來!
她就知道,就傅小三這個狗東西,不坑她纔怪呢!
深吸一口氣,辛夷強壓住心底的那份氣憤,一字一句問道:“傅清予何時來?”
回答她的是一道從門外傳來的男聲,語調清冷。
“已經來了。
”
是傅清予!
辛夷勾唇輕笑,不複之前的緊張,身子往後一靠就這麼懶懶睨著心虛的傅三。
傅三嚥了咽口水:“你們說說話,我先走了?”
一麵說,她一麵想站起來,卻被辛夷伸手死死拉住。
廂房內熏著檀香,淡淡的白煙打著旋兒,飛到一定高度這才逐漸散開。
聞著醇厚而不刺激的檀香,辛夷長歎一口氣,用怒其不爭的眼神盯著傅三。
傅三本就心虛,可看到辛夷瞪自己,她又忍不住辯駁:“這可不能怪我!要不是你來這裡,我怎麼可能告訴小四!”
辛夷冷笑:“那你在其他地方看見我,不會告訴傅清予?”
“嗯……”傅小三往旁邊又挪了一點,“當然會告訴了!”
傅三掙脫開,還冇跑幾步,就陪藏在牆角的豆子抓住,如同拎小雞一般被按回原位上。
傅三:“……”
她不可置信地扭頭望著立在一旁的豆子,又看向辛夷:“這人你從哪裡找來的?”
她也算是在戰場上衝鋒陷陣多次,那也是出生入死練出來的本事,她竟然冇有察覺到有人在房間裡。
辛夷撐著臉,笑道:“宮裡出來的,你能比?”
傅三愣了一瞬,隨後咋舌道:“還得是你,旁人怎麼敢想。
有空也幫我養養我的人?”
人啊,都怕認識人的走大運。
辛夷身邊的侍從能得到宮廷暗衛的培訓,那可是走了超級大運。
不過傅三也算習慣了,辛夷這地位,從小到大就跟個皇女似的!誰讓她有個當鳳君的小舅舅。
她很快止住玩笑話,主動認輸:“這次是我做的不對,”她話音一轉,“想讓我幫你做什麼,說吧。
”
就如辛夷瞭解傅三,傅三同樣瞭解辛夷。
這人啊,無利不起早。
要不是有事要麻煩她,估計早就讓她走了。
辛夷看向豆子:“三小姐都說了,你還不帶她去?”
“是,主兒。
”豆子語氣哀怨。
*
傅三跟著豆子從另一道門離開,辛夷則是起身,不僅不忙地走向門口。
哪怕裡麵傳出絮絮的談話聲,傅清予也隻是神情淡定地站在門外。
他聽到了三姐又被辛夷威脅,他也聽到了這一切是辛夷故意的。
可他隻是低低垂著眸,無聲盯著左手手腕上已經褪色的紅繩。
趙管事立在一旁,不安地乾笑兩聲,想要說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
大薑朝雖民風淳樸,但也不至於讓男子隨意進花樓。
可麵前這位可是傅家的小公子,他倒是想攔,可又怕得罪傅家。
直到聽到裡麵傳來腳步聲,他才掩耳盜鈴似的說了一句:“小公子,你且先等等,世子就出來了。
”
傅清予抬眸看了他一眼,微微蹙著眉:“你下去吧,我跟她單獨說幾句話。
”
趙管事如釋重負,無聲地撥出一口氣,點頭哈腰:“是是是,那小的就先忙了。
”
傅小公子這麼自然地待在花樓,甚至還有管事跟在身畔隨時等待吩咐。
享受啊!
打開門,辛夷斜著身子靠在門上,眉眼帶輕嘲地看向立在門外的白衣少年。
傅清予,傅家捧在手心裡的寶,也是金枝玉葉的貴人。
像他這種人,瞧上誰估計也是不費吹飛之力地得到,畢竟他身後有國之棟梁的傅家。
傅清予穿了一身潔白的衣服,哪怕是最容易臟的衣角也依舊不染塵埃。
全身穿得嚴絲密縫,生怕露出一點,可又襯托出他身形的頎長。
尤其是白色麵紗垂落在凸起明顯的鎖骨上,精緻的喉結微微滾動,往上是殷紅的唇瓣,高挺的鼻翼,略帶一絲灰色的眸子。
露出的皮膚是一片冷白,辛夷很清楚,傅家這位寶哪怕是放到前世,那也是清冷美人一枚。
可惜,這人就跟她不對付!
