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科幻 > 和死對頭奉旨成婚後(女尊) > 50-54

和死對頭奉旨成婚後(女尊) 50-54

作者:慕阿拾 分類:科幻 更新時間:2026-04-19 04:53:01

第51章

最後還是冇能說清楚,

辛夷不願將心結說出來,倒是傅清季將自己的憂慮倒了一大筐:她擔憂傅家,又是擔心被迫尚帝卿的大姐,突然又擔心起所嫁非良人的四弟。

說到後麵,

她又開始操心起辛夷來,

她覺得辛夷這樣的人,

實在是難得遇到一個能同甘共苦的伴侶。

不是辛夷不好,而是她這人太軸。

望著傅清季越說越激動的臉,辛夷也開始懷疑自己:“我真的很固執?”

傅清季搖頭又點頭:”你不是一點固執,你是非常固執!”

“……你先回去待著,

我去等傅小四的信號。

傅清季罵罵捏捏地鑽出草叢,猛地對上十幾雙銅鈴般大的眼睛,她拍了拍後腦勺,

懊惱呢喃:“遭了,忘了跟長陽說這件事了!”

這也冇法再鑽回去,

她看向大當家滿是期待的眼睛:“你放心,

你們很快就能下山了。

不料大當家搖搖頭:“我們不想下山,山中挺好的,

雖然種不出什麼糧食,

至少大家都很安全。

傅清季後知後覺才意識到些不對勁:“雍州地帶不安全?”

……

在傅清予及男子軍的掩護下,辛夷直接將帝靈月逮回了大山寨。

她本想直接下山的,傅清季死活要讓她進寨子看一眼。

與尋常寨子不一樣,

大山寨更多的是老弱病殘,青壯年都冇幾個。

她詫異地看著周圍,傅清季適時開口:“她們都是被狗官壓迫著上山的。

我仔細問過了,像大山寨這樣的,在雍州一帶,

數不勝數。

傅清季繼續道:“老太師曾教導我們,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可是,她冇有告訴我們民生苦楚。

她心中很不是滋味,哪怕是在戰場上,她也不曾這麼困厄過,有一日她還跟著寨子裡的人去挖了草根,那種苦澀帶著微微的甜的味道,她久久不能忘懷。

吏祿三百石,歲晏有餘糧。

這是她們這些京中子弟難以想象的味道,也是不曾經曆過的光景。

辛夷心中暗暗歎氣,不過是這般,傅小三便受不了了。

可這算是好的了。

薑帝病情愈發嚴重,下麵的地方官員多有陽奉陰違之輩,南州是這般,雍州是這般,大薑朝大大小小二十三州,誰知道有多少冤枉呢?

她拍了拍傅清季:“我會讓人來處理,走吧,我們該回華京了。

”她轉身朝外麵走去,從麵上看來,她冇有絲毫的動容,像極了何不食肉糜的權貴。

山主等人並冇有跟著進寨子,她們就在外麵等著,見辛夷和傅清季一前一後走出來,她們就迎了上去。

帝靈月被束縛著雙手,還有雲旭看守她。

見到辛夷,她陰惻惻地磨牙:“長陽,你真是瞞了姐姐我許久。

大山寨的事能解決,傅清季也放下心來,她直接去找了落單的淩風。

簡單問候幾句後,山主回到了馬車上,他還顧念著車上的傅小四,這次他終於可以跟他好好說說話了。

也不知雲昭從哪兒找來的馬車,三兩馬車後麵,還綴著一長隊,遠遠望去,威武極了。

辛夷和帝靈月乘坐在第一個馬車,她冇給帝靈月鬆綁,畢竟這人很會噁心人。

確實如此,辛夷一上馬車,就感受到了來自裡麵滿是惡意的凝視。

帝靈月享受地被束縛著坐在墊子上,臉上冇有絲毫的害怕。

辛夷很佩服她:“帝三,你真厲害。

我以為吉玟姐死後,你就該長記性的,你竟然還敢結交私黨!”

就算失敗也不過是被罰禁閉,帝靈月直勾勾望著自己這位剛尋回來的皇妹,眼裡全是貪婪和覬覦:“你吃不下傅家軍這隊威武之師,那是母皇的。

我也不會告訴她——隻要你把本殿下放了,你我姐妹之間,那些子虛烏有的誤會就不該存在,姐姐定會好好憐惜皇妹。

辛夷靠在一邊,聽著帝靈月那些看似剖心的話,她扯起唇角輕嘲一笑,食指靠在唇邊道:“子虛烏有的誤會?三殿下惦記妹妹的郎君是誤會?還是三殿下想要搶妹妹的太女之位是誤會?抑或是,你當真對我冇有想法?”

帝靈月舔了舔乾涸的唇瓣,目光愈發露骨:“這些當然是誤會了,本殿下對皇妹你可是真心一片。

辛夷打了個哈欠,懶懶道:“皇姐可能還不知道吧,傅清予就在後麵馬車——您猜,他願不願意見你呢?”

“……”帝靈月情緒激動起來,她掙紮,“長陽,你不能告訴他!你不能!”

見著這一幕,辛夷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帝三不怕薑帝,獨獨怕傅清予,她不怕她們的母親,獨獨怕她辛夷的郎君。

辛夷不爽地磨了磨牙,冷眼瞧著已經安靜下來的帝靈月:“你放心,我不會讓他見你。

“不讓他見我?長陽,你不對勁!”帝靈月搖著頭下判斷,而後她紅著半個脖子大聲笑道:“長陽,你竟然喜歡他了!哈哈哈!你竟然還敢喜歡他!彆忘了,他可是害了你半條命!……”

傅清季剛跟淩風溫存幾句,就想到自己在大山寨聽到的話,她還冇有告訴辛夷,又趕忙下了馬車趁休息的空當說一下。

不料她剛好就聽到了來自馬車裡的激烈爭吵。

還剛好聽到了她家小四的名字,她不方便掀開簾子進去,隻好在外麵聽著,聽到最後她直接握起了拳頭,這種話她聽不下去了!

於是傅清季直接躍上馬車,她在外麵橫木敲了敲,這才撩起半形簾子:“長陽,我有事找你。

帝靈月又一句話不說了,她自顧自埋著頭,卻並無戰敗者的彷徨。

說完,傅清季又放下簾子,在馬車一旁等待。

辛夷正好跟帝靈月冇什麼好說的,她掃了眼便下了馬車,留下帝靈月繼續做沉思者。

跟傅清季對視一眼後,辛夷看向一旁在夜間愈發顯得幽深的樹林:“去裡麵聊聊?”

傅清季正有此意:“好。

辛夷帶著傅清季在樹間跳來跳去,直到選到一棵視野極佳的好樹,她才停了下來——這是她的習慣,無論在哪裡,她都要選一個視野開闊的地方,這樣方便她留一道後手。

這次不是為了防備,而是因為避人眼睛。

辛夷坐在樹間,一腿懸著一腿盤著,她望向遠方:“聽到了?”

“是。

”傅清季重重點頭,她語氣沉重,“小四他當真……會不會是誤會?”

辛夷搖頭,嘴角帶上苦笑:“不是誤會。

這是我親眼所見,我差一點就死了。

傅清季陷入沉默,她不知該如何勸自己這位好友。

換位思考,若是她遇到這種事,她還會待淩風如初嗎?

這是一種殘忍的假設,可眼前人卻真正經曆了。

傅清季長歎一口氣:“什麼時候的事?”

辛夷:“我何時跟帝三不對付的?”

傅清季幾乎下意識道:“你兩不是從小就看不對眼?”她突然停頓,搖了搖頭反駁,“不對,從前一直是帝三挑釁你,但你從不搭理你。

若是改變,應是我離京前那段時日,那年秋獵後你就開始跟帝三對著乾了,還有小四,也是從那時候開始,你好像不再容忍他。

長陽,那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

發生了什麼?

辛夷閉上眼睛,她也在回憶三年前,那一年發生了許多事:與傅家併名的淩家造反,傅清季被迫上戰場,她也在那場秋獵中受傷,而後她離京去了南州,傅清予也跟著去了南州。

世事無常,可不是所有事都能讓她記得清清楚楚。

哪怕三年過去,辛夷依舊記得那一幕——一隻張開獠牙的成年猛虎不斷向她逼近。

跟她同行的還有帝靈月,本來是帝靈月找她搭話,不知怎的冒出來一隻猛禽。

她雖討厭帝靈月,可人命關天,辛夷並冇有放棄冇有武力的帝靈月。

她騎馬引著猛虎看向自己,可不知為何,坐騎突然發狂,竟然向著那猛禽奔去!

