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親郡主 第153章 垂危

【第153章 垂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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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錦鯉，姑姑喜歡嗎？”

淩奚默然蹲下身，抬手輕輕撫上淩越的小臉。

“越兒自己吃就好。”

“看來咱們越兒心裡最是喜歡姑姑，有好東西總是想著姑姑呢。”

楊落英緩步跟在淩越身後，笑語盈盈地打趣。

可這一句她隨口的玩笑，落在方纔本就有所懷疑的淩奚和無雙耳中，卻完全不同了。

淩奚轉頭望去，恰好對上無雙的視線，四目相接的刹那，彼此眼底都翻湧著心照不宣的驚愕，兩人之間瞬時添了幾分難言的凝重。

淩越臉上原本淡淡的笑意瞬間斂去，像是犯了錯一般耷拉下眼皮，默默把遞出去的糖畫收了回去，小手侷促地攥著糖棍。

“禹兒也最喜歡姑姑！”

“星星也最喜歡姑姑！”

淩禹與秦星蹦蹦跳跳擠上前，瞬時沖淡了方纔凝滯的氣氛。

“好好好，個個都最喜歡姑姑。”

楊落英笑得眉眼舒展，擁在孩子們身後，全然未曾察覺淩奚與無雙臉上早已褪去了笑意，神色沉沉。

初秋暮晚，落日霞光將整座金陵城染上金黃。三大三小一行人儘興而歸，剛在秦府門前下了馬車，長街儘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所有人聞聲齊齊回首，隻見夕陽餘光中，蕭策遠遠策馬揚鞭而來。

淩奚側身靜靜凝望著，聲聲馬蹄不斷逼近，一下一下，重重似踏在她的心上。

落日餘輝將他的周身籠罩，她睜了睜眼，逆光中看不真切昔日記憶中的那張麵容，可她轉過身的第一眼便知道，那人就是他。

淩越小小的眉頭微微擰起，他同樣第一眼認出了蕭策。

“是瑞王叔！”

一旁的淩禹眼睛一亮，歡喜地喊出了聲。

無雙立刻轉頭看向淩奚，見她神色恍惚，心底瞬時生出了一絲擔憂。

行至秦府門外，蕭策翻身下馬，腳下明顯踉蹌，卻依舊直直朝著淩奚而來。周遭的一切彷彿皆入不了他的眼，那雙深沉的鳳眸，自始至終牢牢定在淩奚身上，眼底是熬了數個日夜的濃濃倦意，卻半點掩不住其中翻湧的深深執念。

他麵色慘白，眼底佈滿了紅血絲，衣衫上蒙著長久奔波的塵土，步履虛浮，每一步都似格外艱難，那搖搖欲墜的高大身軀，彷彿隨時都會栽倒。

一步，又一步，他終於停在了她身前。

五年未見，淩奚望著熟悉而陌生的麵龐，腦中一片空白。

不是她記憶裡清冷挺拔的模樣，他滿身風塵，脆弱狼狽，是她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模樣。

他靜靜停在她麵前，顫顫巍巍抬起手來，指尖朝著她的臉頰緩緩探去，隻差半寸便能觸到她的臉，他卻驟然頓住。

他眼神微轉，小心翼翼覷著她的眉眼，似是怕自己惹她厭棄，遲疑片刻，那隻手終究無力垂落，隨後蒼白臉頰勉強扯出一抹苦澀的笑意，乾裂的嘴唇微微張開。

“我終於……找到你了……”

沙啞破碎，微弱得近乎聽不清的一句話纔剛說完，他渾身氣力瞬間散儘，身軀一軟，轟然倒地。

……

秦府客房，窗外夜色層層疊疊壓下來，將屋內籠入一片幽沉的昏暗之中。

蕭策躺在床上，雙目緊閉，麵上不見一絲血色，周身氣息微弱渙散，整個人陷入沉沉昏迷。

陸白栩坐於床沿，手指輕搭在蕭策腕間，神色凝重。他屏息凝神，細細探查著脈象，眉宇間的憂慮漸漸加深。

立在床邊的秦齊早已失了平日從容，一雙眉頭死死擰著，來回踱步，眼底滿是慌亂不安。

淩奚和陸鳴無聲站在不遠處，她的視線牢牢黏在蕭策那毫無生氣的臉上，一瞬不曾挪開。

她垂在身側的雙手剋製不住地輕輕發顫，心底翻湧的惶恐與無措，無論如何也壓不下去。

“白栩，逸之究竟怎麼樣了？你倒是說句話啊！”

秦齊終究按捺不住，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急躁慌亂。

陸白栩緩緩收回手，臉色比先前還要沉重幾分，他沉默片刻，才抬起眼眸。

“逸之的情況，凶險至極，恐怕性命堪憂。”

屋內的死寂瞬間被這一句性命堪憂擊碎，幾人皆不可置信地看向陸白栩。

“不是！白栩你診錯了冇有？怎麼就性命堪憂了？”

陸白栩垂眸又看了眼床上氣息微弱的蕭策，下頜緊繃。

“他前兩日被馬踏重傷，胸腹內裡經脈受損，本就是要命的傷，彼時就該臥床靜養，半點勞累不得。可他竟全然不顧，帶著重傷千裡奔波，日夜疾馳，不眠不休。如此顛沛勞頓，饑寒侵體，內裡淤血積堵不散，氣血生生耗竭，恐怕回程路上都隻是全憑一口執念吊著命，硬生生撐到方纔，一口氣泄儘，此刻渾身經脈已徹底虛潰，元氣散儘。”

陸白栩站起身，麵色鐵青，走到一旁桌邊開始動筆寫藥方。

“我一會兒給他施針，能否撐過今夜全看天意，若是藥力壓不住衰敗的氣血，護不住心脈，怕是……再也醒不過來了。”

“再也醒不過來......”

一旁的淩奚渾身僵立在原地，耳邊嗡嗡作響，輕聲重複著這一句。

“事不宜遲，秦齊，先派人去瑞王府傳信。”

他語氣沉重，冇有再抬頭，帶著幾分沉冷的決絕。

秦齊望著床上的蕭策，眼底瞬間佈滿驚懼，他怔愣片刻，隨後轉過身。

“陸鳴，即刻回去通知瑞太妃！”

“是！”

陸鳴看了眼自家主子，早已急紅了眼，此刻隻萬分後悔那日自己冇有勸住王爺。

淩奚怔怔望著床上毫無生氣的蕭策，眼眶通紅，方纔他在秦府門口轟然倒地的模樣，不斷在腦海中反覆。

秦齊和下人進進出出好幾趟，淩奚依舊站在原地，直到無雙過來，纔將失魂落魄的她帶走。

無雙攙著她回了房間，將她安置在床上她也始終未有半點反應，如同一具失了魂魄的木偶。無雙離開後，屋內隻剩下她一人，四下靜謐得可怕。她躺在床上睜著雙眼，腦海中不斷盤旋著傍晚蕭策回來時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