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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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後,桓王府。
夏末暑氣漸收,桓王府的花廳兩麵開窗,穿堂風繞過廊下芭蕉徐徐灌入,滿室涼爽。淩奚重回故土,隻覺得渾身上下通透舒爽,再也冇了金陵時的那般燥熱煩悶。
“來!奚兒,這是母妃今日一早給你做的芙蓉糕,快來嚐嚐,還是不是以前的味道?”
桓王妃眉眼含笑,眼底卻氤氳著細碎淚光。
“好。”
淩奚垂眸望著碟中雪白軟糯的芙蓉糕,輕輕拈起一塊,熟悉的甜意剛沾上舌尖,心底積壓許久的委屈便瞬間翻湧而上,鼻尖驟然一酸,瞬間便紅了眼眶。
“我的寶貝奚兒,好好的怎麼哭起來了?!可是在那金陵受了什麼委屈?”
桓王妃心頭一緊,眼底的笑意瞬間儘數褪去,隻剩下滿眼心疼。
“奚兒彆哭,回家了,冇人再敢欺負你,不管在金陵受了什麼委屈,都隻管告訴父王。”
桓王端坐著自帶威儀,一身素色常袍沉穩端方,可此刻那雙沉斂威嚴的眼眸,褪去了所有凜冽鋒芒,隻剩滿目暖意。
麵對父王母妃焦灼疼惜的目光,淩奚連忙收斂了情緒,輕輕搖了搖頭,一副又哭又笑的模樣。
“冇有……我隻是,太過思念父王和母妃……”
淩珩臉上的溫和笑意徹底斂去,指尖悄然收緊,眼底深處藏著一縷極淡的疑慮。
她回來得太過突然,毫無預兆,毫無理由。
“那奚兒,便在家多待些時日再回金陵。”
桓王妃激動攥緊淩奚的手,眼眶再度泛了紅。淩奚心頭一虛,慌忙地垂下了眼眸輕輕頷首,她還未想好如何與他們說,隻能暫且含糊應付。
桓王望著母女兩個相依的模樣,緊繃的眉眼才慢慢舒展,眼裡滿是寵溺。
一旁的淩珩麵上神色不改,視線卻始終注視著妹妹臉上的細微神情。
“奚兒,你這次回來薊城……可是冇打算走?”
淩珩忽然淡淡出聲,一語直戳要害,他目光定定落在她身上,心底早已生出了篤定的預感。
淩奚猛地抬眼,眼底來不及掩飾的心虛慌亂儘數暴露,一時無言以對。
“不打算走?這……是什麼意思啊,奚兒?”
桓王妃一愣,下意識鬆開握著她的手,滿眼疑惑。
桓王亦是驟然前傾,沉穩的麵容浮起一絲驚詫,目光灼灼凝著淩奚,等待著她的答覆。
淩奚心頭飛快權衡著利弊,隻覺得此事若想要妥善解決,便不可拖得太久,她定了定神,轉頭朝著身後沉聲吩咐:
“佩蘭,李嬤嬤,你們帶著其他人先下去。”
“是。”
偌大的花廳很快隻剩了桓王夫婦、淩珩與淩奚四人,氣氛逐漸沉了幾分,淩奚深吸一口氣,沉沉點了點頭。
“是,這一次回來,我就冇打算再回梁國。”
淩奚抬眸,眼底再無方纔的酸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澱已久的決絕。
花廳的清風倏然靜了幾分,滿室隻剩一片沉凝的寂靜。
接下來,淩奚將蕭策監控她的往來信件,以及如何包庇對兄長下毒的木晚寧,還有派人在夜城刺殺兄長等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一說了出來,等到她一席話畢,廳內氣氛更沉了幾分。
桓王麵色鐵青,滿目震怒又滿心疼惜,桓王妃臉色陣陣發白,後怕難抑,而淩珩眉間寒意叢生,先前的種種疑慮也儘數落了地。
“你確定方纔所言皆是真的?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麼誤會?”
淩珩眉頭緊蹙,冷冽的目光中摻雜著一絲疑惑。當初他之所以冇有反對淩奚留在金陵,是因為他與蕭策幾番接觸下來,覺得他待奚兒確是情意真切,而彼時他也看得出來,奚兒對他亦是動了真心的。
“是啊奚兒,我原本以為那瑞王二公子定然不會對你有真情,可聽你大哥回來說起,卻又好似不是我們想的那般。”
桓王妃語氣帶著幾分遲疑,還盼著其中藏有什麼隱情。
淩奚垂著眼,指尖攥緊衣襟,眼底漫上一層寒涼。
“不會有什麼誤會,是我親耳聽到他和木晚寧說的。”
那時候在書房,他都親口承認了,字字句句落入她耳中,哪裡會有什麼誤會!
“所以,奚兒是想要與他和離?”
淩珩眉眼驟然嚴肅,周身氣氛跟著凝重了幾分。
“是,兄長可有什麼法子?”
淩奚冇有半分猶疑,滿是破釜沉舟的決絕,一旁的桓王妃滿心焦灼,目光殷切地凝在淩珩身上。
“何須想什麼辦法!?”
桓王一掌重重拍在案幾上,杯盞震得輕晃作響。
“那瑞王世子竟敢這般欺辱我女兒,我即刻入宮麵見皇兄,請求遣使遞出國書,直接廢止了這樁和親!”
“父王不可衝動,奚兒方纔所言,全無半點實證在手,若是以此理由提出和離,恐怕行不通,且梁帝素來注重顏麵,想要順利解除聯姻,明麵上絕不能找大梁的疏漏。”
淩珩眉目凝著沉穩肅然,眼底儘是思慮周全的審慎,他緩緩轉頭,目光落向身側的淩奚。
“你昨日說……蕭策去了西境沿線換防?”
“嗯,他比我早一日動身,說是最遲三個月回金陵。”
淩珩指尖輕點桌沿,默然思忖半晌,方纔緩緩開口:
“如今之計,最好以你二人夫妻情分破裂、相處不和為由,最是穩妥。若能藉著蕭策不在金陵的空檔,說動梁帝應允便是最好。”
淩珩眉頭微蹙,語氣添了幾分遲疑。
“不過,聽聞梁國一眾宗室子弟裡,梁帝最是器重蕭策,關乎他的婚事,他定然要征詢蕭策本人的意思。”
淩奚眸光驟然黯淡幾分,心頭一籌莫展,轉瞬又似想起了什麼,雙眼倏然睜大,眸底升起一絲光亮。
“我手上……有蕭策給我的和離書!”
“和離書?”
桓王妃滿眼錯愕,幾人齊齊不解望著她。
“之前,他以為我要隨兄長一同回楚國,便提前備好了……”
淩奚指尖微顫,語聲漸輕,心頭翻湧著複雜的酸澀,那時候,他許是真心實意,想要放她自由的。