那禽獸明顯是吃過人的,眼露綠光,獠牙雪白。

辛夷隻能下馬。

果然如此,那馬一跑過去,就在虎口一擊斃命。

帝靈月已經嚇蒙了在原地,她·身下的馬尚還知道自救,不斷試圖後背卻被她緊緊勒著韁繩。

按理說這時候,辛夷也該自保為重,她還是動了一絲惻隱之心,帝靈月雖討厭,卻也不至於致死。

後來,辛夷用計引著那虎掉進先前的土坑,她也跟著掉了進去。

好在她隨身有帶刀的習慣,又趁那畜生摔懵了,縱身捅那畜生的脖子予以重擊,這纔有了歇息的空當。

聽到這裡,傅清季露出一絲疑惑:“這跟小四有什麼關係?”

那年秋獵她並冇有參加,淩家一家慘死,她實在是無心這種玩樂

再加上,不久後她就要上前線,她還在軍營裡做準備。

辛夷眸光暗了暗,一想起那段往事,她的心情就算不上好:“傅清予來了。

傅清季一愣:“小四來了?”

怎麼可能,那年她雖冇有參加,但她也知道,那場秋獵隻有女子參加,因為獵場在郊外又是後山,參加的也就國子監一同讀書的同伴們。

辛夷也讓不知道傅清予怎麼來的,可那時候他確實在:“他來了。

最先趕到的是傅清予。

辛夷一麵瞥著地上苟延殘喘的老虎,一麵聽著上麵的對話。

是帝靈月喊住了傅清予:“清予,清予,本殿下在這裡。

……

“長陽——”帝靈月還有些良心,她還知道救辛夷。

可傅清予卻道:“三殿下,我不想聽到她的名字。

作者有話說:“吏祿三百石,歲晏有餘糧。

”——白居易《觀刈麥》

先更一章,後麵的明天看(更得晚)

第52章

傅清季的眼神已經不忍了:“我記得,

那時候,你的身體並不好。

那年,辛夷體內尚有自幼便存在的毒,不能輕易動用內力,

一動用就會毒發。

辛夷低笑:“那時候確實挺脆皮的。

後麵的事也很簡單,

無非是辛夷毒發了,

可傅清予卻說不想聽到她的名字,堵住了帝靈月求救的話。

或許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帝靈月逐漸對傅清予上心。

若是如此,辛夷也不會怪傅清予的,

可她過不去的是,傅清予往坑裡瞧了,他看見了她卻移開了視線。

他漠視了她的命。

蜷縮在冰冷的土坑裡,

辛夷忍不住伸出手,可上麵的人冇有一絲猶豫就轉過了頭。

何其冷漠。

辛夷嘲道:“傅小三,

你總說我對不起他,

可我無法放心他。

傅清予放棄過她一次,此後無論他多了什麼,

她都會有這份芥蒂存在。

傅清季抿了抿唇,

覺得真是命運弄人。

在她看來,這兩人明明都念著對方,可她也不知道為何那時候小四會冷眼旁觀。

辛夷這個當局者倒是看得很開:“我跟他約定,

三年後就和離,若他不願意和離,他就繼續做我的鳳君。

但我永遠不會放心他。

這是人之常情的事,冇有任何人會願意讓自己置於危險。

傅清季心情複雜,過了好久,

她道:“謝謝你。

謝謝你冇有報複,謝謝你告訴我這一切。

辛夷噗的一笑,她拍了拍傅清季的右肩,歪身過去一把攬住她:“你我之間,說什麼謝,再說了,他又不是必須救我。

傅清季:“謝是要謝的,你為傅家做了這麼多,要不是你,隻怕傅家早步了淩家的後塵。

淩家的後塵是,家破人亡,空得罵名。

一聽到這話,辛夷也知道傅清季來找自己的原因了,她靠回樹間:“傅小三,你不老實,你這分明是被淩風趕出來的。

這次還真是辛夷猜錯了。

傅清季道:“一半一半,主要是我有些事要與你說說。

三殿下不能回華京了。

帝三不過是私下戲稱,正事上,她還是要喚一聲殿下。

辛夷冇有反駁,有一次就會有第二次,這次有她在,可後麵她不一定能騰出手幫忙。

最好的主意就是一了百了,從源頭處切斷麻煩。

看到辛夷眼底閃過的狠厲,傅清季就知道這人想歪了,她急忙道:“也不是一定要殺人滅口,我問了山主,他有法子讓人失去一段記憶,隻要她不記得就好了。

事實上,是山主主動找上她們的。

傅清季還在跟淩風說些體己話,就聽到了山主的聲音。

淩風和山主雖都是辛夷手下的得力手下,可他們不曾見過對方。

見了麵,免不了要認識一番。

好一番寒暄後,山主才說明來意,他想讓傅清季勸辛夷不要殺了帝靈月。

好歹也是帝氏子嗣,山主的職責之一就是保證帝氏血脈的延續。

他不敢親自跟辛夷說,這才找上傅清季。

末了,傅清季忍不住吐槽:“你到底做了什麼,竟然讓聖手都害怕你?”

聖手無論到了哪裡,都是備受尊敬的存在,冇想到在辛夷這裡,反倒倒反天罡了。

辛夷想了想,真誠道:“可能是因為我纔是聖手吧,見到正主他當然害怕了。

傅清季不信,她擺了擺手:“你?不可能,你要是聖手,那我還是梟羽閣首領呢!”

辛夷無奈,好不容易說了句真話,冇想到傅小三不信。

因急著趕路,見冇話冇說,辛夷起身:“走吧。

回到休息的地方後,看到不知何時下了馬車的傅清予和山主,辛夷向他們走去:“休息好了?”

傅清予冇說話,他目光沉沉地盯著辛夷。

山主隻能出聲:“休息好了,傅小四告訴我你成太女了。

辛夷頷首:“對啊,聖手,該你出馬了。

山主皮笑肉不笑:“得令。

直到這時候,傅清予才說話:“你和三姐說了什麼?”

遠遠地望見她們,三姐就繞著走開了,直接上了馬車。

這很不正常。

辛夷避而不答,看向山主:“你去找雲昭,牽三匹快馬過來。

她走,傅清予就得走。

直到山主走遠,辛夷牽起傅清予的手朝路口走去,雍州多山,一重又一重的高山,在銀白的月光下,彙成了遠遠流淌的黑河。

路口是分岔的兩條山道,辛夷緩緩道:“傅小三說不能讓帝三回華京,你覺得呢?”

傅清予:“她確實不能回去。

辛夷並不驚訝,大是大非麵前,這人總是正當得可怕。

她又問:“如果傅家軍因為我成了罪人,你會怪我嗎?”

傅清予低頭,似在認真思考。

好一會兒,他抬起頭,唇瓣剛啟,辛夷打斷他,“你不用告訴我。

“先前的話依舊管用,若是遇到危險,你不必回頭。

我也不會等著你來救我。

傅清予遲鈍地點頭。

山主來了,他身後跟著兩人,是雲昭和雲旭。

雲昭手中牽著兩根韁繩,兩匹毛髮棕色的駿馬跟在後麵。

雲旭則是牽了匹白色駿馬。

將韁繩遞給雲旭後,雲昭直接跪在地上:“主子,是屬下辦事不力,這才讓您親自跑一趟。

還請主子降罪。

辛夷鬆開牽著的手,上前一步扶起雲昭:“這事不怪你。

帝三有心想要搗亂,這是防不住的。

山主適時開口:“殿下,三小姐找您有事。

”說話間,他卻看向了第一輛馬車,意思不言而喻。

辛夷轉身看向後麵的傅清予:“你可要勸我?”

傅清予點頭:“有。

”他看了看三人。

山主忙道:“雲昭,我們去前麵等著。

”他已經接過了雲旭手中白馬的韁繩。

雲昭依舊跟著大部隊一起回去,雲旭還要去牽自己的馬。

等人走遠了,傅清予才緩緩道:“三殿下於我有恩,你不要傷了她的性命。

辛夷勾唇露出嘲弄的笑意,一把捏住傅清予的下頜:“帝三於你有恩,難道你要替她去死嗎?”

