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親郡主 第159章 動搖

【第159章 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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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管家神色微頓，蒼老的眉眼間漫上幾分悵然，他望著眼前這位依舊絕色卻早已和王府毫無瓜葛的女子，輕輕歎了口氣。

“郡主有所不知，自從郡主那年離開王府之後，不過一年光景，木側妃和老王爺先後去世，經此變故，太妃終日鬱結難舒，全無心思打理府中瑣事，而王爺本就不喜繁雜喧囂，索性便遣散了不少府中下人。”

淩奚靜靜聽著，手上不自覺微微握緊，她抬眸望向悠長無儘的迴廊，眼底漫開一層淺淺霧色。

亭台花木依舊，物是人非，風穿過長廊，涼風吹亂了她鬢邊髮絲，淩奚斂去眼底的酸澀悵惘，重新抬步。

“走吧。”

穆管家看著她平靜的側臉，方纔分明瞧見了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傷痛，心中暗自歎息，卻不敢多言，隻得默默引路，繼續朝著正陽院前行。

正陽院屋內藥味沉沉，瑞太妃正端著一碗湯藥坐在軟榻上，聽見穆管家通傳時，指尖微微一頓，當即眉心蹙起，目光沉沉望向來人。

“我原以為，你這輩子都不會再踏瑞王府一步。”

“見過太妃。”

淩奚俯身行禮，麵上漾開一抹釋然淺笑，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不過短短數載光陰，她竟蒼老了許多，鬢間也添了絲絲白髮。

“坐吧。”

瑞太妃放下手中的藥碗，麵上遲疑片刻，忍不住輕聲試探：

“你……是來找策兒的？”

“我送秦齊的女兒過來，既已到了府上，便想著順路過來看看太妃。”

淩奚笑意未改，從容回話，眼底平和溫潤。

瑞太妃神色倏然黯淡下去，喉間一陣發癢，接連輕咳了數聲。淩奚瞧著她這般孱弱憔悴的模樣，心底不由地泛起幾分惻隱。

“淩奚便不叨擾太妃服藥，先行告退了。”

“等等……咳咳，你先等等。”

她一手輕撫著胸口順氣，側首看向身旁的孫嬤嬤。

“孫嬤嬤，你帶著他們先下去。”

孫嬤嬤麵露憂色，打量了一番瑞太妃，才領著兩名侍女輕退了出去。

淩奚眉間輕輕蹙起，隻得又重新坐了回去。

“淩奚，你今日不來，我本也是要去找你一趟的。”

“找我？”

淩奚心頭一緊，腦中飛速思索著蕭策母妃找她能所為何事，莫非是為了越兒？

瑞太妃緩緩斂去方纔病弱倦怠之色，眉眼沉了沉。

“淩越......是策兒的骨肉，對嗎？”

淩奚心口驟然狂跳，果然是為這事兒，她強壓下紛亂心緒，深吸了一口氣。

“是。”

“我見那孩子第一眼便知道，他定然是策兒的骨肉錯不了，可策兒起初還不肯信，他不相信，你會生下他的孩子。”

淩奚怔怔凝著她，喉間漸漸發緊。蕭策不相信，大概是因為，當時在薊城，她對他說的那些狠話。

“蕭策他……已經知道了？”

“那日得知了真相，他便心急如焚衝出王府，再回來時，便已是性命垂危。”

瑞太妃側過身，目光懇切地落在她身上。

“淩奚，策兒他……此生認定了你。我身為他的母妃，今日厚顏懇求你留下來，留在他身邊，可好？”

淩奚心頭微動，沉默著冇有說話，她從來冇有想過有一天，蕭策的母妃會對她說出這樣的話來。

瑞太妃望著她怔怔失神的模樣，唇角微微向下抿著。

“那一年，策兒自西境一路風塵仆仆回來，滿心歡喜想著要去薊城接你回府，結果等著他的，卻是聯姻作廢，而你一去不複返的訊息，那時候策兒有多崩潰，多難過，我至今仍然記憶猶新。”

看著淩奚泛白的臉頰和微紅的雙眼，她那雙閱儘半生悲歡的眼眸漸漸柔和下來，眼尾細紋輕輕蹙起。

“他那時候得知訊息徹夜未眠，第二日便奔赴薊城，隻盼著還能有轉圜餘地，可最後，他仍是一人孤身折返。第二年，晚寧去世後，他再度動身去薊城，那一趟回來，他變得萬念俱灰，滿目死寂，整日閉門不語。冇過多久，他父王又撒手人寰。策兒他短短一年時間內失所愛、喪至親，樁樁皆是劫難，叫他如何能承受得住？自那之後，策兒便像是變了個人，活得如同冇有知覺的行屍走肉一般。”

她舉起帕子，輕輕按拭過眼角，再看向淩奚時，眉眼間那點愁雲仍未散去。

“淩奚，你當真再也不肯原諒策兒嗎？當年他是不該替晚寧遮掩，對你刻意隱瞞，可他那時候的確有諸多的顧慮，晚寧那孩子從小命苦，從小冇了父母，而那時候的她本也就時日無多了，策兒看著性子冷硬，實則心底最是柔軟，他對晚寧其實是……”

瑞太妃到了嘴邊的話又驟然頓住，眼底翻湧著濃濃哀傷。

“淩奚，你能不能……能不能再給策兒一次機會？”

瑞太妃握著絲帕的手微微收緊，望著淩奚的目光裡滿是懇切，甚至有幾分卑微的祈求，那一身華裝襯得這份低聲相求格外令人心酸。

而始終沉默不語的淩奚低垂著眼，長長的眼睫不住地輕顫，眼底早已漫上濕熱。蕭策的那些她未曾窺見的過往，再次被瑞太妃一點點清晰鋪展在她眼前。

那日聽秦齊述說時，她的心便早已有了些許動搖，而此時此刻，心底那點搖擺更是愈發清晰。

“淩奚.....”

淩奚穩了穩心神，再度抬眼，撞入瑞太妃滿含期盼的眉眼，那雙疲憊滄桑的眼眸中，似是刻意壓下了急切，隻靜靜等待著她回話。她眼睫微微發顫，突然有些紛亂無措。

“我……我不知道。”

“淩奚......策兒他真的離不開你，他需要你，這次他不顧自己的命亦要奔赴夜城去尋你，可見他心底是多麼想要挽回你。”

“瑞太妃，我真的不知道......”

“倘若我告訴你，安兒並非策兒的孩子呢！策兒自始至終，都隻把晚寧當做妹妹，他的心裡自始至終，都隻有你一人！”

她心緒突然激動，眼眶頃刻泛了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