心臟猛地一縮,辛夷掃視一番,快速收回視線:“你又找本世子何事?”
但她跟傅清予本就該是不相乾的外人纔對。
他日他是榜下捉妻主,還是旁人入贅傅家,那也該跟她這個長陽世子無關。
鬥了這麼多年,辛夷突然覺得乏了,對傅清予也比往日更加客氣。
不料傅清予一怔,辛夷能看見白色麵紗下,他的眼睛露出愕然而又傷心的神情。
辛夷一嗤,側著身子給傅清予讓路:“進來吧,在門口能談什麼。
”
這種時候,她該跟傅清予好好談一談了。
“好。
”傅清予啟唇,嗓音很低。
辛夷另拿了茶杯,續上溫熱的茶水,餘光瞥著杯上的白煙:“你,已經見到聖旨了吧?”
傅清予嗯了一聲,接過遞過來的茶水,他就這麼握在手心。
比起之前辛夷跟傅三那種隨意打鬨的氣氛,兩人之間明顯有些冷清。
辛夷不在意地靠在椅上:“你願意嫁我?”
傅清予不說話了。
他取下麵上的白紗,將茶杯往嘴裡送。
纖薄緋紅的唇印上杯沿,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乖順得就像辛夷前世養的一隻貓。
眼睛隻盯著手中的茶水,無比的認真,看起來蠢萌蠢萌的。
辛夷移開了視線,看向另一側。
這廂房是她專屬,裡麵的擺設就連一花一草都是按她的喜好安排。
一共兩間房間,外間做她與人玩樂的地方,至於裡間纔是她的個人空間。
之間用一道屏風擋住了大半視線。
辛夷清楚地看到屏風上潔白的蓮,翠綠的荷葉,以及水下正躍躍欲試想要跳出水麵接近白蓮的一位紅鯉魚。
明明看了那麼多遍,她明明是那般滿意,可如今卻生出一絲惱怒來。
這屏風不好,不該擺在這裡!她鬱悶地想著。
傅清予突然出聲:“你不想娶我?”
嘿,奇了怪了。
辛夷一臉古怪地看他:“你知道你在說什麼不?”
她娶他?她娶誰不好,要娶傅家的小祖宗,要娶跟她一直不對付的死對頭。
活了兩世,辛夷從未遇到過像傅清予這樣的人:表麵上總是一副高高掛起的姿態,實則那心眼比誰都小!
當初她不就是傷了他,就那麼一道小傷,竟然跟她計較多年!!
是,傅家小公子金貴無比,可她長陽世子也算是天潢貴胄吧?
這人一介男子,不守男德,常年跟在一個女子身後像什麼話?要不是她清楚傅清予就是單純討厭她,她都快覺得傅清予在吸引她的主意!
早年間,辛夷並不像現在這樣眠花宿柳,她跟著皇女們在國子監學習,上頭有辛大人和老太傅壓著,不過是個過於頑皮、不愛學習的學子。
可遇到傅清予後就不一樣了!!
——她翻牆,這人能直接告訴老太傅;她做些閒事,他又告訴老太傅。
老太傅是辛大人的老師,也算是辛夷的師祖。
哪怕辛夷再離經叛道,欺師滅祖的事她也不敢做。
可以說,傅清予已經從小時候討人厭的小古板進化成討厭鬼,還是那種時刻告小狀的討厭鬼。
傅清予針對她,辛夷也能感受出來。
剛開始,她還秉持自己是姐姐不跟他計較,結果就是傅清予越來越過分,什麼事都告訴辛大人。
辛夷那才忍不住,主動上前將人威脅了一波,一下就捅了大麻煩:傅清予跟條瘋狗一樣,就死死咬著她不放。
她自認不是什麼香餑餑,也不是什麼手軟的,可也怕遇到不要臉的。
辛夷曾多次感慨,要是傅清予將“追”她的這份心用在學習上,或者用在選妻主上,他又何至於十八歲了都冇有嫁出去!!
辛夷很懷疑,自己這次純屬是遭了無妄之災,而源頭就是挑三揀四的傅清予。
挑吧,現在好了,自己冇嫁出去不說,還害得她英年早婚!
一想到這,辛夷冇好氣道:“本世子娶你做什麼?你又不會伺候人。
”辛夷放低了聲音,嘀咕道,“這麼嬌氣,估計還要本世子伺候你!”
她恍然大悟:“傅清予!你不是吧?難不成你要捨棄後半輩子的幸福,就為了報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