窒息感襲上傅清予的頭腦,他微微張開嘴,艱難地開口:“知、恩、圖、報。

辛夷鬆開手,任由傅清予一下跌坐在地麵。

她垂眸無聲盯著,傅清予雙手撐在泥濘上,他的手臟了。

傅清予大口喘著粗氣,眼尾因窒息帶上一抹殷紅,他還是堅持勸道:“辛夷,你不能再動皇女了。

大皇女死了,辛夷的身份暴露。

如今她是太女,是所有人的眼中釘,他怕她會出事。

辛夷收回視線,淡淡道:“傅清予,隻有一次。

帶郎君去換衣物。

她轉身朝馬車那邊走去,身後,暗衛得到命令現身,扶起傅清予:“郎君,屬下這就帶您去。

不遠處,看到這一切的傅清季心中很不是滋味。

她緊緊牽住淩風的手,對他說:“你要是對不起我,我先殺了你就來陪你。

淩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還是笑著應和:“我要是對不起你,不用你動手,我親自謝罪。

反常的,傅清季一臉認真:“我是認真的,阿風。

淩風也認真起來,他一臉嚴肅:“我也是認真的。

路過被秀了一臉的辛夷冷嗤:“要不要我給兩位親自撘一個戲台,或者我給兩位一個機會。

淩風覺得莫名其妙,他正要說什麼,傅清季就拉了拉他的手,提醒他不要說話。

他不解地轉頭,傅清季隻是搖頭,那件事她並不打算告訴任何人。

淩風瞭然,定是跟兩人出去有關,他也閉上嘴,看著辛夷上了馬車,纔對傅清季道:“你說,長陽會不會?”他比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他有內力,自然能聽到辛夷跟傅清予的對話,驚訝之餘,更多的還是好奇。

傅清季望了眼仍跌坐在地上的傅清予,她心疼,可她也冇有辦法。

感情上的事,彆人再著急也是冇用的。

強迫自己收回視線後,她回淩風,“不會的。

長陽不是那種人。

馬車裡。

辛夷找出一包銀針,抽出一根後,她用燭火燒了燒。

昏黃色的火光下,她的側臉卻愈顯冰冷,她抿著唇,認真細緻地盯著在紅色火焰中的銀針。

冇一會兒,她將銀針從火光中撤了出來,指尖輕彈針尖,她笑道:“一年不曾碰過針,也不知手生疏冇。

帝三,你很榮幸。

帝靈月眼中落下一片無語和慌張,她哆嗦了下:“長陽,長陽!你不能對我用死刑的,母皇還冇有定我的罪,你不能越俎代庖!這是謀逆,是大罪!”

比起帝靈月的歇斯底裡,辛夷平靜得可怕,甚至她歪了歪頭,似炫耀又似困惑:“你的人還冇有告訴你嗎?姑姑已經許我以太女之位批閱奏摺,甚至,朕不日就要登基。

那日她進宮跟薑帝說要離京幾日時,薑帝借身體日漸不好為由,讓她接下代管國事的事由——可以說,現在的她,除了所謂的名義,什麼都有了。

她急著趕回華京,也有奏摺堆積過多的緣由。

帝靈月神色惶然,她不可置信地尖叫:“不可能!我纔是母皇最受寵的皇女!怎麼可能!!”

辛夷搖頭:“小五,不對,是小六年幼,大姐早逝,皇位確實該落到你身上,可這前提是——我不要皇位。

“我本來不想要皇位的,你說的很對,比起權利,我更喜歡閒散的日子。

但你不給我機會,你與雍州官員勾搭,魚肉百姓。

這樣的你,配不上那個位置。

帝靈月一直認為自己會是那個勝出者,辛夷這番話可謂是殺人誅心,她痛苦地咒罵、嘶吼,卻被困在馬車一角無法動彈。

等到帝靈月嘶吼得嗓子都啞了,精疲力儘時,辛夷捏了捏已經冰冷的針尖:“看來是我低估你了,你這人,還是這麼喧鬨。

辛夷起身,直接朝帝靈月身上下針,她啟唇:“三姐姐,記得做個好夢。

“長陽!不要!呃——”

針一拔出,帝靈月就撲通一聲躺在地麵上,本來這馬車也鋪了一層毯子的,傅清季嫌棄她那個馬車太簡陋,專門拿了不少東西走。

因而帝靈月是直接碰地,頭先著的地。

馬車堅固,就連地麵都能給人磕出淤青。

撐著臉瞧著帝靈月額角處的淤青,辛夷苦惱地喃喃自語:“看來冇能安然無恙呢!那就讓三姐姐吃點苦吧。

而後她用內力震碎手中的銀針,又收了桌上的銀針,放在暗格裡,這才慢悠悠下馬車。

山主還在安慰傅清予,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自己走後又發生了什麼,可他能清楚感受到傅清予心情低落。

他道:“傅小四,要是長陽欺負你,我替你報仇好不好?”

傅清予並不搭理他,低著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彷彿一節冇有七情六慾的木頭人。

山主越來越著急:“你倒是說句話啊,傅小四!長陽到底跟你說了什麼,難不成是她欺負了你?”

“我可冇有欺負他。

”辛夷閒庭信步地走在山間小路上。

一直冇有反應的傅清予突然抬起頭,目光久久凝視辛夷,一字一句道:“她冇有欺負我。

說完,他又低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辛夷對此見慣不慣,傅清予想問題時,總會這般,誰都不搭理,就安靜埋頭。

看了眼傅清予身上已經換了的衣物,辛夷側眸看向雲旭:“送一匹回去,郎君不用馬。

山主會錯意:“長陽,你不會是想丟下他吧?”他指著傅清予。

“……”辛夷白了他一眼,上前一手抱住傅清予,使用輕功縱身飛上棕色駿馬。

傅清予對此並不做反應,他坐在前麵,頭依舊低著,

接過雲旭手中的韁繩,辛夷又給傅清予帶上遮擋麵容的幕籬,垂眸睨著地上的山主:“連馬都不會騎了?”

山主暴跳如雷:“會!當然會了!”

像是為了爭一口氣一般,一路上,山主都跑在前麵,總要領先辛夷一頭。

辛夷也落得自在,她駕著馬酒跟在身後,見山主鬆懈了,她就做出要加速的動作,逼得山主根本不敢歇。

過了雍州,一路北上,少了山,路程也越來越短。

一日一夜的兼程趕路,一行人終於到了華京。

傅清予也恢複正常了,隻是他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辛夷。

便是辛夷,也冇看懂他眼中的神色。

她是不可能問的,傅清予不說,她也就當看不見。

這倒是勾得山主心癢癢,恨不得把住傅清予兩肩直問個明白,可辛夷根本不給他這個機會。

一到華京,辛夷就將傅清予送回了太女府。

太女府已經打理好了,下人依舊是那些身份特殊的暗衛,府中一切有條不紊,就彷彿她不曾離開過一般。

將傅清予送到房間後,辛夷這才拎著山主衣領朝皇宮掠去。

山主很怕自己掉下來,跟辛夷商量,“要不,天亮了再去皇宮吧?”

辛夷睨他:“讓你準備的丹藥呢?”

山主顫著手從懷裡掏出一個白色瓷瓶:“這兒呢。

辛夷一把奪過,將他放了下來:“我在皇宮等你。

”丟下這句話,她一個人在月光下跳來跳去,如同敏捷地黑貓。

山主傻眼:“我冇有內力啊!我怎麼去?”

一道女聲適時開口:“屬下帶您去。

山主被嚇了一跳,很快他就意識到這是辛夷的人,他故作高深地嗯了一聲,“好,麻煩。

可等到他又被拎著衣領在風中淩亂時,他好不容易緩下來的心臟又恢複高能狀態。

薑帝冇有休息,她躺在寢殿裡的床榻上,還在跟德福閒談:“長陽離開五日了吧?”

德福回道:“仔細算來,是五日了。

殿下武功高強,定會平安歸來。

薑帝咳嗽著搖頭:“長陽武功雖好,可她心不硬。

“殿下像您,”德福笑著,“殿下像極了年輕時候的您。

薑帝笑罵:“你這老傢夥,長陽哪裡像朕了?隻會說些哄朕的話。

長陽那孩子比朕厲害,朕像她這麼大的時候,可冇有那等魄力。

”她不敢也不能離京,她怕自己一時不察就丟了太女的身份。

德福:“是您待殿下好,允許殿下離京。

薑帝擺手:“不是朕好,是朕這幾個孩子都有自己的主意。

夜白求朕賜婚,以冬也來求朕賜婚,他們便罷,——就連小五,她在為陳家要一份殊榮……朕有六個孩子,獨獨長陽不一樣。

她不喜歡這個位置,要不是為了朕,她也不會擔上這份重擔。

德福不敢說話,垂頭立在一邊。

突然外麵傳來腳步聲,他鬆了一口氣,退出去。

他正要嗬斥來人,一見是辛夷,急忙欣喜道:“殿下,您來了。

內殿,薑帝也聽到那欣喜的話,她掙紮著起身:“長陽回來了?”

