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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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策端著藥一勺一勺親手給自己母妃喂藥,孫嬤嬤垂手斂聲候在一旁,待她收了藥碗,蕭策纔開口詢問了今日府中諸事始末。
孫嬤嬤不敢隱瞞,一五一十據實稟報,當聽到母妃單獨同杜府醫問話後便暈厥過去時,蕭策便瞬間瞭然,晚寧的病情,她已然知曉。
他斂了眼底翻湧的情緒,緩緩直起身,步履沉重地走出內間。
外間之人依舊睡得安穩,乖巧溫順得恰似一隻斂了鋒芒的小貓。
“世子,可要喚醒世子妃?”
孫嬤嬤跟在後頭,輕聲低詢。
蕭策擺了擺手,眼底藏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珍視,就連孫嬤嬤這般小聲,都生怕驚擾了她。
他回身取過方纔搭在椅邊的披風,斂著氣息緩步走到她跟前,屈膝半蹲下身,小心翼翼將披風搭在她肩上,再側過身,抬手輕柔捧著她的臉靠在了自己肩頭,隨後扶著她的肩背,不費分毫力氣,便穩穩將人橫抱入懷。
孫嬤嬤將眼前一幕儘收眼底,心底暗自生出疑慮,原隻當世子對世子妃,頂多貪戀幾分姿色罷了,如今看來,世子這般嗬護備至,眼藏深情,分明是早已將人放在了心尖之上。
她立在廊下,死死攥著帕子,望著世子抱著世子妃大步離去的背影,眼底滿是顧慮。這可如何是好?若是王妃知曉世子如此上了心,還不又得暈過去一回。
垂星院中,蕭策小心翼翼將人穩穩放在床上。淩奚身子剛一沾到溫軟床褥,睫毛便輕輕顫了顫,悠悠睜開了眼。
朦朧視線裡,淩奚看到蕭策的俊美臉龐近在咫尺,隻覺得是在夢中。她腦子昏沉困頓,眼底漾著幾分慵懶,下一瞬,便再度緩緩闔上了雙眼。
蕭策俯身凝著她恬靜睡顏,心口莫名輕輕一動,壓在她身下的手掌輕緩發力,想要慢慢抽離,動作細微得幾不可察,可這分毫動靜,還是又將她驚醒。
這一回,她睜眼後,冇再閉上,定定望著身前的男人。
“世子?”
她的嗓音軟糯帶著初醒的沙啞,仍舊睡眼惺忪,鼻息間也儘是蕭策清冽獨有的氣息,這才讓她意識到此時不是在夢中,蕭策真實存在於她眼前。
四目相對,一時無言,片刻後,蕭策直起身端坐在床沿,斂去了方纔眼底的繾綣溫柔,隻剩下一派從容自若。
“今日,辛苦你費心照顧母妃和晚寧。”
他聲音低沉溫厚,不似往日的疏離冷硬。
淩奚睡意未消,抬眸望著眼前人,隻覺今夜的蕭策,格外溫柔,與平日裡的他截然不同。
見她一副懵懂軟綿的模樣,蕭策眸底柔光暗湧,抬手輕替她拉過錦被。
“睡吧。”
不對勁,不對勁!淩奚心頭驟然一緊,突然清醒了不少。從剛纔到現在,蕭策一舉一動,對她過分溫柔妥帖。
心緒翻湧間,昨夜浴池中的旖旎畫麵猛然湧入腦海,而他人就在跟前,坐在她的床邊。淩奚喉間乾嚥了咽,隻覺得此刻唇上依舊能感受到昨夜那酥麻的觸感,耳根瞬間燒得發燙,緋紅順著臉頰蔓延開來。
她原本以為他是醉酒昏沉,錯認了人纔會那般失控,可是昨夜,他分明清晰喚了她的名字。她心頭一時紛亂難安,難不成,他待她,與從前不同了?
淩奚不自覺輕咬下唇,羞怯與惶惑交織,慌忙抬手扯過錦被,半掩住緋紅髮燙的麵頰,隻露一雙氤氳眼眸,不敢看他。
“昨夜……抱歉,是我失了分寸,逾矩了。”
道歉,他在道歉,那昨夜的事他都記得?占了便宜說抱歉,便恐怕隻能是親錯人了。
“冇事,你隻是……喝醉了。”
淩奚輕聲回話,語氣帶著刻意掩飾,隻想匆匆揭過那些曖昧糾葛。
蕭策抬眸,墨眸一瞬不瞬靜靜凝望進她的眼底,目光深沉,腦海之中想起今日朝堂之上,她兄長字字鏗鏘的那番言論。
她就要離開了,她想要離開……
澀意堵在喉間,蕭策喉結微動,暗自嚥下,冇再開口。下一瞬,他眼底的溫柔儘數褪去,變回了往日的疏離清冷。
“睡吧。”
他隻淡淡吐出兩個字,語氣毫無波瀾,隨後直直站起身,朝著外間走去。
待看不見他的身影,四下歸於沉寂,淩奚撐著床坐起身,這才發現自己身下,是他的披風。她伸手觸摸,上頭似殘留著幾分他身上的清冽氣息。
淩奚眼波瑩瑩,凝望著隨意攤在床上的披風,心頭無端漫上一縷淡淡澀意,再緩緩抬眸,望向方纔被他輕輕合上的木門,心底忽然莫名想知道,此時此刻,隔著這一扇門,蕭策他,在做什麼。
……
夜色沉斂,萬方館的臨風院內,無雙早早便躺在床上,卻久久不能入睡。這幾日她臥病在床,實在睡得過於多了。
自刺殺風波過後,梁國官員不再密切盯著臨風院了,加上她受了傷,需配合演戲的場合也儘數免去。
隻是世子冇有下令不讓她繼續假扮侍妾,那她就得繼續扮演。
而自那日昏迷醒來,她與世子,幾乎就冇了什麼交流。
淩珩夜晚搬去了外間軟榻歇息,臨風院的下人皆知她傷勢未愈,隻當是淩世子體恤,無一人心生疑慮。
燭火搖曳漸弱,正當無雙意識漸漸昏沉,忽聞外間傳來輕緩步履與極輕的話語聲。
刻在骨血裡的警覺讓她猛地睜開了雙眼,透過半掩的隔門,她隱約看清了那道清挺的身影。是世子,回來了。
內間光線昏暗,她靜靜側躺,凝神聽著外間動靜,隱約傳來世子與青雲低語的聲響,隔著牆,字句渾濁模糊,辨不真切。不過須臾,四下又重歸死寂。
無雙在沉沉黑暗中睜大了雙眼,周遭靜得可怕,心頭漫上一陣酸澀悵然。她忽然覺得,還是從前在世子身邊,隻單純做一名護衛最好,或回去瑞王府,待在郡主身邊也行。
如今這般假扮世子侍妾,她實在做不來,或者說,她心中有些許莫名的不暢快。
片刻後,她斂了紛亂心緒,輕輕翻過身,麵朝裡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