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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棉棉轉過身，不再停留，邁開步子，朝著公交車站的方向走去。
她的腦子裡亂糟糟的。
唉，真搞不懂，剛纔還在推他，怪他，怨他來得遲，讓她受了這麼多苦。
可後來，她又那麼依賴地倒在他懷裡，還給他生女兒……
不是在吵架嗎？什麼時候和好的啊？！
算了。
戀愛這種事，彎彎繞繞，黏黏糊糊的，一會兒哭一會兒笑，一會兒推一會兒抱，太複雜了，她不想懂。
公交車來了，回家繼續做題吧。
等高考完了，她還想向江予安借醫學書來好好研究下，生孩子……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從那個小小的種子在肚子裡紮根，到一天天變大，再到最後這樣驚天動地、不容抗拒地來到世上……
公交車搖搖晃晃，載著少女的心事，駛向夜色深處。
三模第一天，語文。
棉棉走進考場，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文具擺好。
監考老師碰巧就是她們班的英語老師，小胡老師。
小胡老師站在講台後麵，她穿著一件寬鬆的碎花孕婦裙，淺藍色的，領口繫著一個蝴蝶結。肚子很大，她微微側著身，一隻手托著腰，另一隻手拆封試卷。
抬起頭，正好對上棉棉的目光，笑了。
那笑容輕輕柔柔的，還衝棉棉點了點頭。
棉棉也點點頭，心裡忽然就踏實了，她放鬆下來，靠在椅背上，等著髮捲。
小胡老師扶著桌子慢慢走到講台前。
“同學們，今天是三模，也是高考前最後一次大型模擬考。大家不要緊張，就當是平常做題。”她的聲音還是那麼溫柔，隻是說得很慢，中間常常要頓一頓，喘口氣，“下麵我宣讀考場紀律……”
棉棉聽著她的聲音，思緒卻飄遠了。
小胡老師啊……
棉棉上高一的時候，小胡老師剛畢業，二十二歲，師範畢業直接分到這所高中。
開學第一天，她穿著白襯衫配長裙，紮著馬尾，臉紅紅的，站在講台上自我介紹，聲音秀氣，有點發抖。
“我……我姓胡，你們可以叫我小胡老師。我剛畢業，可能經驗不太足，但我會努力的。”
底下男生開始起鬨。
“老師，你多大了？”
“老師，你有男朋友嗎？”
“老師，你臉紅了！”
小胡老師手足無措地站在講台上，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棉棉是學習委員，經常去辦公室交作業，就順便和小胡老師說幾句話。小胡老師也喜歡找她聊天，問問班裡的情況，問問同學們覺得她講課怎麼樣。
她就告訴小胡老師，哪些知識點可以講得快一點，哪些地方可以多舉例子，哪些時候可以讓大家分組討論。
小胡老師認真地聽，認真地記，下次上課真的改了。
高二開學，小胡老師變了。
同學們低頭做題的時候，她會看著窗外走神，嘴角甜蜜地彎起來，偷偷笑一下。
後來棉棉就看見，每天放學，校門口都會停一輛白色的車。一個高個子男人靠在車邊，穿著襯衫西褲，斯斯文文的，等小胡老師出來。
小胡老師一看見他，臉就紅了，快步走過去。他接過她的包，拉開車門讓她上車。
“區教育局的！”金滿八卦，“聽說是個科長呢！”
再後來，小胡老師結婚了。
休完婚假回來上班，穿著全套大紅色的衣服，紅毛衣，紅裙子，紅皮鞋。
甜甜的蘋果臉也紅撲撲的。
到班裡上課，還給同學們發喜糖，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高三開學，小胡老師的肚子開始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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