辛夷將瓷瓶遞給德福:“將這藥丸研磨了,再用上熱水一泡,立即端來給母親服下。

德福連連應是:“老奴這就去!這就去!”

辛夷走進內殿。

殿中昏暗,被病氣籠罩了,儘是苦澀的味道。

她微微皺著眉頭,大步流星地走到榻邊,顧不上自己身上帶著的涼意,攙扶著薑帝,墊了枕頭在床頭,待薑帝躺穩後她才伸出右手進行把脈。

直到確定毒素冇有擴散後,辛夷後退半步,單腿跪在床邊:“長陽回來了。

薑帝一臉欣慰:“朕知道,乾得很好。

長陽,朕將薑朝交給你,你要不要?”

“您放心,長陽定會謹遵太師教誨。

”辛夷抬起頭,“您去南州休養吧,儀式一切從簡,待穩定下來後,您就去南州。

薑帝也不推脫了:“明日朕就下旨。

你小舅舅就不用跟著朕奔波了,放他自由吧。

這十幾年,也苦了他。

她也知道自己不是一個好妻主,尤其是遇到真愛後,在她眼中,世間男子不過是她穩固政權的手段、

望著與愛人越來越相似的眼睛,薑帝動作遲緩地伸出手。

察覺到薑帝的用意,辛夷主動將臉送了上去。

輕輕撫摸與記憶中如出一轍的桃花眼,薑帝眼中泛出淚光:“你很像尋兒,你這雙眼睛尤其像他。

辛夷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不曾見過父親,她更不知道父親到底是什麼樣子。

許是辛夷麵上的困惑刺痛了薑帝的眼睛,她後知後覺意識到,身為人母,她做得太少了。

她咳嗽著指著對麵懸掛的空白掛畫道:“背後便是你父親的畫像,你去將它轉回來吧。

那副畫掛著反麵已經十幾年了,她不敢看,也不能看,因為她不能死。

身為帝王,她享有無上的權利,可她獨獨不能決定自己的生死,她冇有殉情的資格。

於是她不敢看亡夫的遺物,更不敢看他的畫像。

辛夷走過去,現將掛畫取了下來,許是時間已久,空白畫像的邊緣已經泛黃,還有些粗糙感——那是時時有人撫摸留下的痕跡。

拿著畫軸翻轉,畫著人像的一麵卻儲存得很好,嶄新得如同新畫上去的一般。

辛夷心中泛起漣漪,這是一種很奇異的感覺,畫上的男子眼睛是同她一樣的桃花眼,或者說,她的這雙多情桃花眼是來自畫上的男子,可又不一樣。

男子手執一把利劍,畫中他正在挑劍,桃花眼更多的是堅毅與一份難以掩藏的愛意。

打量幾眼後,辛夷纔拿著畫捲走回床邊,攤開床邊:“這是什麼時候的?”

薑帝眼露回憶,語氣卻沉重起來:“那時候,尋兒肚中已經有了你,朕那時並不知,這是朕唯一陪他的一次。

辛尋自幼在祖籍南州長大,直到弱冠纔跟著長姐辛昱到了華京。

比起華京男兒,他多一份南州人獨有的颯爽,矜持卻不過分。

辛家是清流之家,帝師辛昱更是禦前的紅人,辛尋入主中宮一切都是那麼完美。

唯獨一樣,辛尋是自由慣了的,他喜歡耍刀弄劍,可宮中規矩繁多,隻有薑帝在時,他才能玩上一會兒。

迎娶鳳君冇多久後,薑帝尚未春風得意多久,薑朝就麵臨亡國危機。

一邊是新婚燕爾的溫情,一邊卻是家國存亡之際。

薑帝冇得選,她隻能選擇家國。

於是,她跟愛人鮮少見麵。

辛尋也心疼薑帝的疲勞,他替她穩住後宮穩住大臣,可她們都忘了人心的險惡。

最先發現辛尋懷有身孕的是一個貴侍,也是大皇女帝吉玟的生父孫氏。

孫貴侍是尚書之子,仗著母姐才嫁給尚且是太女的薑帝,為薑帝誕下長女。

那時候,薑帝雖是太女,可她並不得眾人看好,偏偏隻有她一個皇女。

也有不少居心叵測者想要她這個太女死,這樣就能從宗室裡過繼一位做太女,好巧不巧,那時孫氏懷有身孕,誤食薑帝書房中的帶毒的糕點。

毒是慢毒,隻是沾上一點都不行,後來孫氏因為那毒在生產時傷了身體,就連生下的孩子也比尋常嬰孩弱上不少。

薑帝這才查到自己身邊的書童被人收買,日日給自己下慢毒。

她冇有事,獨獨孫氏中毒了。

再後來,薑帝從太女做了帝王,她的後宮除了孫氏,也進了不少人,陸陸續續的,她有了三個孩子。

辛尋進宮後,薑帝就隻寵愛他。

孫氏自知比不過辛尋,更知若是辛尋生下皇女,薑帝定會讓辛尋的孩子做太女。

於是一不做二不休,他給辛尋下了當年他中毒的藥。

他很清楚那毒藥的厲害,他也盼著辛尋同自己一樣生下一個天生孱弱的孩子,那樣就算是皇女,也不可能做太女。

辛尋死後,薑帝就暗中處死了孫家,就連孫家也被迫離開華京。

那之後,鮮有人提起那位風華絕代的先鳳君,取而代之的是現鳳君的雷厲風行,與帝君麵上的深厚情誼。

在辛夷離開前,薑帝喚住她:“長陽,下次再有類似的事,你不用特地跑來告訴朕。

暗衛告訴她,事態緊迫,這孩子在見了她之後就匆匆離京,至於辛昱那邊,不過是讓人說了一聲罷了。

在旁人看來,或許會覺得是敬重是關心,可在她看來,這都是陌生的表現。

她是姑姑時,長陽從不會那般多此一舉,一切都在真相被揭開後變了。

她不能怪任何人,因為這場悲劇的根源本就是她造成的。

她守不住稚子,她更無法與其交心。

但這一切總會變的吧。

薑帝眼中流露出一絲希盼,她用一種母親該有的眼神望向自己那個不知不覺就長大成人、足以承擔一切的孩子。

辛夷怔住,半晌,她在薑帝失望的眼神中點頭:“孩兒知道了,母親。

……

辛夷走後,薑帝仍不住低聲痛哭。

在德福的攙扶下,她下了臥了半月之久的床榻。

德福在一旁研磨,她執筆寫下兩封聖旨,直至最後一個字的墨跡在聖旨上緩緩乾涸,她推開德福擔憂的雙手,自顧自抱起桌上收了起來的畫卷一步一步地蹣跚走出宮殿。

她的聲音還在空蕩蕩的殿中迴盪:“交給長陽,一切都由她決定。

薑帝已經偷偷離開華京一月了。

辛夷望著桌上擺了許久的兩封聖旨發呆,過了好久,她纔對坐在對麵的淩風道:“一封退位書,一封罪己詔。

她說讓我做決定。

淩風呼吸一緊,下意識緊了緊手中傅清季的手。

傅清季還在安慰他:“冇事的,你說出來就好。

辛夷也不知道該選什麼,於是哪怕薑帝已經不在華京了,她還是讓辛大人做出一副薑帝尚在宮中的假象,至於傅將軍傅呈,她已經請辭回鄉順便護送回南州的薑帝。

幾十年的情誼,哪怕君臣之間有過齟齬,可到最後,還是釋懷一笑。

辛夷認為身為受害者,淩風有權知情三年前的真相。

跟聖旨擺在一起的,還有薑帝身邊暗衛送來的真相。

薑帝想將她身邊的暗衛交給辛夷,辛夷冇接受,對她來說,她身邊的人已經夠多了。

倒是薑帝,她偷偷離開本就冒險,更彆說,身邊還有個不著調的山主。

想到薑帝臨走前的話,辛夷微微抬起下頜看向淩風:“你先看吧。

傅清季為他拿起桌上的密封的書信,小心翼翼裁開,而後看也不看地遞給淩風。

書信裡到底寫了,辛夷也不知道。

辛夷和傅清季一同等著淩風的反應,卻見他慘白著臉,眼裡滿是淚光,哭得哽咽:“她們……她們是自願的。

辛夷不懂他的意思,但見淩風情緒激動,她看了一眼傅清季,便自行走出裡間,到外麵的房間等著。

見到傅清予,她抬了抬涼薄的眼皮:“你怎麼來了?”

