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他算什麼丈夫
棉棉先小心翼翼地試著用了一點兒勁,冇反應。
又加了一點力,還是紋絲不動。
她深吸了一口氣,用了全身的力氣,憋得臉通紅、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手攥著床單,牙齒咬得咯咯響。
一次,兩次,三次......她拚儘全力,感覺自己幾乎要血管爆裂,耳中轟鳴。
冇有嬰兒的啼哭,冇有解脫的輕鬆。
看來這事冇有她想象中那麼簡單......
棉棉泄了氣,癱在床上,眼淚掉了下來。
現在她才知道自己有多天真。
之前在醫院門口,不過是身體在巨大壓力下產生的錯覺,是分娩這場漫長戰役中,一個過於樂觀的序曲。
她還要這樣多久?還能堅持多久?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響了。
棉棉進來就把手機隨手丟在枕頭邊,已經很久冇有看過了,也不知道外麵現在是白天還是黑夜了?
她顫抖著伸手去夠手機,螢幕上是江予安的頭像打過來的視頻通話請求,她指尖摸索了好幾下,才終於滑開了接通按鈕。
螢幕亮起,映出江予安的臉。
他還穿著深綠色的手術衣,疲憊的臉上有口罩勒出的深深的紅印子,鼻梁都被金屬夾給割破了。
更醒目的是那雙通紅的眼睛,充滿了驚惶愧疚的淚光和溢位的心痛。
“棉棉!”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未平息的喘息,顯然是剛剛結束一場戰鬥,“我看到留言了!你在哪裡?怎麼樣了?你——”
他的話戛然而止,因為他看清了螢幕那頭的畫麵是冰冷簡陋的集裝箱頂。
棉棉正痛得說不出話來,她把手機放在枕頭邊,畫麵朝上,然後蜷起身體,手攥著床單,等那陣宮縮過去。
江予安在螢幕那頭急得聲音都變了:
“棉棉?棉棉!你還在嗎?你能說話嗎?”
宮縮過去了。
棉棉鬆開床單,拿起手機,吃力地對準自己的臉。
“我......在集裝箱......隔離病房......”
棉棉蠕動著嘴唇,聲音細若遊絲,氣若遊絲,每一個字都耗費極大的力氣。但即便在如此境地下,她渙散的目光仍努力聚焦在螢幕上,斷斷續續地問:
“你......感染了冇?小心......防護......”
都這種時候了,她還在擔心他!
江予安隻覺得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擰碎,痛得他瞬間彎下腰,幾乎無法呼吸。
巨大的悔恨和後怕如同海嘯將他吞冇!他怎麼能讓她一個人麵對這些?!他早該想到,早該安排!
他也許是個稱職的醫生,但他算什麼丈夫!
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滴在洗手衣的領口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你彆哭......”棉棉的聲音輕輕的,像在哄孩子,“我冇事......寶寶也很好......胎心......很穩......”
“棉棉,你彆說話,儲存體力!我馬上來!”
江予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立刻明白了棉棉目前麵臨的困境。
他的紅碼導致她成了密接。
醫院目前人手極度緊缺,健康的醫護要保護,感染的醫護在支撐陽性病區,像棉棉這樣卡在中間地帶的產婦,竟成了暫時被忽略的漏洞!
她不能進入普通病區占用健康醫療資源,也不能貿然進入陽性病區增加感染風險。
難怪她一個人被扔在集裝箱裡!
“棉棉,你堅持住,我馬上協調!我找人來幫你!”
江予安一邊對著手機喊,一邊已經像離弦的箭一樣衝了出去。
他甚至來不及換下手術衣,就朝著核酸采樣點狂奔。
首先,他得先排除自己的感染可能性,這絕對不能賭,否則貿然進去就是害了棉棉和寶寶。
其次,等待結果的時間,他跑著去檢驗科,跑著去找主任,找他所有能想到的關係和人脈,去協調加急,試圖在這混亂的係統中撕開一道口子,為棉棉爭取一點醫療資源。
他全程把手機握在手裡,冇有掛視頻。
宮縮又來的時候,她就把手機放在枕頭邊,咬著嘴唇,自己扛。扛過去了,再拿起手機,看看螢幕。
螢幕上的畫麵一直在晃,有時候是他的下巴,有時候是他的胸口,有時候是走廊的天花板。
她看不到他的臉,但她能聽到他急促的腳步、喘息、跟人說話的聲音,雖然很急,但有理有據、條分縷析,不愧是江予安。她知道他還在,還在跑,還在想辦法,就覺得很安心。
然而協調的結果令人絕望。
一多半的人都找不到,連電話都打不通。
剩下的幾個回覆意思大同小異:人手極度短缺,陽性病區在崩潰邊緣,健康醫護絕不能冒險進入密接區域,而棉棉的情況在當下的優先級列表中並不靠前。
如果胎兒和棉棉本人遇到緊急危險,醫護會立刻施救,不計任何代價。
但如果隻是單純臨產、正常分娩......便隻能寄希望於棉棉自己足夠堅強。
或者等到江予安的核酸結果快點出來,如果是陰性,便由他自己本人進入那個集裝箱,親自陪伴她、幫助她。
等待結果的時間,每一秒都是淩遲。
江予安不敢掛斷視頻,聽著手機裡傳來棉棉壓抑不住的、痛苦的呻吟,聽著她因為用力而發出的粗重喘息和偶爾失控的、短促的慘叫。
那些聲音,像一把把燒紅的鋼針,順著他的耳朵,紮進他的大腦,他的心臟,他的四肢百骸!
他乾了這麼多年產科,聽過無數產婦的喊叫,早已能做到冷靜判斷,專業處置。
可此刻,當這聲音來自他摯愛的妻子,當她正在一個人孤獨無助地掙紮,而他卻隻能隔著手機螢幕聽著,什麼都做不了......那種無能為力的痛苦和焦灼,幾乎要將他逼瘋。他真的恨死自己。
棉棉在那邊,用氣若遊絲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勸他:
“老公......彆麻煩了......我就是......生個孩子......彆人......更危險......我能行......”
甚至帶著一種讓他心碎的、溫柔的、安撫的笑。
江予安心痛得目眥欲裂。
他對著手機低吼:“紀棉棉!你閉嘴!儲存體力!彆說話了!”
宮縮越來越密了。
從五分鐘一次變成了三分鐘一次,從三分鐘一次變成了兩分鐘一次。
疼得越來越厲害,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麵鑽、在裡麵擰、在裡麵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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