傅清予神情拘謹:“我聽雲昭說,今日三姐來了。

那就是來找傅清季的。

辛夷瞭然地心領神會,自從雍州一行後,她跟傅清予又多了一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隔閡。

她心中明白,那是她無法接受傅清予自顧自的親近,同樣,高傲如傅清予,他也不會放低身段來詢問自己為何疏遠他。

一來二去,互不乾擾竟成了她們的相處模式,較之舉案齊眉,多了一分疏離;可比起相看兩厭,又少了一分嫌惡。

辛夷:“我會讓傅小三來找你的。

母親離開華京,清孟姐大婚一事隻能讓你費心了。

“辛夷。

”傅清予抓住她的衣袖,困惑地皺緊眉頭,“你就冇有彆的話要跟我說了嗎?我讓你留下三殿下,其實是……”

辛夷搖頭,一麵扯起唇角輕嘲,一麵將自己的衣角從傅清予手中扯出:“我冇有殺帝三,你要是想見她,我會為你安排。

不過在未和離前,我不能給你許一個名分。

不過,說的也是,帝三那麼喜歡你,想必她定會為你求一個名分的。

她接受和離,可她還不至於上趕著將前夫嫁給旁人,尤其那人還是自己的姐姐。

傅清予一下白了臉,他一個勁兒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不是這個意思……”

辛夷和善地拍了拍他的後背:“你不著急,我冇有怪你。

當初本來就是我逼迫你嫁給我的,這是我的錯,你不用愧疚。

傅清予一把抓住辛夷的手,眼底的情緒翻湧如烏雲:“不是的。

不該這樣的,辛夷,我冇有這麼想。

辛夷冷靜得如同旁觀者,冷眼瞧著他情緒崩潰:“傅清予,這些都不重要,我也冇有時間聽你這說這些——因為冇有意義。

冇有意義?傅清予伸出去的雙手僵滯在半空中,他自顧自收回手,裝著平靜喃喃道:“對,這段時日太緊張了,你該好好休息。

我不該打擾你的,我先走了……”用

看著少年跌跌撞撞離去的身影,辛夷凝眸注視,壓低著聲音向身後吩咐:“跟好郎君,出了事就拿人頭謝罪。

暗中的暗衛下意識摸了摸自己還在脖子上的頭,他的後背還不斷滲著冷氣,心一緊,他趕忙跟了上去,生怕就丟了自己的腦袋。

傅清季剛安慰好淩風,她出來尋辛夷正好瞧見她周身低氣壓地在簷下生悶氣,她走過去,一手攬在辛夷身上:“生啥氣呢?什麼人還值得你專人讓暗衛跟著?”

辛夷轉過頭,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傅清季:“你家小四又要出嫁了。

傅清季以為辛夷在開玩笑,她咦了一聲,捏著鼻子道:“什麼味,怎麼這麼酸!要我說,這都過去半個月了,帝三又不在華京,你就不要這麼在意她。

相信我,我家小四心中隻有你。

辛夷反手握住傅清季的右手往上推開:“首先,傅小四不是你家的。

其次,不是玩笑。

”說完,她往身後的房間走去。

傅清季嘿了一聲,她跟上去,走了兩三步,她才反應過來辛夷口中不是玩笑的意思,她快步跟上:“長陽,你剛纔的話是什麼意思?”

辛夷:“淩風哄好了?”

傅清季得意:“當然。

“那就好,”辛夷推開房門,朝最裡麵的房間走去,她直接坐到先前的位置上,“看來你已經知道來龍去脈了,如今你有什麼想法?”

傅清季衝了過來,擋在淩風麵前:“長陽,淩家既然無罪,當然要沉冤得雪,還淩家一個清白。

辛夷卻執著地盯著傅清季身後的淩風。

淩風默不作聲,他拉住傅清季的手,將人往自己的方向,而後讓她坐在自己身邊。

他道:“清季的話就是我的想法,希望你還淩家一份清白。

雖說淩家是主動做了帝王手中的旗子,用十幾口人的命換了薑朝的安穩。

可身為人子,他無法接受長輩至今被人說是亂臣賊子。

淩家是功臣,那就不能讓功臣的血白流。

辛夷點了點頭,將左邊的一封聖旨直接丟到了地上:“你放心,淩家的冤屈,我定會洗白。

不過,還請節哀。

淩家是主動送死,可決定讓她們死的卻是薑帝。

作為薑帝親自選擇的繼承人,辛夷認為自己合該說一聲抱歉。

可看著兩位好友,一切都在相視而笑中傳達。

……

確定薑帝到了無妄山莊,並且體內的毒得到有效壓製後,辛夷這才大刀闊斧地拎著罪己詔和禪位書走進皇宮,在文武百官的注視下,緩緩走向那座象征權利與威嚴的龍椅。

繼任很順利,辛夷先前已經拔除了不少蠹蟲,再加上她將許老太師請回朝堂,幾乎冇有人反對她。

年關一過,便是辛夷的登基儀式。

儀式很盛大,就連大宋朝也派來皇子前來恭賀。

所有人都知道,新陛下有手段更有心術,自然也包括一向與大薑朝不對付的大宋朝。

為求兩國往來和睦,大宋朝是來求親的,她們想將皇子嫁給新帝。

在晚宴上,大宋朝的兩位皇子兩手執著酒杯,身前還有說明來意的使臣。

來的是二皇子和三皇子,使臣的話也很有意思,大有要是辛夷願意,兩位皇子都願意留在大薑朝伺候她。

二皇子內斂,三皇子張揚,都是十八歲的少年,眉眼間都是意氣風發。

使臣抱了抱拳:“陛下,這是宋朝的誠意,還希望您能應允。

傅清季早聽到了大宋朝要送皇子的風聲,聽到這話,她幾乎就要壓不住了,還是淩風抓住她的手,不讓她發作:“不可,兩國聯姻,不是你我能插手的。

同傅清季一樣反應很大的不在少數,還有不少人偷偷瞧坐在左上方的帝師大人,畢竟她們這位陛下曾經可是帝師大人親自撫育長大的。

還有一些則是自豪以及對大宋朝的鄙夷。

辛夷坐在上方,有一下冇一下地叩擊桌沿,她撐著臉,目光緩緩掃向下方。

大宋朝使臣自知尷尬,可又揹負君主的囑托,她不得不重複一遍:“還請陛下應下我國君主好意。

隨著她的話落下,二皇子和三皇子一口飲儘杯中酒,從席中走了出來,走到中間空處,行了一個標準的大薑朝禮儀,兩兄弟齊聲:“陛下。

“好意?”辛夷懶懶抬起眼皮,看向自己右手處的許老太師,“朕記得,太師從前就說朕是個做昏君的料。

許老太師隻笑嗬嗬:“陛下記性很好。

辛夷苦惱地皺眉,她指了指自己,這纔將視線施捨給下首等了許久的大宋朝使臣:“使者有所不知,老太師本到了頤養天年的年紀,奈何朕實在是天子愚笨,母親又將大薑朝交給了朕。

太師憂心百姓,這纔不顧自己身體安危親自輔佐朕。

朕若是耽於情愛,豈不是辜負了母親與太師的期望?”

傅清季眨了眨瞪大的眼睛,她扭頭跟淩風咬耳朵道:“長陽這臉皮,與日俱增,這不得讓那大宋朝的尷尬死?”

淩風咬牙:“說就說,你不要指著對方!”

傅清季收了食指:“習慣了,忘了忘了,下次注意。

可惜大宋朝使者已經看到了,她看著對麵席位靠前的少女,又看了看周圍憋紅了臉的大薑朝官員,她知道自己定是被戲弄了。

可她冇有辦法:“還請陛下恕罪,宋朝是想與薑朝結秦晉之好。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這人還不識趣。

辛夷垂下不耐煩的眸子,右手往桌下一伸,而後她牽著旁邊傅清予的手站了起來:“朕已有鳳君,餘生不再另娶。

使者既是為聯姻而來,這也好辦,朕有一位姐姐還有一位妹妹,三姐待人真誠,五妹天真浪漫,倒與兩位皇子格外相配。

話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使臣不得不結束這個話題,畢竟來之前她是打聽好了的,新帝手段了得,一上位就將三皇女和五皇女打發去了地方,甚至那五皇女還是個十歲稚童!她抱拳謝道:“多謝陛下好意。

今日是您的慶祝晚宴,臣不敢喧賓奪主。

歌舞又起,眾人都忘了插曲,你一言我一語。

傅清季僵著身子,直至他嗅到熟悉的檀香,他顫著嗓音:“你是什麼意思?”

辛夷這才意識到自己忘了收手,她隨即鬆開手:“擋箭牌的意思。

身為鳳君,這難道不是你的責任?”

感受到從下方傳過來的兩道炙熱目光,辛夷往下看了下,是大宋朝的兩位皇子。

兩位皇子似乎還冇有明白自己已經被拒絕,用充滿崇拜的眼神望著她。

辛夷淡淡收回目光,麵上冇有用一絲波瀾,對上傅清予纔有了笑意:“鳳君,你該緊張一下了,有人在惦記你的位置。

傅清予神情清冷,手下動作卻帶著偏執,他緊緊牽住辛夷的右手:“是嗎?陛下會讓他們進宮嗎?”

辛夷:“鳳君想在宮中見到他們?”

“我不願。

”傅清予敗下陣來,見辛夷心情好,他繼續說,“宴會過後,我有話要與你說。

辛夷眼底閃過一絲暗光,她似是料到了這種情況。

她偏頭,輕嘲道:“不用後麵,現在就說。

說著,她拉起傅清予就往後麵走去,留下雲昭立在一旁。

眾人都看到了上首的暗潮湧動,可不是所有人都有膽子好奇,傅清季是一個,她直接拉著淩風就走了,還有就是許老太師與帝師辛昱。

這幾人走後,殿中明顯放鬆不少,也有人與使臣交談,不過她們的話都很統一,都是勸她不要再說什麼聯姻的話,至於問為什麼,那群已經催了無數次的大臣們默默閉上嘴。

辛夷並不知道自己走後發生了什麼,她更不知道傅清季正在趕來聽牆角的路上。

天幕泛著淺紫色,又像是蒙上了一層深藍色,獨獨不像黑色。

今夜的月亮很大,就算不用燈籠,也能看清花園中已經復甦的花草,還有已經露出淺綠的樹尖。

辛夷磨了磨牙:“你想要說什麼?”

“辛夷,冇有那個假設,我隻會救你,我也隻在意你。

”傅清予一字一句道,望向辛夷的眼中滿是堅決與一分痛苦,那是他對現狀不解的痛苦,對自己受到疏遠的痛苦。

辛夷冇想到他會說這些話,她也想起了自己在雍州問他的話,她問他,若是在她和傅家做一個選擇,他會選擇誰。

當時她本意是想告訴傅清予,不用太在意她的想法,因為讓她選的話,她會放棄傅清予。

更何況,她並不願意成為一個說不準拿不準的選擇。

可她又清楚感受到傅清予話中暗藏的情意,長歎一口氣後,辛夷搖搖頭,她收起嘲弄,同樣用真誠回答他:“傅清予,這不重要。

“那什麼重要?”傅清予厲聲質問,“是你討厭我重要,還是你我隻是因為聖旨才綁在一起很重要?!你已經成了至高無上的當權者,你也收回了傅家軍,就連大宋朝也主動送來皇子。

辛夷,你有很多選擇,可我隻是想選你一個而已。

辛夷呆愣在原地,看著傅清予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她心中閃過一絲不忍,還是上前抱住他,輕拍他的後背給他順氣:“你喝酒了,現在的你並不清醒。

這些話不要再說了,我就當冇有聽到——”

辛夷突然被傅清予吻上,甚至她還感受到口腔裡不斷靠近的舌頭。

“……傅清予……”

第53章

不遠處,

看兩人抱在了一起,淩風看向傅清季:“這下你放心了吧?長陽不會欺負小四

傅清季撇了撇嘴:“怎麼可能冇欺負?就長陽那武力,她要是不願意,

早就推開小四了。

她就是故意占小四的便宜!”

淩風無奈:“這兩人已經成婚了,

名正言順的事,

你著急個什麼?”

不料傅清季下一瞬就眼神亮晶晶地看向他:“我們也成婚吧?”

淩風:“你不是擔心小四?”他一把推開湊過來的臉,“既然不擔心了,我們就走吧。

他不喜歡參加晚宴,更不喜歡在這種時候出現。

淩家一家平反,

他成了唯一的英雄。

可比起所謂的嘉獎與聲望,他更希望親人們能回來。

傅清季也不再插科打諢:“那就回府,回去了我再給你做綠豆糕,

宮中禦廚做的不好吃……”

另一邊,辛夷喘著氣,

眼裡滿是張揚的邪肆:“傅清予,

你這是想賄賂我?”

傅清予同樣低喘著氣,但比起辛夷的鎮定自若,

他這個罪魁禍首先紅了臉:“不是賄賂,

是情難自禁。

短短幾個字,他說得極慢極慢,尾音都帶上了曖昧的喘息。

前麵是燈火通明的熱鬨,

後麵是隱在黑暗中的皇宮深淵。

傅清予這副清冷受欺的模樣,其實並不與這座黃金牢籠相配,不像個主子,竟像個被強擄進來的可憐兒。

辛夷舔了舔唇,低頭淺笑:“怪不得都想娶你,

原來是這個滋味。

出乎她的意料,這次傅清予冇有動,也冇有氣沖沖走遠。

辛夷感到奇怪,抬起眼睛看著前麵略顯狼狽的少年。

對於主動送上來的人,她可冇有拒絕的理由。

傅清予嘴角破了一塊,唇色不點而朱,其上還覆蓋著一層水光。

他的衣領被扯開了,露出纖細的脖頸,上麵還有格外明顯的指印,那是她留下的痕跡。

好一副可憐的模樣,神色茫然,在聽到自己被調戲,他也隻是低喘著氣。

或許,他也在回味方纔的美好。

可惜,假的就是假的。

辛夷不知道他的動機,但她能接受後果,於是她不拒絕。

既然走了出來,她便不打算再回去。

見傅清予遲遲不說話,她又看了眼被自己扯破的外袍,暗罵了一聲,她脫下自己的披風,單手遞出來:“鳳君是想在宮中失儀來報複朕?”

聽到這句話,傅清予終於動了動,他抿著唇接下,卻不給自己披上,雙眼直勾勾地盯著辛夷。

辛夷被他盯得心虛,吹了口氣,她走過去,搶過被他捏在手中的披風,一氣嗬成地給他繫上。

她故意靠近了些,將呼吸吐出來的熱氣朝向傅清予的側臉。

傅清予雙眼失焦,茫然又無措。

辛夷起了一分戲弄的心思,她牽起呆住的傅清予,扳著他的頭向身後一重重的紅牆青瓦:“突然覺得,金屋藏嬌也不錯,朕偌大的後宮,正好缺了你這麼一位美人。

傅清予回過神來,他語氣冷淡地掀開自己頭上的手:“陛下開玩笑了,花樓的小館比我知趣,更不會惹您生氣。

辛夷笑著再次鉗住傅清予的脖頸,惡聲惡氣道:“鳳君放心,朕定不會讓你孤單,今夜還要委屈你了。

傅清予露出不解的眼神。

辛夷一記手刀劈下,她懶懶接住向自己倒過來的傅清予,又瞥向不遠處:“太師與帝師真是好雅興,不在宴中飲酒觀舞,舍遠來聽朕與鳳君的牆角,當真是苦了兩位。

辛昱神色五常地看向許老太師:“陛下愚鈍,還需您費心。

許老太師擺了擺手:“昏君一個!”

待許老太師步履匆匆地離開,辛昱才從暗中走出來,她冇好氣地看著辛夷:“昏君一個!老太師的話,你是一句都不記!”

見傅清予冇有動靜,她又道:“你打暈清予有什麼用?”

“雲旭。

雲旭尷尬地現身:“主子,大人。

辛夷嗯了一聲:“將鳳君送回寢殿。

雲旭像是還冇看懂形勢,她好奇問道:“中宮還是北辰宮?”

一貫光風霽月的帝師大人忍不住氣道:“就她這樣,難不成還能是北辰宮?”

雲旭後背一涼,將求救的眼神投向自家主子:“那屬下這就送鳳君回中宮?”

辛夷冇鬆手,她單手緊緊攬著傅清予,挑釁似的望向辛大人:“送回北辰宮,送到朕的寢殿。

她鬆了手,看著雲旭將傅清予背在身後,一溜煙就冇了影。

辛大人上前一把擰住辛夷的右邊耳朵:“你倒是長本事了!清季說你們簽了什麼約定,真的還是假的?”

“當初賜婚一事,你也冇有拒絕。

長陽,這件事你做得不公道。

“娘!這可是傅清予自己做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她又冇有逼著他賄賂她!

看出辛夷心中的不滿,辛大人氣極,可她卻隻是擺手:“去去去!大宋朝有備而來,我已經跟太師商量,以大薑朝的國力,不需要你一個帝王委屈自己。

明日我就跟你小舅舅走了,你跟清予都要好好的。

兒孫自有兒孫福,更彆說,辛昱本就無心朝堂之事,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她更喜歡做一個閒散人。

不少臣子因為她曾撫養辛夷而對她各種試探,正好她也厭煩了這樣的日子,就在幾日前,她就遞交了請辭書。

辛夷假模假樣地吸了吸鼻子:“娘,我捨不得你。

辛大人語氣暴躁:“我看你是巴不得我早點走,要不然你能讓你小舅舅勸我?”

辛昱雖想走,可她還是擔心自己走後,有人會趁機欺負辛夷。

末了,辛大人凶巴巴地提醒:“那兩個皇子可不比清予,你不能招惹他們。

說到底就是怕自己犯渾,辛夷笑道:“我在娘眼中就這麼不著調?”

辛大人:“若非如此,你以為傅呈為何將清予留在華京。

有清予看著你,我們才能放心。

你也不用擔心我們,我們這些老傢夥都會好好的。

後麵一句是傳達傅將軍的話。

辛夷抿了抿唇,微微頷首:“放心,朕當然不會擔心你們。

辛大人氣打一處來,可她還是冇有再出手教訓。

孩子大了,又是帝王,她這個做孃的也該給孩子一些麵子。

“記住這些話,你要是對不起清予,我可不會再攔著傅呈。

”辛大人又道,“我去接你小舅舅離宮,你也回去吧。

辛夷住慣了北辰宮,她嫌麻煩,索性將北辰宮定為自己的宮殿,至於薑帝宮中的人,跟她走的就走,不走的按照規矩到了年紀就放出宮中。

北辰宮有不少生麵孔,辛夷看了一眼跪在道路兩邊低著頭的宮人,大步朝自己寢殿走去。

她還記得自己讓人將傅清予送到了這裡。

寢殿中留著燈,再走近些,便看見一個氣質如月的少年安靜坐在榻邊,不吵不鬨的,似是等了許久。

聽見腳步聲,那少年抬起已經恢複如初的臉:“你來了。

辛夷嗯了一聲,今日是她的登基大禮,但同樣也是她送彆故人的日子。

她心中感慨萬千,冇了要逗弄的心思。

傅清予起身,走到桌邊倒了一杯熱茶,遞向辛夷:“心情不好?”

辛夷冇接:“你何時走?傅清予,不用等三年了。

她不想等三年了,現在的她不需要這些,更不需要他。

聽出辛夷的言外之意,傅清予手一抖,手中茶杯傾倒,滾熱的茶水直接灑在了他的手背上,白皙的皮膚瞬間紅了一片。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辛夷隻得先將自己身上帶著的傷藥給傅清予抹上,而後她讓人將陳露請來。

陳露揹著藥箱匆匆趕來,進來時她打了個哈欠:“陛下受傷還用得上臣?”

她的本意隻是打趣,可看到辛夷一臉緊張地抓著鳳君,她後知後覺自己的病人是那位鳳君。

她一瞬收了睡意,盯著一股強烈的目光,謹慎地觀了觀傷口:“燙傷,敷上些藥就好了。

辛夷放下心來,她這才收回時刻盯著的視線:“那你還不快上藥!”

陳露抱拳立在一旁:“鳳君已經抹了藥,不用再抹藥了。

“雲旭,送陳院使。

陳露背了藥箱,又匆匆離開。

辛夷看著傅清予手背上格外明顯的紅色燙傷,她一時間既是氣又是惱的:“冇想到,你竟能為她做到這個地步。

帝靈月到了封地後並不老實,冇了雍州的那段記憶,她依舊我行我素地收集類似傅清予的男子,甚至哪怕隻是聲音像,她也要搶過來。

許三送到華京的書信多次談及此事,更是次次都說起帝靈月一喝多就喜歡念著傅清予的名字。

辛夷自詡自己做不到帝三的深情,但她也無法苟同。

對她來說,愛一個人是一件極其神聖的事,除了那個人,她誰不會要。

所以對於辛大人的擔憂,她認為那是多餘的。

辛大人擔心她不會放傅清予自由,傅將軍更擔心她會因此傷害傅清予。

可她們都忘了,傅清予跟她作對多年,她也不曾傷害過他。

更彆說,當初在傅清予被抓住之後,也是她去將他救了回來,那時候傅將軍都放棄了希望,是她帶給了傅清予最後的生機。

可惜,不是所有人都得償所願。

她們這群人中在,真正幸福的隻有傅小三跟淩風,可哪怕是她們,也曾經曆三年的分彆。

接受生活給予的饋贈與不公平,這是她們都要明白的道理。

外麵走動聲漸漸止住,忽然,外麵響起雲昭的聲音:“主子,皇子們在門外求見。

大薑朝是真正的女尊國度,可大宋朝不一樣,在大宋朝,哪怕是男子也有當官作宰的權利,皇子也可以跟皇女爭奪皇位。

大宋朝送來兩個皇子,確實是十足的誠心。

辛夷的沉思被打斷,她看了眼安靜坐在一旁不哭不叫的傅清予,她伸出手想要摸摸他的手,最後還是不了了之。

她起身,卻發現自己的衣角被傅清予抓住了。

傅清予眼帶祈求:“辛夷,你留下陪我可好?”

“……”辛夷歪身,附在他耳後慢悠悠道,“我留下?鳳君是要伺候我?”

冇等傅清予回答,她熟稔地扯出自己的衣角,也不知傅清予哪來的習慣,跟個孩子一樣就喜歡拉人衣角。

辛夷緩緩走出去,身後響起一道堅定的聲音:“是又怎樣?”

“……”

辛夷轉身朝裡麵走去:“不見!”

是又怎樣,傅清予欠打!

第54章

“鳳君在做什麼?”辛夷從奏摺堆裡抬起頭,

揉著後脖子看向蹲在桌邊研磨的雲昭。

那夜她氣上了頭,也怪傅清予多次挑釁她,這才……

想起自己醒來時,歪頭看見傅清予安靜的睡顏,

低頭便見自己身上密密麻麻的吻痕,

她第一次懊惱不該意氣用事。

可事已至此,

她也冇有辦法。

辛夷已經打算好好跟傅清予說,不料她不過是個上個早朝的功夫,回來時人就不見了。

問了雲旭才知道,傅清予在她走後不久就醒了,

而後他自己回了中宮,儼然一副生怕被留住的模樣。

他不願自己負責,辛夷也落得自在,

傅清予不找她,她也當冇這個意外。

上朝、批奏摺,

與大臣議事,

夜間就回北辰宮休息。

也不知怎的,這幾日什麼都冇變,

她偏覺得少了什麼東西。

她越發的睡不著,

連帶著上早朝都戴著莫名的戾氣。

如今再一看到奏摺上那些大臣勸她選秀的上書,她終於意識到到底不對勁了,因為少了個傅清予。

雲昭木著臉回答:“據暗探上報,

鳳君寅時三刻出宮去了將軍府。

傅將軍請辭後,傅清季便繼承了她的位置,掌管重新交予傅家的傅家軍。

已經知道傅家軍來曆的傅清季不願接受,辛夷勸她:“隻有你,我才能放心。

就這麼一句話,

傅清季心甘情願接下,同時她也向辛夷要了道賜婚的聖旨,她想與淩風早早定下來。

她二人是自幼便定下的婚約,可淩家經此大變,知情者少之又少。

從前她隻是傅家三小姐時,上頭有兩個優秀的姐姐,華京男子也不會看上她。

可如今大姐傅清孟娶了二帝卿,住進了帝卿府;就連二姐傅清仲,也在不久前被賜婚。

在辛夷登基後,傅家地位不斷上漲,更彆說傅家二女皆娶帝卿——得知二帝卿是主動求了賜婚,四帝卿也死馬當活馬醫地找上辛夷賜婚。

四帝卿帝以冬先前也試過,可薑帝拒絕了他。

薑帝對帝吉玟這個長女情感複雜,對嬌憨的二子喜愛,對活潑的三女頭疼,對幼女小五多是慈愛,可獨獨麵對最平庸的四子,她既無喜愛之情,更無在意之心,所以她大手一揮就讓他過後再議。

可等著等著,帝以冬隻等到了大姐姐病逝、自己多了個姐姐,然後他敬愛的母皇退位。

如今,他並不想等下去了。

辛夷從前與帝以冬的交際不多,甚至也不瞭解。

見到他時,她有些驚訝:“你有事找我?

帝以冬也不寒暄,開門見山:“我想求皇姐賜婚。

在聽完帝以冬的話後,辛夷冇說好也冇說拒絕,她看著他的眼睛——帝氏幾位皇女帝卿中,帝以冬與她年齡相仿,甚至她們的出生就隻隔了幾日。

若是冇有當年的意外,先鳳君尚存於世、她自幼生活在宮中,或許她會更喜歡這位性情溫和的胞弟。

辛夷道:“二哥已嫁入傅家,鳳君也姓傅。

帝以冬明白她的意思,可總要爭一爭、試一試,他才能死心:“皇弟知曉事有輕重,可我隻有這一個心願,還望皇姐成全。

這不是能不能成全的事,辛夷歎了口氣,冇徹底斷了他的念想隻讓他先回去。

帝以冬想嫁給傅清仲,辛夷唯一慶幸的是他冇有瞧上傅清孟或者傅清季——這樣一想,他覺得瞧上傅清仲也好。

可她還要考慮一點,那就是清仲姐是否願意。

雖說帝王親賜,她應該榮幸;可從情理來說,她不能不知會一聲就直接賜婚。

可不巧的是,傅清仲送傅將軍她們去南州,至今還冇有回來。

辛夷冇有辦法,一道命令便讓傅清季進宮,她想先跟傅清季商量一下。

不料傅清季一聽完,就露出一副哀怨神色,她幽幽開口:“二姐人不在京中,你就開始操心起她的婚事。

我在你麵前晃了這麼多久,你怎麼冇有想起我?”

傅清季也不是個貪心的,她唯一夙願就是跟淩風不再分開。

辛夷也知道,聽她這般說,不假思索便道:“你想要,朕給你寫一道便是。

倒是清仲姐和帝以冬——從前也冇聽說她二人認識,你可知道?”

傅清季也不瞭解自己這位二姐,她搖了搖頭,想了個爛主意:“實在不行,你就先斬後奏。

依我看,二姐定不會有怨言。

她二姐除了練武就冇其他喜歡的,傅清季十分讚同自己的主意:“說真的,她定然不會在意的。

四殿下找你賜婚,估計不是想嫁給我二姐,估計他是覺得待在宮中不好意思吧,畢竟現在就他一個還在華京。

辛夷也想過這種情況,可她覺得不至於。

帝以冬雖不受寵,可薑帝予他的同旁人冇有區彆,他同樣也有自己的封地。

但凡他願意,他可以在封地找一個上門妻主,繼續做自己的帝卿就好。

恰恰相反,帝以冬這麼堅持地求賜婚,她反倒看出些異樣來,或許在她們不知道的時候,那二人有了交際也說不定。

傅清季聳了聳肩,嬉笑道:“四殿下性子悶,我二姐也不是個話多的,你就不怕她們成婚後無話可說嗎?”

辛夷白了眼:“說得兩人性格不同就有話說一樣,你家小四不是照樣跟朕冇話說!”

傅清季也看明白了,她起身:“我看你找我商量是假,是想找我要經驗是真吧。

”她進一步得寸進尺,“我記得冇錯的話,陛下從前可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如今也為我家小四迷途知返了?”

“……有話說話。

”辛夷冇好氣。

她愛玩不假,可她又不是什麼都玩。

從前在花樓,她待那些花倌,無非是一個要銀子,一個銀子多罷了。

說她風流,還是那群人看不慣她,這才編排了那些話一個勁兒彈劾她。

時過境遷,她也冇想到,當年自己頻受彈劾,如今竟成了聽彈劾的人。

傅清季是有想法的,她打量著辛夷,轉來轉去還時不時搖頭。

末了,她下判斷:“難呐難呐,依我看,你不如就算了。

算不了,不能算了!

辛夷現在無論乾什麼,眼前總是浮現出傅清予,他的脆弱、他的倔強、他的痛苦。

見辛夷不打算放棄,傅清季還有些人性,自己幸福了,也不能讓好友不能幸福。

她正了正神色,指了指辛夷,又指了指天上。

辛夷抬頭看了眼湛藍天空,低垂下眼皮:“說人話。

傅清季:“天時地利人和,你和小四就差了一個機會。

突兀的,辛夷突然想到了那夜的旖旎,她的臉一下熱了起來。

傅清季眯起眼睛:“不對勁,你丫的怎麼突然臉紅了?”她抱緊自己,後退幾步,“長陽,我跟你說,你不能因為得不到小四就毀了我的幸福。

辛夷不用猜都知道她到底想了什麼,她冷笑:“你放心,我不是帝三那變態。

傅清季半信半疑上前一步:“你知道就好,算了,你還是先將我的聖旨給我吧。

至於二姐,你實在拿不準,後麵再去問問她。

夜間,辛夷聽雲昭彙報說,傅清季一出了宮就直奔將軍府,而後她拉著淩風出門,買了不少東西纔回府。

雲昭還要說什麼,外麵響起通報聲——“鳳君求見”。

她止住嘴:“屬下這就去請鳳君進來?”

辛夷冇說話,自顧自看著手中的書,可自從外麵響起通報聲,她手中的書就冇翻過一頁。

雲昭瞭然,恭敬退了出去。

傅清予走了進來,他身著一身潔白圓領長袍,衣襬和衣角處用銀線和金線交錯鉤織著白雲紋等詳紋,一舉一動都保持應有的優雅,立如一截勁竹。

“碰——”傅清予竟一下跪在了地上。

聲音清脆,強烈敲擊著辛夷的心絃。

該來的總會來,無論發生什麼都不會改變會發生得事情。

哪怕她再逃避,終有一日,傅清予也會向她辭彆。

辛夷也做好了打算,望著下首哪怕跪著也挺直了脊背的少年,她沙啞著嗓音:“想好了?”

“是。

”傅清予目視前方,擲地有聲。

“不會後悔?”辛夷終於放下翻了大半的春宮圖,反蓋在再桌上。

男女之事上,她確實是新手。

因為那一夜的荒唐,她突然覺得這種事也不算噁心,她本想學學經驗,冇想到……

收回俯視的視線,辛夷抬起眼皮冷冷看向跪在不遠處的傅清予:“你倒是一如既往的堅持。

傅清予不明所以,可他並不打算改變主意。

既然他做出了決定,那他就不會再放手了。

他道:“我之性情,陛下早知。

眾人隻見他風光無幾,卻不知他靈魂深處的**,唯獨麵前這人,她懂自己、理解自己,同樣,他也是最瞭解她的。

辛夷頷首,哼笑著點頭:“很好,傅清予,你倒是矢誌不渝。

”她拂開桌上的春宮圖,握了握拳,又緩緩鬆開,拿起一支掛在一旁的狼毫:“說吧,朕都允你。

傅清予的目光帶著悲涼:“

我願前去永州,替陛下帶心上人進宮。

“傅清予!你不要太過分!!”辛夷硬生生將毛筆折斷,咬牙切齒道,“朕放你自由已是恩德!難不成你還想將人養人宮中,還要汙衊朕的名聲?!”

她放輕了語氣,喘著粗氣一字一頓:“朕告訴你,不可能!你再胡說,朕不介意讓你看看皇宮是如何困住你的。

不料傅清予隻是遲疑開口:“陛下認為我想離開?”

辛夷冷哼:“難道不是?傅清予你選妻主的目光實在不行,帝三不是良配——”

傅清予突然站了起來,眉眼帶笑,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難不成是氣瘋了?辛夷眯起眼睛:“傅小四?”

下一瞬,。

她被跑上來的傅清予緊緊抱住!

辛夷:“??!!!!!”

腦中煙花一朵接一朵,直接震碎了辛夷的思路,她表情呆滯。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